隊長室里很安靜。
安靜到晴野能听見紙頁翻動的聲響。
她站在桌前。
面前放著一份新文書。
文書封皮很新，墨跡也新。
最上面一行字，像一根釘子扎進她眼里。
現世空座町長期駐扎支援任務。
晴野盯了三秒，抬頭看向浮竹。
“隊長。”
浮竹放下茶杯。
“嗯？”
晴野很嚴肅。
“這算公費出差嗎？”
海燕一手按住額頭。
“我就知道你會問這個。”
晴野轉頭。
“副隊長，這很重要。”
“哪里重要？”
“決定我用什麼心態。”
海燕看著她。
“你先把報告寫完再談心態。”
晴野立刻閉嘴。
浮竹輕輕咳了兩聲，手邊放著藥碗，藥味淡淡散開，壓住了屋里的紙墨味。
“這次任務不是普通巡邏。”
浮竹把文書推近一些。
“空座町現在已經被列為重點觀測區域。”
晴野低頭看文書。
黑崎一護。
代理死神。
高靈壓人類。
露琪亞事件遺留影響。
藍染後續動向風險。
每一個詞都很規整。
可落在紙上，全都帶著風暴味。
晴野的手指搭在桌沿。
指尖敲了一下。
很輕。
“所以，我們去做什麼？”
浮竹看著她。
“協助代理死神黑崎一護。”
“監控異常靈壓。”
“保護現世普通人。”
“與浦原喜助建立聯絡。”
海燕補了一句。
“還有，別拆街。”
晴野抬頭。
“副隊長，你這就屬于預設立場。”
“我這是防患于未然。”
“我現在很成熟。”
海燕看向晚人。
晚人站在晴野旁邊，沉默半息。
“需要觀察。”
晴野捂住胸口。
“月亮，你現在背刺速度越來越快了。”
晚人低頭看文書。
“四番隊協同派遣。”
他的聲音很穩。
“內容包括現世傷員救治，靈壓異常記錄，臨時結界支援，以及醫療物資聯絡。”
晴野湊過去看了一眼。
“你看。”
“咱倆被打包發貨了。”
晚人輕聲糾正。
“是協同派遣。”
海燕在旁邊喝茶。
“打包也沒錯。”
晴野轉頭看他。
“副隊長，我是珍貴戰術資源。”
海燕點頭。
“珍貴資源也要裝箱。”
晴野被噎住。
可惡。
十三番隊已經不是她熟悉的溫柔港灣了，這里已經進化成補刀窩點。
浮竹眼底有笑。
但笑意很快淡下去。
“晴野，晚人。”
二人同時站直。
浮竹的手指按在文書邊緣。
“現世和尸魂界不同。”
“那里有活人，有學校，有街區，有許多看不見虛的人。”
“你們不能把它當成普通戰場。”
晴野沒有接玩笑。
“明白。”
浮竹繼續說︰“你們不是去取代黑崎一護，也不是去替他做所有決定。”
“你們的任務，是在異常擴大前介入。”
“該支援時支援。”
“該上報時上報。”
“該退讓時，也要退讓。”
晴野看著文書。
她腦子里閃過很多碎片。
破面。
虛圈。
空座町。
失去力量。
還有更遠，更重的戰爭。
“我知道了。”
海燕看她。
“真知道？”
晴野抬眼。
“不搶。”
“不當街開大。”
“不把現世當訓練場。”
“異常先報，能救就救，不能全救也別亂燒。”
海燕原本還想訓兩句，听到最後一句，他頓了頓。
“誰教你的？”
晴野抬下巴。
“生活。”
晚人輕輕看她。
晴野轉開視線。
“還有月亮。”
隊長室里安靜了一下。
浮竹把兩份文書正式遞給二人。
“明日穿界門開啟。”
“今晚你們可以做準備。”
晴野接過文書。
紙很薄。
可拿在手里，分量不輕。
走出隊長室時，天色還亮。
走廊上有人抱著文書匆匆跑過，踩得廊板咚咚響。
晴野靠在柱子邊，把文書卷起來。
“現世啊。”
晚人把自己的文書收好。
“你在擔心？”
“一點。”
晴野抬手比了個小小的距離。
“就這麼一點。”
晚人看著她那只手。
“你的這麼一點，通常不太可信。”
晴野把手放下。
“那里是下一條風暴線。”
晚人沒有問，只是站在她身邊。風從庭院吹過來，帶著修補過的味道。
晴野低聲說︰“以前看現世像下一張地圖。”
“現在真要去了。”
“又覺得像離家出遠門。”
晚人看向十三番隊的屋檐。
“因為這里有牽掛。”
晴野沉默了會兒。
“嗯。”
她把文書塞進袖子。
“那就當出差，反正還能回來。”
晴野轉頭看他。
夕光落在晚人寬闊的肩上，這個兩米高的猛男，語氣還是溫柔得不像話。
晴野忽然笑了。
“行。”
“日月駐守組，開張。”
晚人糾正她。
“還沒有開張。”
“明天開。”
“也不是店。”
“那叫業務上線。”
晚人放棄糾正。
晴野心情好了一點。
露琪亞在廊下找到她。
晴野正坐在欄桿上，手里拿著任務文書，腿晃得很規矩。
規矩到露琪亞多看了兩眼。
“你被什麼附身了嗎？”
晴野抬頭。
“兔子隊長，見面就詛咒同僚，不太合適。”
露琪亞皺眉。
“別叫我兔子隊長。”
“好的，空座町前輩。”
露琪亞走近，把一卷折好的紙遞給她。
“這是我在現世任務時整理的簡圖。”
晴野接過。
紙邊被壓得很平。
展開後，街區，學校，醫院，河岸，便利店，都標得清楚。角落里還有幾個小小的兔子標記。
晴野盯著那幾只兔子。
露琪亞立刻伸手要搶。
“還給我。”
晴野猛的舉高。
“不行，這屬于珍貴交接資料。”
“那不是重點。”
“這很重點。”
晴野把紙舉到燈下。
“兔子戰術地圖，專業。”
露琪亞的耳根紅了一點。
“閉嘴。”
晴野笑了兩聲，最後還是把圖紙好好卷起來。
“謝謝。”
露琪亞看著她。
“空座町並不輕松。”
晴野點頭。
“我知道。”
露琪亞盯著她。
“你又知道什麼？”
晴野頓了一下。
差點順口說出一堆不該說的話，她把圖紙收進袖中。
“我知道你在那里遇到了一群很值得救的人。”
露琪亞眼神動了動，沒有再追問。廊下有風，吹起她額前的碎發。過了好一會兒，露琪亞才低低嗯了一聲。
“一護他們，就拜托你們了。”
晴野拍了拍胸口。
“放心。”
“現世兄弟局，我會看著點。”
露琪亞看她，很想糾正，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不要亂來。”
晴野本想說問題不大，可這四個字剛到舌尖，她又換掉了。
“我盡量。”
露琪亞這次是真的愣了一下。
“你也會說這種話？”
晴野痛心疾首。
“你們對我成見太深。”
“因為證據很多。”
“兔子隊長攻擊力還是這麼高。”
“閉嘴。”
兩人對視片刻，最後都笑了。
晚些時候，晴野和晚人被志波都叫去了志波家。
院子里燈火亮著，炭火 啪響，烤魚香味從廚房飄出來。
晴野剛進門，肚子先替她發言。
咕嚕一聲。
海燕靠在門邊。
“珍貴戰術資源，餓了？”
晴野面不改色。
“戰術資源需要燃料。”
志波都從里面探頭。
“正好，洗手吃飯。”
晴野立刻精神了。
“都姐萬歲。”
海燕抬手敲了她腦袋一下。
“別像來劫糧的。”
“我很禮貌。”
“你剛才進門眼楮都亮了。”
“那是對家庭溫暖的尊重。”
晚人站在後面，輕輕咳了一聲。
晴野回頭。
“月亮，你別拆我台。”
“我還沒說話。”
“你的沉默已經有形狀了。”
飯桌很快擺滿，熱湯冒著白氣。
烤魚外皮焦香，筷子一踫就裂開。
小菜清爽，米飯松軟。
晴野坐下時，整個人明顯安定了一截。露琪亞也來了，坐在晴野對面，手邊放著茶。
海燕給晴野夾了一塊魚。
“到了現世，別給浦原添太多麻煩。”
晴野震驚抬頭。
“副隊長，你這話說反了吧？”
海燕挑眉。
晴野一臉認真。
“怎麼看都是浦原給我添麻煩。”
露琪亞看了她一眼。
“你還沒見到浦原先生。”
“不影響判斷。”
晚人拿起茶杯。
“不要先入為主。”
晴野指向他。
“月亮，這時候你應該站我這邊。”
晚人溫和回答︰“我站任務安全那邊。”
晴野捂住心口。
志波都笑著給晚人夾菜。
“晚人也要注意休息。”
“別總想著一個人撐住所有傷員。”
晚人雙手接過碗。
“謝謝都前輩。”
“我會注意分層救援和反饋隔離。”
晴野咬著魚，含糊道︰“月亮，你連吃飯都像在寫四番隊報告。”
晚人看她。
“你連吃飯都像在進行突擊作戰。”
海燕笑出了聲。
晴野被魚肉噎了一下。
露琪亞把茶推過去。
“喝水。”
晴野接過茶。
“謝謝。”
她喝了一口，茶水溫熱沖掉喉嚨里的咸香。
桌上說笑不斷。
志波都把剩下的湯盛給晴野。
“現世要是吃不慣，就記著回來。”
晴野捧著碗。
“那肯定。”
“志波家飯桌屬于戰略後方。”
海燕敲桌。
“別把我家說得像軍糧倉。”
“副隊長，你要自信。”
“我自信什麼？”
“自信都姐做飯確實有戰略價值。”
志波都笑彎了眼。
露琪亞低頭喝茶，肩膀輕輕動了一下。晚人也忍不住笑。
海燕嘆了口氣。
“行吧。”
“這點我承認。”
飯後，晚人回四番隊領支援物資，晴野陪他一起去。
四番隊燈還亮著，藥爐旁冒著白煙，空氣里有草藥和燒水的味道。
卯之花已經在等。
桌上擺著一個整齊的箱子。
回道符。
污染隔離符。
臨時結界器。
靈壓記錄紙。
還有一枚小小的銀色鈴鐺。
晴野伸手想踫。
卯之花看過來。
晴野立刻把手收回。
“我只是觀察。”
卯之花溫和地笑。
“雪村隊士的觀察方式很直接。”
晴野站直。
“我改。”
晚人上前，認真檢查每一樣物資。
卯之花把一張單獨的紙遞給他。
晚人接過，紙上只有一句話。
禁止過度連接傷員。
晚人的指尖停住，晴野也看見了，沒有插科打諢。
卯之花聲音很輕。
“現世不是安全區，神宮寺。”
“不要因為身邊是熟人，就忘記取舍。”
晚人低頭。
“是。”
“我會記住。”
卯之花看著他。
“記住不夠。”
“要做到。”
晚人把那張紙折好，放進衣襟內側。
“我會做到。”
勇音送二人到門口。
她把一個小藥包塞給晴野。
晴野眨眼。
“給我的？”
“跌打藥。”
勇音說得很平靜。
“你用得上。”
晴野沉默一息。
“勇音副隊長，你說得太篤定了。”
“這是經驗判斷。”
晚人接過另一個藥包。
勇音看向他。
“也請你注意休息。”
“還有，看住雪村。”
晚人輕聲應下。
“我盡力。”
勇音表情復雜。
“這句話听起來很辛苦。”
晴野不服。
“我現在很省心。”
勇音沒有反駁。
晚人也沒有。
晴野看著二人。
“你們這個沉默，問題很大。”
第二日，穿界門前站了不少人。
浮竹披著羽織，精神比前幾日好。
海燕和都站在一起。露琪亞抱著雙臂，眉頭皺得像要訓人。
勇音把最後一份藥包交給晚人。
吉良也來了，站在稍遠處，手里拿著記錄本。
雛森不能下床。
但勇音帶來一句話。
她說，雛森讓二人路上小心。
晴野听完，點了點頭。
“告訴小桃，我們會帶現世特產回來。”
勇音問︰“什麼特產？”
晴野沉吟。
“不知道。”
“先畫餅。”
露琪亞立刻瞪她。
晴野舉手。
“開玩笑的。”
海燕走過來，把一個小包塞進晴野懷里。
“都準備的。”
晴野打開看了一眼，里面是飯團和小點心，熱氣還在。
她眼楮亮了一下。
“都姐萬歲。”
都笑著擺手。
“路上吃。”
海燕壓低聲音。
“到了那邊，別什麼都自己扛。”
晴野抬頭。
海燕拍了拍她肩膀。
“你不是一個人出任務。”
晴野看向晚人。
晚人也正看著她。
“知道。”
“我們打包發貨嘛。”
晚人無奈。
“是協同派遣。”
海燕笑了一聲。
浮竹走近，聲音溫和。
“一路小心。”
“若現世出現無法判斷的異常，及時聯絡。”
晴野和晚人同時行禮。
“是。”
露琪亞走到晴野面前，似乎想說很多話，最後只說︰“不要給一護添亂。”
晴野眨眼。
“你這要求有點高。”
露琪亞冷冷看她。
“那就少添。”
晴野笑了。
“成交。”
穿界門開啟。
光從門內傾瀉出來。
晴野踏進去前，回頭揮手。
“問題不大。”
她頓了頓，又改口。
“等我去現世給你們開新崗位。”
露琪亞立刻道︰“不要把現世當游戲地圖。”
晴野笑著往光里走。
“那就當新崗位。”
晚人跟在她身側。
穿界門的光吞沒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