巧克力蛋糕事件後，浦原商店的氣氛微妙地變了。
具體表現為——
甚太每次路過晴野身邊，都要用一種“我只是隨便問問”的表情問一句︰“喂，晴野，你最近還去那個什麼餅干店嗎？”
晴野正在寫數學題，抬頭看了他一眼。
“Abcookies。”
“差不多啦。”
“差很多。”
甚太抱著掃帚，別過臉。
“名字不重要。我就是問問。”
晴野把筆帽扣上，認真觀察他兩秒。
“你不是想問烘焙坊。”
甚太立刻警覺。
“那我想問什麼？”
晴野慢慢道︰
“你想問巧克力蛋糕。”
甚太︰“……”
他耳朵紅了一點，聲音立刻大起來。
“誰、誰想問那個了！我只是確認你有沒有繼續帶奇怪東西回來！”
晴野點點頭。
“明白。還可以評委正在進行後續市場調研。”
“我不是評委！”
“那你是什麼？”
甚太卡了一下。
小雨抱著抹布從旁邊走過，小聲說︰“是想吃蛋糕的人。”
“小雨！”
甚太當場破防。
晴野笑得差點把數學卷子寫歪。
夜一趴在窗台上，看著這場日常鬧劇，尾巴輕輕晃了晃。
“看來你的現世文明成果很受歡迎。”
晴野低頭繼續寫題，語氣鎮定︰“正常。巧克力是跨年齡段精神補給。”
浦原喜助坐在櫃台後，扇子輕輕一晃。
“晴野小姐這句話很適合寫進本店新品宣傳語。”
晴野筆尖一頓，抬頭看向他。
“店長，我說過不許商品化。”
浦原笑眯眯道︰
“只是靈感記錄。”
“你每次記錄靈感，都像在準備賣什麼。”
“晴野小姐對本店誤解很深。”
晴野盯著他看了兩秒，低頭在卷子空白處寫了一行︰
浦原店長可信度︰待觀察。
夜一從窗台探頭看了一眼。
“你這個待觀察用了很久了吧？”
晴野把紙蓋住。
“嚴謹的人不會輕易下結論。”
浦原笑而不語。
接下來的幾天，晴野的生活重新回到了固定軌道。
上學，作業，巡邏，貓步復習。
偶爾去幫井上織姬試做點心。
再偶爾，被甚太用“不經意”的方式堵在後院門口詢問點心情報。
放學後，織姬把一小袋餅干遞給晴野。
“這是店長讓我帶給你的。”
晴野接過紙袋，低頭看見里面是幾枚小小的可可曲奇，每一枚上面都有一點白巧克力裝飾。
“織姬，你們店長是天使後勤部部長嗎？”
織姬笑起來。
“店長說，上次晴野做的蛋糕大家喜歡的話，下次可以再來試試別的口味。”
晴野鄭重點頭。
“我願意為現世甜品事業貢獻個人力量。”
一護從旁邊路過，听見這句話，忍不住吐槽︰“你說得像要加入什麼研究機構。”
晴野轉頭看他。
“不要小看烘焙。它需要比例、溫度、耐心和戰術規劃。”
石田雨龍推了推眼鏡。
“你能把這種態度分給數學嗎？”
晴野沉默一秒。
“做人不能太貪心。”
石田︰“……”
織姬捂著嘴笑。
茶渡泰虎看了看晴野手里的曲奇，認真道︰“如果周末還要訓練，可以帶一點補充體力。”
晴野看向茶渡，語氣誠懇︰
“你的建議總是很有生活質量。”
一護︰“你對每個人的評價系統是不是越來越復雜了？”
晴野點頭。
“現世人際關系正在持續建檔。”
石田淡淡道︰“請不要隨便建檔。”
晴野沒有回答，低頭把織姬給的曲奇收進書包側袋。
晚上，晴野照例完成巡邏後回到浦原商店，後院里亮著燈。
握菱鐵齋正在整理庫存。
小雨坐在矮凳上擦茶杯。
甚太趴在桌邊，顯然是在等什麼。
晴野推門進來，甚太立刻抬頭。
“你回來了？”
晴野停住腳步。
“甚太。”
“干嘛？”
“你這個等待姿勢很明顯。”
甚太立刻坐直。
“我才沒有等你！”
小雨小聲補充︰
“甚太從晚飯後就坐在這里了。”
甚太︰“小雨！”
晴野忍笑忍得很辛苦，從書包里拿出織姬給的曲奇袋，放到桌上。
“今天沒有蛋糕，只有曲奇。”
甚太的眼楮明顯亮了一下，又迅速壓下去。
“曲奇也……也行吧。”
晴野坐下，把紙袋打開。
“還可以評委，今日樣品請評價。”
“都說了我不是評委！”
他嘴上這麼說，手已經伸了過去。
小雨拿了一枚，小聲道謝。
鐵齋也被晴野分了一枚，認真品嘗後點頭︰“可可味很香。”
夜一跳上桌邊聞了聞。
“這次不是你做的？”
晴野搖頭。
“織姬帶的，店長給的。”
浦原從櫃台後抬起頭。
“看來晴野小姐已經成為那家店的熟客了。”
晴野咬了一口曲奇。
“嚴格來說，是精神補給點長期觀察對象。”
浦原笑道︰
“听起來很正式。”
“因為寫進我的現世行動地圖。”
夜一懶洋洋道︰
“你那張蛋糕地圖？”
晴野認真糾正︰
“是現世行動地圖，附帶甜品功能。”
甚太一邊吃曲奇，一邊嘟囔︰
“下次你去的時候可以再帶點回來。”
晴野看他。
“你剛才說什麼？”
甚太立刻別開臉。
“我說如果順路。”
“哦，順路。”
“對，順路！”
晴野點頭，拖長聲音︰
“明白。嘴硬型需求登記完成。”
“不要登記！”
後院熱鬧起來。
浦原看著晴野被甚太和小雨圍著分曲奇，扇子輕輕搖著。
晴野沒有注意到他視線停留得比平時久了一點。
浦原低頭看向櫃台里的庫存記錄時，筆尖在某一行上輕輕停了停。
那一行寫著︰
義骸日常維護材料，庫存偏低。
靈壓導流貼片，需補充。
現世偽裝用品，需更新。
浦原慢慢合上記錄本。
周六早晨，晴野難得沒有被夜一從被窩里踹出來。她睡到陽光從窗簾縫里落到臉上，才迷迷糊糊睜開眼。
第一反應是︰今天沒上課。
第二反應是︰作業還在。
第三反應是︰先裝死三分鐘。
她把被子往頭上一蒙。
下一秒，夜一的聲音從窗台上傳來。
“還不起？”
晴野在被子里悶聲道︰“夜一小姐，周末是人類文明的重要緩沖區。”
“你今天不用上學。”
“更需要尊重緩沖區。”
夜一尾巴一甩。
“十分鐘後集合。”
晴野從被子里探出半張臉。
“訓練？”
“復習貓步。”
晴野沉默兩秒。
“貓科沒有周末嗎？”
夜一看著她。
“貓每天都跑。”
“人類每天都想躺。”
“你不是想學貓？”
晴野緩緩坐起來，頭發亂得像剛從風里逃回來。
“你這句話最近使用頻率過高。”
夜一從窗台跳下去。
“有效就行。”
晴野︰“……”
訓練不算太重。
夜一沒有繼續加新內容，只讓晴野復習屋頂落點、牆面轉向和移動紙鈴陣。
晴野這幾天維持訓練，動作已經穩定不少，從屋檐模型落下時，瓦片只輕輕一沉。轉牆時腳尖借力剛好，不再把木牆當成敵人。穿過紙鈴陣時，銀白長發被她束得很緊，發尾擦過空氣，沒有踫到鈴線。
第三遍結束後，夜一點頭。
“保持住。”
晴野落到終點，呼出一口氣。
“我現在是不是已經從輕微打擾屋頂進化到友好路過屋頂了？”
夜一想了想。
“算是。”
晴野眼楮亮了一下。
“這是歷史性評價。”
夜一補充︰
“還沒到貓。”
晴野︰“……”
“夜一小姐，夸人不要留刀。”
浦原站在訓練場邊，手里拿著記錄板。
“晴野小姐今天的腳步確實穩定很多。”
晴野警覺地看他。
“店長，你這個記錄板是訓練記錄，還是商業計劃？”
浦原笑眯眯道︰
“只是訓練記錄。”
“你說只是的時候，可信度不高。”
浦原合上記錄板。
“那麼，為了提升可信度，本店今天安排一項非常普通的現世任務。”
晴野一頓。
直覺告訴她這句話後面不會太普通。
“什麼任務？”
浦原用扇子輕輕敲了敲掌心。
“采購。”
晴野眨了眨眼。
“采購？”
“是的。”
浦原微笑道︰
“商店這幾天消耗了不少材料。義骸維護用品、日常藥材、包裝紙、茶點、還有一些現世生活用品，都需要補充。”
晴野慢慢坐直。
“店長，這听起來不像需要我參與。”
“本來確實不需要。”
浦原語氣輕快。
“不過，晴野小姐的義骸適配材料也快用完了。之前為了調整靈壓導流，幾個尺寸最好現場確認。”
晴野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臂。
“義骸維護材料？”
“嗯。晴野小姐最近貓步訓練和巡邏頻率都很高，義骸關節、靈壓導流點、袖口活動範圍都需要重新檢查。”
浦原說得很自然，像是在陳述一件完全技術性的事。
晴野听到“袖口活動範圍”，下意識想起上次浦原給她改過的戰斗服。袖口松了半寸，肩線避開舊傷，腰側固定扣剛好不擋拔刀。
她當時還吐槽店長是不是偷看戰斗報告，現在想想確實像高危客戶售後。
她盯著浦原看了兩秒。
“店長。”
“嗯？”
“你是不是又要趁機推銷什麼？”
浦原扇子遮住半張臉。
“晴野小姐對本店的信任真令人遺憾。”
“你先回答。”
“只是采購。”
“只是兩個字又出現了。”
夜一趴在訓練場邊緣，懶洋洋地打了個哈欠。
“喜助確實要去采購。鐵齋今天要看店，小雨和甚太還有店里的活。”
晴野轉頭看向夜一。
夜一補充︰
“順便帶你出去走走，也不錯。”
晴野一愣。
“帶我出去走走？”
夜一抬眼看她。
“你這幾天除了學校、巡邏、訓練、烘焙坊，就是商店後院。現世不是只有任務點。”
晴野張了張嘴，原本想說自己很忙，但話到嘴邊又停住。
夜一說得沒錯。
她在現世待了這麼久，地圖上標了一堆巡邏點、異常點、補給點，很少真的像普通人一樣逛過街。
學校和商店之間的路，她熟。
那條商業街，她熟。
夜里巡邏的屋頂，她更熟。
如果不帶任務、不追靈壓、不趕作業，只是周末出去看看，真的很少。
晴野沉默了一下。
浦原看著她，笑意仍舊輕飄飄的。
“采購地點在空座町商業街。晴野小姐如果願意，可以順便補一些自己需要的東西。”
晴野警覺又心動。
“自己需要的東西？”
“比如文具、發繩、訓練用護腕。”
浦原頓了一下。
“或者甜點材料。”
晴野的眼神明顯動了一下。
甚太不知道什麼時候從訓練場入口探出頭來。
“甜點材料？”
晴野轉頭。
“你怎麼無處不在？”
甚太抱著拖把，裝作只是路過。
“我只是來看看你們訓練完沒有。”
小雨也從他身後露出半張臉，小聲問︰“晴野要去買蛋糕材料嗎？”
晴野看著兩個孩子的表情，忽然意識到這件事還有另一層自然理由，上次那個巧克力蛋糕大家分得很快。
甚太嘴硬但吃了兩塊半。小雨雖然小口小口吃，卻明顯很喜歡。
鐵齋評價得認真。
夜一也給了“初級貓科認證”。
如果周末去買一點材料，回來再做一次，不算奇怪，甚至很合理。
晴野摸了摸下巴。
“如果順路買材料……”
甚太立刻道︰
“我可沒說我想吃！”
晴野看他。
“我還沒說做給誰吃。”
甚太卡住。
小雨小聲說︰
“我想吃。”
晴野瞬間被擊中。
“你這個直球攻擊力非常高。”
小雨不好意思地低下頭。
晴野轉頭看向浦原。
“店長，采購路線經過烘焙材料店嗎？”
浦原像是早就料到她會問，笑眯眯道︰“剛好經過。”
晴野眯起眼。
“剛好？”
“是的，剛好。”
“你這個剛好也很可疑。”
浦原搖扇。
“現世商業街布局便利，本店只是合理規劃。”
夜一嗤笑一聲沒有拆穿。
晴野想了想。
周末采購。
義骸維護材料需要她本人確認。
商店庫存需要補充。
小雨想吃蛋糕。
甚太雖然嘴硬，顯然也想吃。
這個理由鏈完整得讓她沒法拒絕，更重要的是，她確實有點想出去看看。作為一個普通周末的現世高中生，走進人群里看看商店櫥窗，買點材料，順便吐槽一下浦原的審美和價格。
晴野站起身拍了拍訓練服上的灰。
“行。”
甚太立刻抬頭。
“你答應了？”
晴野看他。
“我答應采購，不是答應給你做蛋糕。”
“誰稀罕！”
小雨輕輕拉了拉甚太的袖子。
“甚太剛才很期待。”
“小雨！”
晴野笑出聲。
浦原把記錄板放到一邊。
“那晴野小姐先去換衣服吧。商業街人多，穿訓練服出門有點顯眼。”
晴野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訓練服，又看向浦原。
“店長。”
“嗯？”
“你是不是又準備了衣服？”
浦原笑容無辜。
“考慮到現世偽裝需要。”
晴野沉默兩秒。
“拿出來。”
“晴野小姐不先拒絕一下嗎？”
“拒絕有用嗎？”
“不一定。”
“那少走流程。”
浦原笑著從旁邊櫃子里取出一個紙袋，晴野接過來打開看了一眼。
里面是一件短外套，布料輕，袖口不緊，腰側留了方便活動的余量；配了一條簡單的深色短裙和長襪，顏色不花，但很干淨。
還有一條新的發繩，銀灰色，末端有很小的金紅色線扣。
晴野盯著那條發繩看了兩秒。
“店長。”
“嗯？”
“你這審美有點犯規。”
浦原扇子遮住半張臉。
“晴野小姐滿意就好。”
晴野抬眼看他，狐疑道︰
“多少錢？”
浦原笑眯眯道︰
“這次算現世偽裝支出。”
晴野更狐疑了。
“你忽然這麼好心，我有點不安。”
“晴野小姐可以理解為本店對高危客戶的基礎維護。”
“高危客戶這個詞听起來也不像好話。”
夜一從旁邊經過，尾巴掃了一下地面。
“你再問下去，天就黑了。”
晴野看了看紙袋，又看了看外面明亮的周末陽光，最終把紙袋抱在懷里。
“行，我去換。”
換衣服時，晴野站在鏡子前，難得安靜了幾秒。
外套確實很適合她。
銀白長發用新發繩束起，發尾落在肩後，金紅色線扣藏在發間，只有轉身時會輕輕閃一下。輕巧，干淨，不影響行動，又好看得恰到好處。
晴野對著鏡子看了兩秒，抬手摸了摸袖口，袖口活動範圍剛好，小聲嘀咕︰“奸商的精準營銷，恐怖如斯。”
嘴角還是壓不住往上翹了一點。
等她回到後院時，浦原已經收拾好了采購清單。
鐵齋站在櫃台邊，認真叮囑︰
“店長，藥材請按照清單采購。晴野小姐，甜點材料如果買巧克力，請注意不要買太甜的那種。”
晴野立刻點頭。
“收到，鐵齋先生，專業意見已記錄。”
小雨站在門口，小聲說︰
“路上小心。”
晴野彎下腰，沖她笑了笑。
“放心，買到材料就回來。”
甚太抱臂站在旁邊，努力裝作不在意。
“別買錯。”
晴野看他。
“你不是不稀罕嗎？”
“我是怕你浪費材料！”
晴野點頭。
“謝謝還可以評委的技術監督。”
甚太臉一紅。
“我不是評委！”
夜一跳上屋檐，低頭看著他們。
“別逛到忘記回來。”
晴野抬頭。
“夜一小姐，我是那種人嗎？”
夜一沒有回答。
浦原也沒有回答。
鐵齋沉默。
小雨眨了眨眼。
甚太發出一聲很明顯的“哼”。
晴野︰“……”
抬手指了一圈。
“你們這個沉默非常不禮貌。”
浦原笑著推開店門，街道上傳來遠處行人的說笑聲和自行車鈴聲。
晴野站在門口，低頭看了眼自己手里的采購清單。上面寫著義骸維護材料、靈壓貼片、藥材、包裝紙、茶葉、巧克力、低筋面粉、可可粉、白巧克力、發繩備用。
最後一項明顯是浦原後加的。
她抬頭看向身旁的浦原。
“店長。”
“嗯？”
“你這份清單里混進了很多私人目的。”
浦原笑眯眯道︰
“周末采購，本來就可以稍微豐富一點。”
晴野把清單折好，塞進口袋里。
“行吧。”
她邁出浦原商店的大門。
陽光落在銀白發梢上，街道的熱鬧一下子鋪到眼前。
浦原撐開小扇子，慢悠悠跟在她旁邊。
晴野看著前方商業街的方向，覺得這個周末有了點普通人的樣子。
不用追敵。
不用趕訓練。
不用寫巡邏報告。
她轉頭看了一眼浦原，語氣輕快起來。
“走吧，店長。”
浦原微笑著應聲︰
“那麼，就麻煩晴野小姐陪本店出去逛一趟了。”
晴野雙手插進外套口袋，跟著他一起走向周末的商業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