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這逆子，當真膽大包天！”
“尚未登臨大位，便敢在朕面前擺出君王架勢了？”
朱棣猛然瞪眼，滿臉都是難以置信。
他死死盯著眼前那個向來謹慎恭順、連說話都不敢太大聲的胖兒子。
一時間甚至懷疑自己是不是病得太重，連耳朵都出了問題。
“咳……咳咳！”
他重重咳了幾聲，語氣愈發嚴厲。
“你再說一遍？”
朱高熾渾身一顫。
可這一次，他卻沒有退縮。
只見他縮了縮脖子，閉著眼，一副豁出去的模樣。
“兒臣……兒臣只是實話實說！”
朱棣︰“……”
大殿之內。
空氣瞬間安靜了。
就連旁邊侍奉的太監都嚇得低下腦袋，大氣不敢喘。
誰能想到。
平日里最老實、最溫吞的太子，今天居然真敢頂嘴。
朱棣盯著他許久。
最後竟被氣得一時間不知道該罵什麼。
與此同時。
天幕，再次緩緩流轉。
畫面中。
一名身披鶴氅、手執羽扇的青年，正緩步行走于鄉野之間。
微風吹動衣袍。
他神情溫和，目光清朗。
每當遇到路邊百姓，都會主動停下腳步，面帶笑意地與人交談。
哪怕只是田間勞作的農夫，亦或挑擔而行的老人，他也從未露出半點輕慢。
亂世之中。
百姓二字，向來最不值錢。
兵荒馬亂，諸侯爭鋒。
天下豪杰爭的是疆土，是人口，是兵馬糧草。
真正願意低下頭，認真去看普通人如何活著的，卻少之又少。
然而。
自劉備入主益州之後。
在諸葛亮的輔佐治理下，原本飽受戰亂摧殘的蜀地，卻漸漸顯露出一種截然不同的氣象。
道路開始恢復。
田地重新開墾。
商賈往來日漸繁盛。
百姓臉上的麻木與惶恐，也終于慢慢消散。
那片原本滿目瘡痍的土地，竟隱隱呈現出幾分安定盛世的模樣。
光影再度變化。
朝堂之上。
年輕的諸葛亮執扇而立，神色從容。
他目光掃過滿朝文武，聲音清晰而沉穩。
“益州舊地，昔年雖富庶，但劉璋治政寬縱，法紀松弛。”
“地方豪強兼並土地，官吏貪墨橫行。”
“百姓受壓迫已久，盜匪四起，民怨積壓多年。”
“若不先肅清法度，即便暫時安穩，也終究只是隱患。”
他說到這里，微微停頓。
隨後緩緩開口。
“故而臣認為——”
“必須立法。”
“且此法，不可流于空文。”
“一旦頒行，便必須真正執行。”
話音落下。
朝堂之上頓時安靜下來。
劉備坐于上方，眉頭微皺，神情明顯有些遲疑。
畢竟。
他們才剛剛進入蜀地不久。
此時若驟然嚴明法度，很容易引發地方不滿。
于是他忍不住開口。
“孔明，如今天下未定，人心尚未完全歸附。”
“此時推行嚴法，會不會操之過急？”
然而。
面對劉備的顧慮。
諸葛亮卻並未退讓。
他緩緩上前一步，拱手行禮。
寬大的鶴氅隨著動作輕輕垂落，神色依舊平靜得看不出半點波瀾。
“主公。”
“亂世之中，可用仁德聚人心。”
“可若想真正長治久安，僅有仁德，遠遠不夠。”
他的聲音不高。
卻清晰地回蕩在整座大殿之中。
“法度不立，則上下失序。”
“今日縱容一分，來日便會崩壞十分。”
“唯有先定規矩，方能穩住天下根基。”
說到這里。
諸葛亮抬起頭，目光沉靜如水。
“若官員犯法而不懲，百姓便會失去敬畏。”
“若豪強兼並而不制，民田終會盡歸世族。”
“若盜匪橫行而不剿，再多仁德，也不過是空談。”
“臣並非不知嚴法會招來怨言。”
“可比起一時之怨，臣更怕百年之後，蜀地重歸混亂。”
大殿之內，一時間鴉雀無聲。
劉備望著諸葛亮，張了張嘴，卻終究沒有再反駁。
因為他忽然發現。
孔明所看的東西，和自己根本不在一個層面。
自己看到的，是眼前人心。
而諸葛亮看到的，卻是十年、二十年，甚至百年後的國家根基。
……
天幕之外。
無數帝王听到這里，皆神色微變。
大秦！
嬴政緩緩坐直身體。
那雙銳利無比的眸子，第一次露出幾分深思。
“法治……”
他低低重復著這兩個字。
身旁李斯更是神情復雜。
因為他們忽然發現。
諸葛亮雖以仁政治國，卻從未真正輕視“法”之一字。
……
大漢！
漢武帝劉徹眼神明亮。
“有意思。”
“既能以仁安民，又能以法定國。”
“難怪蜀漢區區一州之地，卻能硬生生撐住數十年國運。”
……
大唐！
李世民更是忍不住輕輕嘆息。
“天下英才何其多。”
“可真正懂得如何治理天下的，卻少之又少。”
“諸葛孔明……”
“當真是王佐之才。”
……
天幕畫面快速變化。
蜀科開始在蜀地各郡逐漸推行。
然而。
改革從來都不會一帆風順。
法令剛剛頒布時，整個益州幾乎掀起軒然大波。
地方豪強極為不滿。
他們早已習慣依靠家族勢力橫行鄉里，如今法令嚴明，無異于直接斬向他們利益。
有人暗中串聯。
有人煽動民怨。
甚至還有官員陽奉陰違，故意拖延執行。
一時間。
各種流言四起。
“劉備假仁假義！”
“諸葛亮苛法害民！”
“蜀中新主，不過如此！”
然而。
面對這些阻力。
諸葛亮卻始終沒有半分動搖。
畫面中。
深夜的丞相府依舊燈火通明。
案牘如山。
諸葛亮伏案批閱公文，眼中已有淡淡血絲。
他會親自核查各郡執行情況。
甚至連地方水渠修繕、糧倉儲備、賦稅記錄，都要逐一審閱。
有官員貪墨。
查。
有豪強侵田。
罰。
有盜匪作亂。
剿。
短短幾年。
整個蜀地風氣竟被硬生生扭轉。
曾經荒廢的農田重新開墾。
道路之上商旅往來不斷。
夜晚的城池中，甚至已經漸漸恢復燈火。
最明顯的變化。
則是百姓臉上的神情。
過去的益州百姓，大多麻木、警惕、惶恐。
因為他們不知道什麼時候會被豪強欺壓，也不知道什麼時候盜匪便會闖進村莊。
可如今。
孩童開始敢在街邊嬉鬧。
老人能安穩坐在門口曬太陽。
甚至有人敢主動開設商鋪，謀求生計。
這一切。
在亂世之中，已經堪稱奇跡。
數年之後。
蜀漢國庫漸豐。
糧倉堆滿。
軍隊軍紀嚴整。
劉備站在成都城樓之上，望著城中熙熙攘攘的人群，久久無言。
最終。
他只是輕輕嘆了口氣。
隨後默默轉頭，看向身旁的諸葛亮。
“孔明。”
“是朕當初眼界太淺了。”
諸葛亮聞言，只是輕輕一笑。
並未居功。
因為在他看來。
這一切，本就是治理國家最應該做到的事情。
而真正令諸天萬朝震撼的。
還在後面。
畫面驟然一轉。
滾滾岷江奔騰而下。
巨大的水流轟鳴之聲，好似隔著無盡時空都能清晰听見。
山川之間。
無數水渠縱橫交錯。
都江堰、山河堰等蜀地命脈工程，逐漸浮現于世人眼前。
無數帝王看著這一幕，神色都有些恍惚。
因為他們忽然意識到。
歷代爭奪益州之人，關注的往往都是土地、人口、糧草。
卻很少有人真正去在意——
這些支撐整個蜀地命脈的水利工程。
然而諸葛亮卻不同。
他太清楚了。
蜀地看似天府之國。
可一旦水利崩壞。
整個益州便會瞬間陷入災難。
洪水、饑荒、流民……
甚至可能直接動搖國本。
因此。
諸葛亮親自督修堤壩。
整治河道。
甚至將水利維護直接寫入法典。
凡地方官員怠慢修繕者，一律嚴懲。
天幕之中。
暴雨傾盆。
諸葛亮卻依舊站在河堤之上巡視。
泥水濺滿衣袍。
鞋履早已浸透。
可他卻好似毫無察覺，只是不斷詢問河道情況與堤壩穩固程度。
那一刻。
無數人忽然沉默了。
因為他們終于明白。
為什麼後世會將諸葛亮推崇到那種近乎神明的地步。
他所做的。
從來不只是輔佐帝王爭霸天下。
而是真真正正，在拼盡一切，讓百姓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