聲音從四番隊方向傳來。
“道具組小心！”
“反光板不要砸到病床！”
“副隊長，演員到了嗎？”
“隊長說男主角還差一個！”
晴野︰“……”
晚人︰“……”
夜一尾巴慢慢翹起來。
晴野緩緩轉頭看晚人。
“四番隊……男主角？”
晚人神情出現了罕見的空白。
“我不知道。”
晴野眯起眼。
“你們四番隊最近在干什麼？”
晚人沉默兩秒。
“我最近在現世。”
晴野立刻點頭。
“非常合理的不在場證明。”
夜一跳下牆頭，語氣里帶著明顯看熱鬧的興味。
“去看看？”
晚人直覺不妙。
“我們還有醫療記錄要交。”
晴野拍了拍他的手臂。
“正好，順路。”
晚人︰“……”
三人抵達四番隊，場面比晴野想象中還離譜。
平日安靜的庭院里，竟然搭起了一小片臨時拍攝場。白布反光板、簡易靈子影像機、布景屏風、病床道具、幾名抱著劇本的隊士，還有一群明顯興奮過頭的醫療隊士。
勇音站在中央，手里拿著厚厚一疊分鏡稿，表情嚴肅得像在安排大型救援。
晴野站在門口，沉默三秒。
“晚人。”
“嗯？”
“四番隊的精神壓力比我想象中嚴重。”
晚人看著庭院布景，也有些失語。
夜一已經跳上屋檐，找了個最佳觀影位置。
“有意思。”
勇音看見晚人，眼楮瞬間亮了。
“神宮寺！”
晚人下意識站直。
“勇音副隊長。”
勇音快步走來，像看見了失而復得的關鍵醫療物資。
“你來得正好。”
晚人謹慎地問︰
“是醫療記錄需要補充嗎？”
勇音表情更加認真。
“比那個更緊急。”
晚人︰“……”
晴野緩緩後退半步。
她已經聞到了事故的味道。
下一秒，卯之花從庭院另一側走來。臉上帶著溫和笑意，白色羽織在陽光下干淨得一塵不染。
晴野一看見她，就本能地站直。
“卯之花隊長。”
晚人也行禮。
“隊長。”
卯之花看著晚人，笑容溫柔。
“神宮寺，你來得正好。”
晚人聲音很輕︰
“請問……發生了什麼？”
卯之花溫聲道︰
“四番隊近日正在拍攝一部面向各番隊的醫療宣傳影像。”
晴野眨了眨眼。
“醫療宣傳影像？”
勇音立刻解釋︰
“很多隊士有不按醫囑休養、私自訓練、拒絕復查、拆繃帶等問題。隊長認為，單純下發通知效果有限，決定制作影像教材。”
晴野听完，肅然起敬。
“很有必要。”
晚人點頭。
“確實。”
卯之花笑容不變。
“原本男主角由一名四番隊隊士擔任。”
晴野心里警鈴大作。
晚人也察覺到不妙。
勇音沉痛道︰
“他因為過度緊張，今早靈壓紊亂，被送去休息了。”
晴野︰“……”
夜一在屋檐上笑了一聲。
卯之花看向晚人。
“所以，我們需要一位氣質可靠、醫療動作準確、外形有說服力，並且能夠讓各番隊隊士信任醫囑的人。”
晚人︰“……”
晴野緩慢轉頭看他。
“晚人。”
“嗯？”
“我覺得她們在說你。”
晚人輕聲道︰
“我也听出來了。”
卯之花微笑。
“神宮寺，你願意幫忙嗎？”
晚人明顯僵住。
晴野試圖保持嚴肅。
失敗。
她捂住嘴，肩膀開始發抖。
晚人看向她。
“晴野。”
晴野立刻放下手，表情正直。
“我沒有笑。”
夜一在屋檐上毫不客氣地笑出了聲。
勇音把劇本遞給晚人。
“其實內容很簡單。你飾演一名因為不听醫囑、強行回歸訓練導致傷勢反復的隊士，後來在四番隊悉心治療和正確指導下恢復，並認識到休養的重要性。”
晴野听完，眼楮亮了。
“這個題材非常有教育意義。”
晚人看她。
晴野一本正經地補充︰
“適合播放給十一番隊。”
勇音認真點頭。
“重點投放對象確實包括十一番隊。”
晴野︰“……”
她忽然肅然起敬。
“四番隊很勇。”
卯之花微笑道︰
“男主角必須有足夠威懾力。”
眾人同時看向晚人。
兩米高、肩寬背闊、外形硬朗、氣場沉穩、醫療動作精準、說話溫柔得讓人反差震撼。
完全符合。
晚人沉默了很久，低聲道︰“隊長，我今日只是回來提交醫療封印更新記錄，之後還要返回現世。”
卯之花笑容溫和。
“現世那邊，可以由浦原先生暫時代為支援。”
晴野動作一僵。
“等一下。”
卯之花看向她。
“雪村，有問題嗎？”
晴野立刻站直。
“沒有。”
卯之花繼續道︰
“拍攝預計需要一個月。”
晴野︰“……”
晚人︰“……”
夜一笑聲停了一瞬，隨後更愉快了。
晴野緩慢抬頭。
“一個月？”
勇音點頭。
“除了基礎宣傳影像，還要追加不同番隊版本。”
“比如十一番隊版？”
“是。”
“十三番隊版？”
“也有。”
“現世駐守版呢？”
勇音翻了翻分鏡稿。
“有一集叫《義骸使用期間也要按時復查》。”
晴野眼前一黑。
“不會需要我出鏡吧？”
卯之花微笑著看她。
“如果雪村願意，當然很好。”
晴野立刻後退半步。
“我忽然想起現世還有數學作業。”
夜一趴在屋檐上笑得尾巴拍了兩下瓦片。
晚人看著劇本，神情復雜。
“隊長，一個月是否太久？”
卯之花溫聲道︰“神宮寺，你的白縫穩定術最近進步很快，我也正好想留你在四番隊繼續觀察和指導。”
晚人一頓。
這句話不是玩笑。
卯之花的目光溫和，帶著隊長級的判斷。
“相關醫療封印，你已經參與到核心記錄里。後續若一番隊繼續審訊，需要你保持尸魂界內可隨時調用狀態。”
晴野臉上的笑意慢慢收了些。
晚人也安靜下來。
卯之花繼續道︰
“現世有浦原先生、夜一小姐和雪村暫時支撐。四番隊這邊，需要你。”
晚人看著卯之花。
片刻後，他垂首。
“我明白。”
晴野站在旁邊沒有立刻說話，她知道卯之花說得對。
市丸銀後續密審不會只審一次。他的傷情、封印、藍染殘留侵蝕，都需要晚人這種精密到近乎變態的醫療記錄者留在尸魂界。
四番隊也確實需要他。
知道歸知道。
晴野有點不習慣。
從流魂街到真央，從尸魂界到現世，他們幾乎一直是一起行動。
哪怕分屬十三番隊和四番隊，哪怕任務不同，關鍵時候晚人總在附近。
現在忽然要留一個月。
“一個月啊。”
晚人看向她。
“晴野。”
晴野抬頭，已經重新把表情拉回輕松。
“沒事。”
她拍了拍晚人的手臂。
“四番隊借調你，是組織對你的高度認可。”
晚人︰“……”
晴野又看向勇音手里的劇本。
“雖然認可形式比較離譜。”
勇音認真道︰
“宣傳影像很重要。”
晴野立刻點頭。
“是，我尊重醫療宣傳事業。”
夜一在屋檐上慢悠悠道︰
“你笑得太明顯了。”
晴野立刻收臉。
“我沒有。”
卯之花看著她們，笑容溫和。
“雪村若有空，也可以來探班。”
晴野立刻搖頭。
“我怕被抓去演現世駐守版。”
卯之花笑意更深。
“你很適合。”
晴野當場後退到晚人身後。
“晚人，救我。”
晚人輕聲道︰
“我現在可能自身難保。”
晴野︰“……”
勇音已經開始翻劇本。
“神宮寺，第一場戲是你飾演的傷員試圖偷偷離開病房，被護士發現後溫柔勸回。”
晚人疑惑地問︰
“誰飾演護士？”
勇音指向旁邊一名四番隊隊士。
那名隊士緊張地舉手。
晴野看了看那名嬌小隊士，又看了看晚人，沉默兩秒誠懇評價︰
“這個畫面有點像護士勸退山。”
晚人︰“……”
勇音認真記錄︰
“畫面沖擊力很好。”
卯之花道︰
“第二場，是你拖著未愈身體想去訓練，結果被傷口反噬。”
晴野立刻舉手。
“這個可以請十一番隊友情出演嗎？他們比較有經驗。”
夜一笑到趴在屋檐上。
晚人抬手按了按額角。
“晴野。”
晴野咳了一聲。
“抱歉，我不干擾拍攝。”
卯之花微笑︰“這個建議不錯。”
晴野︰“……”
自己可能推動了四番隊宣傳影像事業的大型災難。
午後，晚人被正式留下。
卯之花給浦原商店發去傳訊。
內容很簡潔︰
神宮寺晚人因四番隊醫療封印後續工作及宣傳影像拍攝需要，暫留尸魂界一月。
浦原很快回信。
也很簡潔︰
了解，現世這邊由本店暫時協助。
傳訊最後還附了一行︰
晴野小姐的數學作業，本店會提醒。
晴野看到這行字時，眼神當場暗了。
“店長這個人，遠程補刀能力也很強。”
夜一笑道︰
“看來你回現世也不輕松。”
晴野看著已經被勇音塞進手里的四番隊宣傳影像初版預告單，沉默片刻。
“至少不用拍電影。”
晚人站在她面前，已經被四番隊隊士量完了衣長和袖長。整個人都很安靜，安靜得像靈魂已經短暫離開身體。
晴野抬頭看他。
“晚人。”
“嗯？”
“你還好嗎？”
晚人低頭看了看手里的劇本。
劇本封面寫著︰
《正確休養，從你我做起》
下面還有副標題︰
第一集︰不要偷偷拆繃帶。
晚人沉默很久。
“我會努力。”
晴野本來想笑，看著他認真到近乎赴死的表情，又笑不太出來。她走過去，抬手拍了拍他的手臂。
“一個月而已。”
晚人看著她。
“嗯。”
晴野揚了揚下巴。
“現世那邊我能守。”
晚人輕聲道︰
“我知道。”
“數學我也會寫。”
晚人安靜了一瞬。
“這個我不太確定。”
晴野︰“……”
她剛剛醞釀起來的離別情緒，瞬間被擊碎。
夜一在旁邊笑出了聲。
晴野瞪晚人。
“這時候還補刀？”
晚人溫聲道︰
“明天可能有作業。”
晴野捂住胸口。
“你人留在尸魂界，教育陰影還在現世。”
晚人眼底浮出一點笑意，從袖中取出一小卷紙，遞給晴野。
晴野警惕地接過。
“這是什麼？”
“這一個月的巡邏記錄格式、基礎醫療處理注意事項、義骸靈壓滯澀時的自檢步驟，還有數學復習安排。”
晴野︰“……”
她緩緩抬頭。
“你是不是早就準備好了？”
晚人道︰
“昨天晚上順手整理的。”
晴野展開看了一眼。
字跡端正，條理清晰，甚至還標注了“晴野容易忘記事項”。
第一條︰
不要把靈壓異常和胃餓混淆。
第二條︰
浦原先生的藥，不要未確認成分就喝。
第三條︰
數學卷子不要夾在密審文件中。
第四條︰
若遇到需要保密的事，先閉嘴三息。
晴野看著第四條沉默了，把紙卷起來，收進袖中。
“我會看的。”
晚人點頭。
“嗯。”
晴野頓了頓，又說︰
“你也別太拼。”
晚人看著她。
晴野低聲道︰
“四番隊需要你，後續審訊也需要你。”
“你不是工具。”
“宣傳影像可以拍，醫療記錄可以寫，白縫可以補。”
“你自己也要休息。”
晚人安靜了很久，然後輕輕點頭。
“好。”
晴野立刻補了一句︰
“當然，拍攝時被迫說很尷尬的台詞，可以不用告訴我。”
晚人︰“……”
勇音從遠處走來。
“神宮寺，試讀台詞了。”
晚人僵了一下。
晴野眼楮亮了。
“我能听嗎？”
晚人看向她。
那眼神難得帶著一點請求。
晴野沉默兩秒，忍痛後退。
“我不听。”
夜一在旁邊笑道︰
“我听。”
晚人︰“……”
晴野拍了拍晚人的手臂，語氣沉重︰
“保重，四番隊男主角。”
晚人閉了閉眼。
“請不要這樣叫。”
晴野立刻正色。
“好的，醫療宣傳影像主演。”
晚人︰“……”
卯之花在旁邊溫和道︰
“這個稱呼不錯。”
晴野︰“……”
自己好像又推動了一次事故。
傍晚前，晴野和夜一準備返回現世，海燕過來送她。听說晚人要留在四番隊拍醫療宣傳影像，笑得被都瞪了一眼才收住。
“這題材不錯。”
晴野點頭。
“副隊長，你要不要友情出演不听醫囑的傷員？”
海燕立刻擺手。
“我現在很听都的話。”
志波都微笑。
“是嗎？”
海燕瞬間站直。
“是。”
晴野看著這一幕心情好一點，回頭看向四番隊方向。
遠處庭院里，晚人已經被勇音帶到拍攝場。他高大的身影站在病床旁，手里拿著劇本，面前是一群眼神發亮的四番隊隊士。
晴野隔得很遠看不清。
夜一跳到她肩邊的牆頭。
“舍不得？”
晴野看了她一眼。
“一個月而已。”
夜一尾巴一晃。
“我沒問多久。”
晴野沉默片刻。
“有點。”
她沒有嘴硬太久。
“從流魂街開始，我們很少這樣分開。”
夜一看著她。
晴野低頭笑了一下。
“不過也好。”
“他本來就是四番隊的人。”
“不能一直跟我在現世當道德剎車。”
夜一懶洋洋道︰
“你終于承認他是你的剎車了。”
晴野立刻抬頭。
“是道德剎車，不是剎車。”
“有區別？”
“很大。”
夜一笑了一聲。
晴野看向遠處，語氣輕下來。
“他留在這里，是因為這里需要他。我回現世，是因為現世也需要人。”
她拍了拍腰間的天照亂火。
“分工而已。”
夜一看了她一會兒。
“說得不錯。”
晴野立刻警覺。
“夜一小姐，你突然夸我，我有點害怕。”
“那我收回？”
“也不用。”
夜一笑著躍進通道。
“走了，小晴野。再不回去，浦原可能已經把你的數學卷子擺好了。”
晴野臉色一變。
“他敢。”
話音剛落，通道另一端像是配合她一樣亮起浦原商店的靈壓門。
光影一換，現世的空氣撲面而來。
浦原商店後院里，浦原喜助已經坐在櫃台後，扇子慢悠悠地搖著。
桌上擺著一杯茶，一張巡邏安排，一份尸魂界傳訊副本，以及一張數學卷子。
晴野站在通道出口，沉默了足足三秒。
夜一跳上屋檐，笑得很開心。
浦原抬頭。
“歡迎回來，晴野小姐。”
晴野指著桌上的卷子。
“店長。”
“嗯？”
“晚人才留在尸魂界一個月，你就接手教育事業？”
浦原微笑。
“晚人先生臨走前特別傳訊，拜托本店提醒晴野小姐按時完成作業。”
晴野︰“……”
她捂住胸口，緩慢坐下。
“他人不在，陰影長存。”
浦原把茶推過來。
“普通茶。”
晴野看著茶，又看著卷子，抬頭望天長長嘆了一口氣。
“現世失去晚人的第一天。”
“我已經感受到了世界的殘酷。”
夜一趴在屋檐上，尾巴輕輕晃著。
“才第一天。”
晴野低頭拿起筆，語氣沉痛︰
“別提醒我。”
她寫了兩行，忽然停住。
“店長。”
浦原搖扇。
“嗯？”
“四番隊那個醫療宣傳影像，會不會寄到現世？”
浦原笑容微妙。
“如果是面向各番隊的教材，理論上現世駐守點也會收到。”
晴野握筆的手一頓。
下一秒，她眼楮亮了。
“是不是能看到晚人主演？”
夜一笑出了聲。
浦原扇子遮住半張臉。
“晴野小姐不是答應不听試讀台詞嗎？”
晴野一本正經︰
“我沒答應不看成片。”
浦原︰“……”
夜一笑得從屋檐上翻了個身。
一個月也不是完全不能接受。她低頭繼續寫數學卷子，嘴角卻壓不住。
浦原看了她一眼沒有拆穿。
店外，空座町黃昏漸深。
尸魂界那邊，四番隊庭院燈火通明。晚人站在拍攝場中央，面前是勇音舉起的分鏡稿。
勇音認真道︰
“第一句台詞，請用痛定思痛的語氣說。”
晚人看著劇本。
劇本上寫著︰
“我不該偷偷拆繃帶。”
晚人沉默了很久。
卯之花溫和地看著他。
“開始吧。”
晚人閉了閉眼。
然後，以端正、溫柔、悲壯的語氣開口︰“我不該偷偷拆繃帶。”
四番隊眾人肅然記錄。
屋頂上，夜一留在尸魂界的地獄蝶輕輕振翅，把這一幕忠實地傳回了現世。
浦原商店里，晴野筆尖一抖，像是感應到什麼。
“我怎麼忽然很想笑？”
浦原笑眯眯道︰
“大概是學習壓力。”
晴野眯起眼。
“店長，你是不是知道什麼？”
浦原搖扇。
“沒有哦。”
夜一在屋檐上笑而不語。
晴野盯著他們看了半天，最後低頭繼續寫題。
“算了。”
“等晚人回來，我自己問。”
她寫下一個答案，又小聲補了一句︰“一個月啊。”
現世黃昏照舊。
第一天的巡邏記錄上，晴野寫得很端正︰
現世無異常。
四番隊疑似異常。
備注︰待晚人回歸後進一步核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