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没有全部进去。卯之花队长的命令很明确，重伤区域不允许多人停留。
晴野和吉良只在外侧看了一眼。
白哉躺在病榻上，脸色苍白，呼吸极轻。
露琪亚站在隔离结界外，背脊绷得很直。
恋次站在她后面，拳头握紧。
晴野没有过去打扰，站在稍远一点的位置，低声问吉良：
“肩膀还行吗？”
吉良看着病区内忙碌的四番队队士。
“疼。”
晴野看向他。
吉良平静道：
“能忍。”
晴野沉默一瞬。
“你现在比以前直白了。”
吉良淡淡道：
“大概是没力气委婉。”
晴野笑了一下，很轻。
两人从重伤区出来时，晚人正从另一条走廊走来。他袖口下还有银白月丝未完全收回，肩上披着四番队临时外袍，眼底有明显疲色。
晴野看见他，脚步立刻停住。
晚人也看见她和吉良。
“你们怎么来了？”
晴野抬手展示许可。
“合法探病。”
晚人看了眼她手上的绷带。
“右手还疼吗？”
晴野刚要说不疼。
晚人静静看着她。
晴野改口：
“疼一点。”
晚人点头。
“回去后换药。”
吉良在旁边道：
“她刚才劝我休息。”
晚人看向晴野。
晴野表情严肃：
“我以身作则，先劝别人。”
晚人：“……”
他轻轻叹气。这一声叹得很轻，却让晴野听出他真的累了。
她收了玩笑。
“还能撑吗？”
晚人点头。
“可以。重伤分区已经稳定，接下来交给轮值医官。我等会儿要去整理队长级伤情报告。”
晴野看了一眼他苍白的指尖。
“别把自己也整理进报告里。”
晚人微微一怔，随后轻轻点头。
“好。”
远处忽然传来一阵异常骚动，像是有人从天而降，把整个四番队临时医疗区的秩序砸出了一个大洞。
晴野抬头。
“什么动静？”
吉良皱眉。
“不是灭却师灵压。”
晚人闭眼感知一瞬。
“很高位的灵压。陌生，没有敌意。”
下一刻，外面传来一个响亮到几乎能穿透病房墙壁的声音。
“哟！下面的家伙们还活着吧！”
晴野沉默。
这个开场过于有辨识度。
她看向吉良。
“灵王宫来人了。”
吉良怔了一下。
“灵王宫？”
晴野已经往外走。
“零番队。”
四番队外侧广场上，一座巨大的柱状建筑降下，带着夸张到不讲道理的气势。周围队士仰头看着，表情从震惊到茫然，再到怀疑自己是不是还没睡醒。
晴野站在人群后方，看见零番队几人陆续现身。
麒麟寺天示郎一出现就带着强烈存在感，嗓门大得像能把伤员从昏迷里喊醒。曳舟桐生气质温和，却压迫感十足。修多罗千手丸安静站在那里，华丽得不像刚从战后废墟里走出来的人。兵主部一兵卫笑眯眯，却让晴野本能觉得这人比浦原还不能随便信。二枚屋王悦的存在感更是离谱，像随时会把严肃场合变成表演现场。
“这个组合的画风，居然比浦原商店还不统一。”
吉良看着她。
“你现在还有心情评价画风？”
晴野一本正经：
“这叫战后认知恢复训练。”
吉良：“……”
晚人站在旁边，低声提醒：
“他们是零番队。”
晴野点头。
“我小声说。”
晚人：“……”
麒麟寺天示郎已经在和卯之花、京乐等人交涉。
晴野远远看了一眼京乐。
昨日之前，他还是八番队队长。今日之后，他会成为新的总队长。这就是旧时代断裂后的第一步。
零番队来的目的很明确，带走重伤者和关键战力。黑崎一护，朽木露琪亚，阿散井恋次，朽木白哉。还有需要修复、重锻、重整的力量。
一护被带出来，脸色很差，看到晴野站在人群边，明显愣了一下。
“你也在？”
晴野抬手。
“围观灵王宫旅游团发车。”
一护：“……”
恋次被扶出来，听见这句，差点被自己的绷带勒到。
“这种时候你能不能别乱起名？”
晴野看他一眼。
“红毛乘客，请遵守伤员登车秩序。”
恋次怒道：
“谁是乘客！”
露琪亚从后面走来，伤势也不轻，看向晴野。
“我们要去灵王宫。”
晴野点头。
“我知道。”
露琪亚停了一下。
“你不去？”
晴野笑了一下。
“我没收到票。”
一护皱眉。
“这不是票的问题吧。”
晴野看着他。
“一护，你去是因为斩月断了，你需要知道自己的刀，也需要知道自己到底是什么。”
一护沉默。
晴野又看向露琪亚和恋次。
“你们去，是因为你们需要变强。朽木队长也需要更高层级治疗。”
她抬手点了点自己。
“我呢，右手还能动，刀还没断，番队也还缺人。我留下面。”
恋次看她，神情复杂。
“你倒是想得清楚。”
晴野耸肩。
“成熟版本。”
露琪亚盯着她。
“不要逞强。”
晴野点头。
“你们也一样。”
一护看向她。
“雨龙那边……”
晴野接上：
“店长会盯。我也会继续问现世消息。”
“虚圈呢？”
“一样。浦原、夜一、妮露他们那条线不会断。”
一护低声道：
“如果雨龙真的和他们有关……”
晴野看着他。
“那就先找到他，再问。”
一护抬眼。
晴野声音不高，却很稳：
“不要现在就替他认罪，也不要替他洗白。等见到人，问清楚。”
一护沉默片刻，点头。
“嗯。”
晴野又看向他手边断掉的斩魄刀。
“还有。”
一护抬头。
“什么？”
“别在上面把自己拆了又装不回去。”
一护：“……”
恋次没忍住笑了一声，立刻牵动伤口，疼得龇牙。
露琪亚无奈地看了晴野一眼。
“你这算鼓励？”
晴野认真道：
“这是战友情深。”
吉良在后方低声道：
“表达方式依旧不建议推广。”
晴野回头指他。
“你都伤成这样了还记我报告。”
吉良平静：
“习惯。”
晚人站在一旁，眼底终于有了些浅浅笑意。
零番队那边已经准备带人离开。麒麟寺天示郎不耐烦地催促伤员别磨蹭。王悦对着一护说了几句让一护完全接不上来的话。
晴野站在原地，看着一护、露琪亚、恋次被引向柱内。白哉的担架由四番队小心送入。
露琪亚在进入前回头看了她一眼。
晴野抬手挥了挥。
一护也回头看她。
晴野对他比了个很轻的拳头。
一护看懂了，点头。
随后，零番队带着众人升空，巨大的柱影逐渐远离瀞灵廷。广场上的队士仰头看着。有人羡慕，有人敬畏，也有人眼里重新燃起一点希望。
灵王宫。
那是尸魂界最高处，也是此刻为数不多还没被战争踩碎的希望之一。
晴野看着他们离开，直到灵压彻底远去，才慢慢放下手。
吉良走到她旁边。
“你真的不想去？”
晴野偏头看他。
“想啊。”
吉良微怔。
晴野很诚实：
“灵王宫哎。谁不想去看看？而且听说上面有温泉，有刀神，有奇怪料理，有非常离谱的训练套餐。”
吉良：“……”
“不是我的场。”
晴野看着天空。
“一护要去找自己的刀。露琪亚和恋次要去把自己打磨回来。白哉需要被救。”
她低头看向满目疮痍的瀞灵廷。
“我留这儿。”
吉良安静了一会儿。
“三番队也需要人。”
晴野看向他，吉良肩伤未愈，脸色很差。
“那正好。”
“什么？”
“我们两个伤员外围支援组。”
吉良看着她。
“听起来不太可靠。”
“名字可以改。”
晴野左右看了一眼，找到广场边一处断掉的矮墙，走过去坐下，拍了拍旁边的位置。
“来，外围排排坐休息组。”
吉良：“……”
晚人听见这句，忍不住轻轻垂眼。
吉良沉默两秒，竟然真的走过去，在晴野旁边坐下，坐得很端正。哪怕肩上缠着绷带，也像在参加某种战后报告会。
晴野靠在断墙上，长长吐出一口气。
“吉良。”
“嗯？”
“我们昨天守住了三番队内线。”
吉良看向远处三番队方向。
“嗯。”
晴野又说：
“一护他们去灵王宫了。”
“嗯。”
“晚人在救人。”
“嗯。”
“京乐队长应该很快就要接任总队长。”
吉良没有立刻回答。
过了一会儿，他低声道：
“时代变了。”
晴野抬头看着天，灵王宫的方向已经什么都看不见了。
“是啊。”
她轻声说。
“旧太阳落了。”
吉良看向她。
晴野把缠着绷带的手放在膝上，语气很轻，却没有散。
“天还没黑完。”
吉良沉默片刻，轻轻点头。
晚人重新回到医疗分区。四番队队士继续奔走。
晴野和吉良并排坐在断墙边。
一个十三番队问题后辈，一个三番队认真副队长。两个昨夜都差点被战争掀翻的人，此刻像两个被临时放到外围晾干的伤员。
晴野忽然开口：
“吉良。”
“嗯？”
“如果等会儿有人问我们为什么坐这儿。”
吉良看她。
晴野一本正经：
“就说我们在进行外围战略观察。”
吉良沉默，然后低声道：
“你的战术命名能力依旧不建议预测。”
晴野笑了一声靠着断墙，闭眼休息了三息，然后重新睁开眼。
“休息完了。”
吉良看她。
“你刚才只闭眼了三息。”
晴野站起来，拍了拍死霸装上的灰。
“成熟战力的高效休息法。”
吉良也站起身，肩上的绷带被晨光照得很白。
“下一步？”
晴野看向四番队，又看向三番队和十三番队方向。
“你回去把三番队名单对完。”
“你呢？”
晴野握住天照乱火。
“我回十三番队，等命令。”
她停了一下，又抬头看向灵王宫消失的方向。
“顺便等他们从天上回来。”
吉良轻轻点头。
“好。”
两人分开前，晴野忽然说：
“吉良。”
吉良回头。
晴野看着他。
“昨天你没事。”
吉良一怔。
晴野没有笑。
“这很好。”
吉良沉默很久。
“你也是。”
晴野点头。
“嗯。”
“我们都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