尸魂界的澄清工作，在眾隊長返回後正式開始。
理論上，這件事應該很簡單。
浮竹隊長在十三番隊說明︰現世商業街傳聞為誤會，雪村晴野只是為了擺脫普通人糾紛，臨時使用了不恰當的關系偽裝話術。
日番谷隊長在十番隊說明︰不許繼續傳播無根據流言，尤其不許在隊務時間討論現世私人傳聞。
朽木隊長在六番隊說明︰此事已查明，不得妄議。
卯之花隊長在四番隊微笑說明︰如果大家還有精力傳播流言，不如多幫忙整理醫療記錄。
碎蜂隊長更簡單，冷冷說了一句︰
“再傳，按擾亂隊務處理。”
按理來說，隊長們親自澄清，事情就該結束，但尸魂界的八卦體系從來不按理來。尤其當澄清內容本身比謠言還離譜時。
十三番隊休息室。
浮竹溫和地把事情解釋完後，隊士們表面紛紛點頭。
“原來是誤會。”
“是普通人糾紛啊。”
“雪村前輩只是為了脫身。”
“原來男朋友是假的。”
浮竹點了點頭。
“正是如此。晴野在現世執行任務期間，偶爾需要應對普通人的社交誤會。此事到此為止，不要再傳。”
隊士們齊聲應下。
“是！”
浮竹離開後，休息室里安靜了三息，然後有人小聲開口︰
“所以，男朋友是假的。”
“嗯。”
“那爸爸是真的？”
休息室再次安靜。
另一個隊士艱難道︰
“這個……好像是真的。”
“因為買裙子？”
“听說是為了讓店員相信他們是普通現世家庭。”
“普通現世家庭會這樣嗎？”
“我不知道，我沒去過現世。”
“雪村前輩喊浦原喜助爸爸，然後又喊他男朋友。”
“嘶。”
“這不是更難解釋了嗎？”
一名隊士嚴肅地拍桌。
“不許這麼說，浮竹隊長剛剛澄清過了，是誤會。”
“對，是誤會。”
“那我們換個說法。”
“什麼？”
“現世普通人糾紛引發的稱呼升級事故。”
眾人沉默片刻。
有人認真點頭。
“這個听起來比較像隊務報告。”
十三番隊的澄清版本，于是開始朝著更可怕的方向發展。
到了走廊里，它變成了︰
“听說不是情侶，是稱呼升級事故。”
再過半個時辰，變成︰
“雪村前輩在現世先後進行了父女關系偽裝和情侶關系偽裝。”
到了下午，已經有人壓低聲音總結︰“男朋友是假的，爸爸是真的。”
這句話一出現，就像給本來已經燒成灰的流言澆了一勺油。
它沒有撲滅火。
它讓火變成了新的顏色。
六番隊。
戀次在訓練場听見這句新版本時，整個人差點把木刀捏斷。
隊士小心翼翼道︰
“阿散井副隊長，隊長已經說不要傳播了。”
戀次面無表情。
“那你為什麼還告訴我？”
隊士頓時僵住。
“我……我是想確認澄清版本。”
戀次額角跳了跳。
“澄清版本就是誤會。”
“可是大家都說，誤會的部分是男朋友，爸爸那部分——”
“閉嘴。”
隊士立刻閉嘴。
戀次轉身繼續訓練。
砰。
木刀砸在訓練樁上。
砰。
又一下。
砰。
再一下。
隊士們站在旁邊，誰也不敢說話。
片刻後，有人小聲道︰
“副隊長今天訓練很有殺氣。”
另一個人小聲回答︰
“畢竟浦原喜助。”
戀次猛地回頭。
兩人瞬間站直。
“我們什麼都沒說！”
戀次深吸一口氣。
他不信。
他當然不信晴野和浦原喜助真有什麼。他和晴野認識這麼多年，太清楚那家伙為了漂亮衣服和吵贏別人能干出多離譜的事。
問題是——
她真的喊了。
還真的讓浦原買了裙子。
戀次越想越憋屈。
終于從牙縫里擠出一句︰
“下次她回來，我非得讓她請客賠罪。”
隊士小聲問︰
“賠什麼罪？”
戀次冷冷看過去。
“賠我听見這些東西的精神損失。”
五番隊。
雛森桃的澄清方式要溫柔很多，認真告訴隊內女隊士︰
“晴野不是那種會隨便和浦原先生發展奇怪關系的人。”
女隊士們乖乖點頭。
“嗯嗯。”
“雪村前輩確實只是為了脫身。”
“雛森副隊長說得對。”
雛森松了口氣。
結果其中一個女隊士猶豫片刻，小聲問︰
“那裙子真的很好看嗎？”
雛森一愣。
“裙子？”
“對啊，听說浦原先生買給晴野前輩的裙子特別貴。”
另一個女隊士眼楮亮亮的。
“還听說雪村前輩很喜歡。”
“浦原先生眼光很好嗎？”
“能讓雪村前輩當眾喊爸爸的裙子，一定很好看吧？”
雛森︰“……”
她努力維持副隊長的穩重，但嘴角還是忍不住抖了一下。
她想象了一下晴野站在服裝店里，為了漂亮裙子繃著一張無辜小臉喊浦原喜助爸爸的樣子。
不行。
太像了。
真的是晴野能干出來的事。
雛森抬手輕輕擋住嘴。
“總之，不要再傳了。”
女隊士們乖巧點頭。
“是。”
等雛森轉身離開後，幾人湊在一起，小聲討論︰
“所以重點不是感情，是裙子。”
“對。”
“裙子到底長什麼樣？”
“想看。”
“我也想看。”
“要不下次雪村前輩回來，問問她能不能穿給我們看看？”
“你敢問嗎？”
“不敢。”
“那問雛森副隊長？”
“雛森副隊長可能也想看。”
平子真子正好從門口路過，听完這一串澄清，直接笑彎了腰。
雛森回頭。
“平子隊長，請不要笑得這麼明顯。”
平子扶著門框，笑得肩膀都在抖。
“不行，這也太有意思了。”
“我就說該去現場看看。”
女隊士們立刻看過去。
“隊長，您也知道這件事？”
平子擺擺手。
“知道一點。”
“可惜總隊長不讓我去。”
他拖長聲音，滿臉遺憾。
“不然還能順便看看我的初戀。”
五番隊瞬間安靜。
雛森眨了眨眼。
“隊長！”
平子笑眯眯道︰
“雪村晴野啊。”
雛森︰“……”
女隊士們︰“……”
門外正好經過的晚人腳步一頓。
他抬手按住額角，頭又開始疼了。
“平子隊長，請不要把當年現世學校里的玩笑繼續擴散。”
平子笑得更開心。
“看吧，知情人來了。”
晚人溫和解釋︰
“只是平子隊長轉學第一天的胡話，不是真的。”
五番隊終于笑成一片。
它從“浦原喜助和雪村晴野到底怎麼回事”，逐漸轉變成了︰
“那條裙子到底有多好看？”
某種意義上，澄清非常成功，但沒有完全成功。
三番隊。
吉良面對這件事，采取了非常謹慎的態度。
他沒有寫正式報告，只是拿出一張草稿紙，試圖梳理現有信息，以便自己不被各種版本污染判斷。
紙上寫著︰
一、商業街普通人糾紛。
二、臨時男朋友偽裝。
三、夸張反擊話術。
四、裙子由浦原喜助付款。
五、父女稱呼用于服裝店場景。
六、尸魂界大規模流言擴散。
七、澄清後出現二次流言。
吉良看著第七條，沉默很久，然後他在旁邊寫下︰
注︰澄清本身亦具備傳播風險。
寫完，他立刻把紙折起來。
不行。
不能繼續寫。
再寫下去就真成報告了。
正好一名隊士路過，看見他手里的紙，疑惑道︰
“吉良副隊長，您在寫什麼？”
吉良面無表情地把紙塞進袖子里。
“隊務草稿。”
“關于浦原喜助那個？”
吉良︰“……”
他緩緩抬眼。
隊士立刻後退。
“我什麼都沒問。”
吉良輕輕嘆氣。
“不要再傳了。”
隊士點頭。
“是。”
走出幾步後，那隊士忍不住小聲嘀咕︰“可是連吉良副隊長都寫草稿了。”
另一個隊士震驚︰
“已經嚴重到需要寫報告了？”
“不是正式報告。”
“那就是非正式報告？”
“嘶。”
吉良站在原地听見這段對話後閉上眼，他終于明白了一件事。
有時候，不寫也是一種傳播。
十番隊。
日番谷冬獅郎原本以為自己已經處理得很徹底。
他明確下令不許隊內議論，效果非常明顯，至少在他面前沒人敢提。
亂菊不一樣，端著茶笑眯眯地坐在桌邊。
“小白，你真的不好奇那條裙子嗎？”
日番谷頭也不抬。
“叫我日番谷隊長。”
“好啦，日番谷隊長。”
亂菊把茶杯放下，語氣輕快︰
“我听說那條裙子淺銀白色，金紅細線，很適合晴野。”
日番谷筆尖一頓。
“你從哪里听說的？”
亂菊笑得更開心。
“很多地方。”
“我不是說了不許傳播嗎？”
“我沒有傳播。”亂菊理直氣壯，“我只是收集情報。”
日番谷冷冷看她。
亂菊舉起手。
“好吧，我不說了。”
安靜了兩秒，她又湊近一點。
“你不覺得很有趣嗎？大家本來在傳情侶，隊長們澄清完以後，現在都在傳爸爸和裙子。”
日番谷︰“……”
他按了按眉心。
“這不是更糟糕了嗎？”
亂菊認真想了想。
“從清白程度上看，好像好一點。”
日番谷︰“從離譜程度上看，更差。”
亂菊笑得趴在桌上。
“晴野回來一定會崩潰。”
日番谷面無表情。
“她活該。”
話雖如此，他還是在隊務記錄旁邊補了一句︰
“繼續約束隊內流言。”
寫完，他又停了一下。
最終在下面加了一句︰
“尤其禁止二次解讀澄清內容。”
十一番隊的情況則完全失控。
因為十一番隊根本不在乎澄清版本的細節。
他們只抓住了三個重點︰
第一，浦原喜助沒有真的拐走雪村晴野。
第二，浦原喜助確實給雪村晴野買了裙子。
第三，雪村晴野確實喊了浦原喜助爸爸。
于是訓練場上的討論變成了︰
“所以帽子叔叔到底厲不厲害？”
“問這個干什麼？”
“隊長不是說下次見到砍一刀嗎？”
“澄清了還砍嗎？”
“當然砍，買裙子不也是真的？”
一角听得額角直跳。
“你們到底是來訓練還是來听八卦的？”
隊士立刻站直。
“訓練！”
弓親站在旁邊，慢悠悠道︰
“不過那條裙子如果真的很適合晴野，我倒是想看看。審美無罪。”
一角看向他。
“你怎麼也開始了？”
弓親平靜道︰
“比起你們只知道砍人，我關注美，這很合理。”
八千流趴在劍八肩上，高高舉手︰
“銀團子什麼時候回來？我要看裙子！”
劍八咧嘴笑。
“回來先打一場。”
八千流立刻補充︰
“打完看裙子！”
弓親嘆氣。
“這種順序一點都不美。”
一角沉默片刻。
“那浦原喜助呢？”
劍八笑得更開心。
“也打一場。”
于是十一番隊最終形成的澄清版本是︰“晴野沒被拐，裙子是真的，浦原喜助還欠十一番隊一架。”
這和事實不能說完全一致，只能說毫不相關。
到了傍晚，消息終于傳回一番隊。山本總隊長听完部下匯報，沉默良久。
“也就是說，隊長們已澄清。”
“是。”
“但流言仍未停止。”
“是。”
“並且出現了新的版本。”
“是。”
山本總隊長手杖輕輕一頓。
“荒唐。”
部下低頭不敢說話。
山本閉上眼，像是在判斷這件事是否值得動用更嚴肅的禁令。
片刻後，他緩緩開口︰
“傳令各番隊，此事到此為止。若再有妄議，按擾亂隊務處置。”
“是！”
部下退下後，一番隊重新恢復安靜。
山本總隊長端坐不動。
過了很久他才低聲自語了一句︰
“現世駐守人員的社交管理，也該列入注意事項了。”
而這一切，晴野暫時還不知道。
她第二天早上醒來時，最大的煩惱不是尸魂界，是上學。
晴野坐在桌邊，面前擺著早餐和書包，整個人看起來像被昨晚連續兩輪社死抽走了靈魂。
小雨把便當盒放到她旁邊，小聲說︰“晴野，今天也要去學校。”
晴野抬起頭，眼神空洞。
“小雨部長，我覺得我今天需要申請精神療養。”
甚太從旁邊路過，哼了一聲。
“不就是被人知道喊店長爸爸和男朋友嗎？”
晴野手里的筷子“啪”地放下。
甚太立刻後退。
“我閉嘴！”
小雨認真補充︰
“我不會說的。”
晴野轉頭看向小雨，瞬間被治愈一點。
“小雨部長，你是浦原商店最後的良心。”
夜一趴在窗台上打了個哈欠。
“那我呢？”
晴野面無表情︰
“夜一小姐是快樂陣營首席代表。”
夜一愉快地晃了晃尾巴。
浦原喜助從櫃台後走出來，手里拿著一份報紙。
“晴野小姐，今天上學可不要遲到。”
晴野慢慢看向他。
“店長。”
“嗯？”
“你有沒有覺得，昨晚發生的一切都是因為你？”
浦原眨了眨眼。
“本店只是被臨時卷入。”
晴野冷笑。
“被卷入的人通常不會買裙子。”
浦原微笑。
“特殊支出。”
晴野深吸一口氣。
“很好，這四個字現在已經變成我的精神創傷。”
夜一在窗台上笑了一聲。
浦原把一小瓶飲料推到她面前。
“提神飲料，免費。”
晴野警覺地看著瓶子。
“免費？”
“免費。”
“沒有賬單？”
“沒有。”
“沒有副作用？”
浦原笑容不變。
晴野把瓶子推回去。
“你這個停頓讓我很不安。”
浦原無辜道︰
“只是普通維生素飲料。”
晴野盯著他看了兩秒，最後還是收下。
“如果我今天在學校變成青蛙，浦原商店就準備重建。”
浦原搖著扇子。
“請放心，本店還沒有開發這種功能。”
晴野背起書包走到門口又忽然停下，回頭看向眾人表情嚴肅。
“這件事，誰都不許再提。”
甚太別開臉。
“知道了。”
小雨點頭。
“嗯。”
夜一懶洋洋道︰
“看情況。”
晴野︰“夜一小姐！”
浦原笑道︰
“晴野小姐放心，現世學校應該不知道。”
晴野沉默一秒。
“店長，你每次說‘應該’，我都覺得世界要塌。”
她還是出了門，因為高中生不去上學，會被老師點名。
被老師點名，會引來同學關注。
同學關注，會引發問題。
問題會變成社死。
晴野已經被社死追殺了一整天，她不想再新增校園版本。
空座町第一高中。
晴野剛走進教室，就感覺氣氛有一點不對。
一護坐在位置上，看到她時動作微微一僵。
織姬抬頭看她，眼神很溫柔，但嘴角明顯在努力忍笑。
石田低頭看書，表情平靜得過分。
茶渡安靜地坐著，朝她點了點頭。
這些都還好。
真正危險的是啟吾。
啟吾趴在桌上，眼楮亮得像發現了新大陸。
“晴野同學！”
晴野腳步一頓。
不妙。
她微微一笑，語氣端莊︰
“早上好，淺野同學。”
啟吾愣了一下。
“你今天怎麼這麼禮貌？”
晴野笑容不變。
“新的一天，新的精神面貌。”
一護在旁邊低頭咳了一聲。
石田推了推眼鏡。
織姬抬手捂住嘴。
啟吾完全沒察覺危險，興致勃勃地湊過來。
“昨天你們在浦原先生那里到底聊什麼？總覺得你們很可疑！”
晴野把書包放下，動作穩得像在拆炸彈。
“抹茶蛋糕市場反饋。”
啟吾狐疑。
“真的嗎？”
晴野點頭。
“真的。”
水色從旁邊笑眯眯地開口︰
“可是晴野同學，你昨天說這句話的時候，黑崎同學和石田同學都不敢看你。”
一護︰“喂。”
石田︰“我只是看向其他方向。”
水色笑意更深。
“這不是更可疑嗎？”
晴野轉頭看向水色。
“小島同學。”
“嗯？”
“你有沒有興趣加入抹茶蛋糕市場反饋小組？”
水色一頓。
“這是轉移話題嗎？”
晴野誠懇道︰
“是邀請你參與嚴肅食品調研。”
龍貴抱著胳膊坐在後排，眯眼看她。
“你越是嚴肅，越像心虛。”
晴野︰“……”
她終于理解為什麼浦原商店昨天會淪陷。
熟人太多。
陌生人濾鏡根本撐不過三秒。
一護看不下去，開口救場︰
“真的沒什麼，就是浦原先生那邊來了些人。”
啟吾立刻抓住重點。
“哪些人？”
一護卡住。
晴野立刻接話︰
“遠房親戚。”
石田︰“……”
一護︰“……”
織姬︰“……”
茶渡︰“……”
水色微笑︰
“浦原先生有那麼多遠房親戚？”
晴野面不改色。
“他的職業性質比較復雜。”
啟吾更興奮了。
“難道是黑道親戚？”
晴野沉默一秒。
更木隊長、碎蜂隊長、朽木隊長、京樂隊長、浮竹隊長、卯之花隊長、日番谷隊長……
從普通人視角看，好像確實比黑道還嚇人。
她謹慎道︰
“不要誤會，他們都是守法人士。”
一護在旁邊低聲嘀咕︰
“有幾個不好說。”
晴野踩了他一腳。
一護倒吸一口氣。
“你又踩人腳！”
教室安靜了一瞬。
晴野︰“……”
一護︰“……”
織姬︰“……”
石田慢慢抬頭。
龍貴眯起眼。
“又？”
啟吾眼楮更亮。
“什麼又？晴野同學經常踩別人腳嗎？”
晴野緩緩轉頭看向一護。
一護的表情寫滿後悔。
晴野露出一個非常溫柔的微笑。
“友情扣分第三次。”
一護捂住腳。
“你先別扣，我覺得我腳要斷了。”
茶渡認真看了一眼。
“應該沒斷。”
晴野立刻點頭。
“茶渡醫學鑒定通過。”
石田淡淡道︰
“茶渡只是目測。”
“石田，今天上課前請暫時關閉精準吐槽功能。”
“我沒有這個功能。”
“你有，而且是自動觸發。”
織姬終于忍不住輕輕笑起來。
她一笑，晴野心情就稍微好了點。至少織姬笑起來像陽光，不像夜一小姐那種準備看她摔進坑里的快樂光芒。
上課鈴及時響起。
晴野如獲大赦，立刻坐好翻開課本，端正得像立志成為優秀高中生。
老師走進教室看見晴野難得坐得這麼筆直，頗為欣慰。
“雪村同學今天精神很好。”
晴野微笑。
“是，老師。”
一護在旁邊低聲︰
“她這是怕被問。”
晴野沒看他，只在桌下把橡皮擦精準彈到他手背上。
一護︰“嘶。”
老師轉頭。
“黑崎同學？”
一護立刻坐直。
“沒事。”
石田推了推眼鏡，低聲評價︰
“暗器精準度不錯。”
晴野小聲回答︰
“現世課堂環境下的低殺傷遠程壓制。”
石田︰“請不要把彈橡皮說成戰術。”
晴野︰“萬物皆可戰術化。”
老師在講台上寫下今日課題。
數學。
晴野臉上的自信瞬間下降三成。
她看著黑板上的函數題，忽然覺得尸魂界流言也不是完全不能接受。
至少流言听得懂，數學不一定。
老師講了十分鐘後，點名讓學生回答問題。
“雪村同學，這一題你來試試。”
晴野站起來，盯著黑板。
黑板也盯著她。
雙方僵持五秒。
晴野深吸一口氣，拿起粉筆走上講台，決定以成熟戰力的姿態面對現世知識敵人。她先寫下已知條件，然後停住。她感覺這道題和浦原喜助一樣，看起來溫和，實際上全是坑。
老師鼓勵道︰
“不要緊，按思路來。”
晴野點頭繼續寫，寫到第三行，發現自己把符號抄錯了。
教室後排，啟吾小聲道︰
“晴野同學今天也好認真啊。”
水色笑道︰
“認真和正確是兩回事。”
晴野耳朵一動，轉頭看向小島。
水色笑著舉手投降。
“我什麼都沒說。”
晴野收回視線繼續修改，答案不算完美，但思路勉強對了一半。
老師點頭。
“不錯，比之前進步了。”
晴野下台時，整個人帶著一種戰斗歸來的疲憊。
一護小聲說︰
“恭喜活著回來。”
晴野坐下，低聲道︰
“數學比破面難纏。”
一護嘴角抽了一下。
“你別把所有東西都變成戰場。”
“這樣比較有尊嚴。”
下課後，織姬拿著筆記湊過來。
“晴野，剛才那題如果從這里開始換一種方式，會簡單一點。”
晴野立刻看向她，織姬認真講解，聲音溫柔，步驟清晰。她听著听著，眼神逐漸恢復光亮。
“原來如此。”
織姬笑道︰
“懂了嗎？”
晴野鄭重點頭。
“織姬，你這是回道級數學輔導。”
一護湊過來看了一眼。
“你真懂了？”
晴野盯著題目三秒。
“懂了百分之七十。”
石田從旁邊經過，淡淡道︰
“剩下百分之三十可能是錯覺。”
晴野轉頭。
“你真的很適合當考前警鐘。”
石田把自己的筆記放到她桌上。
“如果要補基礎，先看這幾頁。”
晴野愣了一下。
石田已經轉身回座位。
她低頭看了看那幾頁整齊到恐怖的筆記，沉默片刻。
“石田。”
石田回頭。
“什麼？”
“你補刀歸補刀，人還是很可靠。”
石田推了推眼鏡。
“請不要用這種像表彰茶渡的語氣評價我。”
茶渡看向他。
“我覺得這是夸獎。”
晴野立刻點頭。
“看，茶渡認證。”
石田︰“……”
午休時。
晴野終于暫時擺脫了課堂追殺。
幾人坐在天台吃便當，織姬今天帶了自己做的小飯團，分給大家。
晴野捧著飯團，神情虔誠。
“現世高中生活的意義在此刻得到了升華。”
一護吐槽︰
“你就不能正常說好吃嗎？”
晴野咬了一口，認真道︰
“好吃。”
織姬開心地笑起來。
“那太好了。”
啟吾也想跟上來，被龍貴拖走了。理由是︰“別打擾別人安靜吃飯。”
晴野對此非常感激，她現在真的經不起啟吾這種高頻好奇攻擊。
一護坐在旁邊，忽然問︰
“尸魂界那邊真的能澄清嗎？”
晴野拿飯團的手停了一下。
她抬頭望天。
“理論上。”
石田︰“你又用了理論上。”
晴野沉痛道︰
“因為我對尸魂界八卦生態已經失去信任。”
茶渡認真道︰
“隊長們親自說明，應該會有效。”
晴野看向茶渡。
“茶渡，你總是願意相信世界比較善良。”
一護想了想。
“不過如果澄清的時候把爸爸也說出來，那可能……”
晴野猛地轉頭。
“一護。”
一護立刻閉嘴。
織姬努力忍笑，低頭喝飲料。
石田平靜補充︰
“從信息傳播角度看，澄清如果包含新的高沖擊內容，確實會制造二次傳播。”
晴野把飯團放下。
“石田。”
“嗯？”
“你能不能不要用科學語言宣布我的死刑？”
石田沉默一秒。
“抱歉。”
晴野趴到膝蓋上。
“完了。尸魂界那邊一定會變成男朋友是假的，爸爸是真的。”
一護︰“……”
織姬︰“……”
茶渡︰“……”
石田︰“這個概括確實高效。”
晴野猛地抬頭。
“你不要認可它！”
一護終于笑出了聲。
晴野拿起便當盒蓋，作勢要砸他。
一護立刻後仰。
“我錯了。”
“你沒有誠意。”
“那我不笑了。”
“你肩膀還在抖。”
茶渡看著兩人，認真道︰
“至少現在大家都知道是誤會。”
晴野動作一頓，看向茶渡，又看向織姬、一護和石田。
他們沒有真的拿這件事惡意嘲笑她。一護會吐槽，石田會補刀，織姬會臉紅又溫柔地替她找台階，茶渡會認真把最重要的部分撿回來。
晴野覺得，雖然社死很痛，但好像也沒有那麼可怕。熟人知道完整版本後，更多的是笑她離譜，而不是拿她當真的笑話，這區別很重要。
她拿起飯團，重新咬了一口。
“行吧。”
一護看她。
“什麼行吧？”
晴野語氣沉重︰
“如果尸魂界那邊真的變成新版本，我就暫時不回去。”
石田︰“逃避不能解決問題。”
晴野︰“可以延遲問題。”
一護︰“你說得還挺理直氣壯。”
晴野看向他。
“一護，人生有些問題需要勇敢面對，有些問題需要戰術性拉開距離。”
織姬小聲笑。
“那晴野今天放學要回浦原商店嗎？”
晴野頓住，沉默兩秒。
“回。”
一護有點意外。
“你不是想逃？”
晴野把飯團吃完，擦了擦手。
“逃歸逃，書包和作業還在那邊。”
石田︰“非常現實。”
茶渡︰“還有小雨會等你。”
晴野點頭。
“對。小雨部長是無辜的。”
織姬笑著說︰
“那放學我們一起走一段吧。”
晴野看向她，眼楮亮了一點。
“好。”
放學後，幾人一起走出校門。
夕陽斜斜落在街道上，學生們三三兩兩經過。
龍貴在前面喊織姬一起去買東西，織姬回頭問晴野要不要一起。
晴野看了看時間。
今天還有數學作業，還有浦原商店一級保密預案需要繼續完善，還有魂的保密協議執行情況需要檢查。
她沉痛地搖頭。
“今天先不了，我要回去處理戰後事務。”
龍貴挑眉。
“什麼戰後事務？”
一護立刻咳了一聲。
晴野微笑。
“數學。”
龍貴看了她兩秒，最終點頭。
“那你加油。”
啟吾從旁邊竄出來。
“晴野同學！如果你們下次還有抹茶蛋糕市場反饋，也可以叫我！”
晴野表情一僵。
水色在後面笑眯眯補刀︰
“啟吾真的很想參加秘密派對。”
“不是秘密派對。”
晴野已經說得很疲憊。
“是市場反饋。”
啟吾用力點頭。
“我懂，秘密市場反饋！”
晴野︰“……”
一護把啟吾拖走。
“你別問了。”
“為什麼？你們真的有秘密！”
“沒有。”
“那你為什麼不讓我問？”
“因為你很煩。”
“一護你太過分了！”
夕陽下，啟吾的嚷嚷聲逐漸遠去。
晴野站在原地，長長吐出一口氣。
織姬朝她揮手。
“明天見，晴野。”
茶渡點頭。
“明天見。”
石田推了推眼鏡。
“筆記記得看。”
晴野鄭重點頭。
“收到，石田老師。”
石田︰“請不要這麼叫。”
一護回頭看她。
“你回去別和浦原先生打起來。”
晴野擺擺手。
“放心，今天最多口頭警告。”
一護明顯不信。
晴野轉身往浦原商店方向走，走到半路，手機震了一下。
是晚人發來的消息。
內容很短︰
“尸魂界已澄清，但出現了新的說法。你先不要生氣。”
晴野盯著這句話，心里升起不祥的預感。
“什麼新的說法？”
晚人那邊沉默了幾秒，發來一句︰
“男朋友是誤會，爸爸是真的。”
晴野站在街邊。
風吹過她的銀白長發。
夕陽很溫柔，行人很平靜，現世看起來美好得像什麼都沒發生。
晴野閉上眼。
三秒後，她睜開眼表情平靜得可怕，收起手機繼續往浦原商店走。
走到門口時，浦原喜助正站在櫃台後，笑眯眯地抬頭。
“歡迎回來，晴野小姐。”
晴野換好鞋，慢慢走進去。
夜一趴在櫃台上抬起眼。
“怎麼了？”
晴野把書包放下，沒有拔刀，沒有拆店，也沒有當場發動任何戰術性社死反擊。只是看向浦原，語氣異常平靜︰
“店長。”
浦原搖扇子的動作頓了一下。
“嗯？”
晴野微笑。
“尸魂界澄清成功了。”
浦原看著她的笑容，眼神微妙。
“听起來不是好消息。”
晴野點頭。
“確實不是。”
她把數學作業拿出來，放到桌上。
“從今天開始，我決定把所有痛苦都轉化成學習動力。”
甚太路過，震驚地看著她。
“你要主動寫作業？”
小雨眼楮一亮。
“晴野好厲害。”
晴野坐下翻開練習冊語氣沉重︰
“我要用數學麻痹自己。”
夜一笑得尾巴一晃。
浦原看著她，輕輕搖了搖扇子。
“需要輔導嗎？”
晴野抬頭看他。
“收費嗎？”
“這次免費。”
晴野警覺。
“你今天這麼好心，我更害怕了。”
浦原笑而不語，片刻後他還是從櫃台後走出來，坐到她旁邊把練習冊轉了個方向。
“這題先看定義域。”
晴野盯著題目，沉默兩秒。
“店長。”
“嗯？”
“如果我學會了數學，能不能證明我已經從社死中進化？”
浦原想了想。
“至少能證明晴野小姐的恢復能力很強。”
晴野低頭寫了一個符號。
“那就行。”
夜一在旁邊懶洋洋道︰
“她這是氣到開始學習了？”
浦原笑了笑。
“也算一種成長。”
晴野頭也不抬。
“夜一小姐，店長，你們兩個不要在我旁邊總結我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