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之上。
畫面緩緩流轉。
原本璀璨的金輝漸漸褪去。
天地間的氣氛，也隨之變得壓抑而沉重。
一道低沉而蒼涼的聲音緩緩響起。
【自建興六年，至建興十二年。】
【六年之間。】
【諸葛亮五次出兵北伐。】
【傾盡蜀漢國力，殫精竭慮，夙夜不息。】
【然而五次北伐，終究未能完成匡扶漢室、還于舊都的夙願。】
【一次次出征。】
【一次次凱旋。】
【卻也一次次無功而返。】
【理想仍在。】
【而時間，卻已所剩無幾。】
話音落下。
天地一片死寂。
無數人心頭猛然一沉。
五次北伐。
竟然全部失敗了？
一時間。
歷朝歷代無數人都愣住了。
就連那些不通兵事的普通百姓，也隱隱感覺到了不對。
那可是諸葛亮啊！
那個火燒博望坡。
火燒新野。
草船借箭。
借東風。
智激周瑜。
三氣周瑜。
六出祁山的臥龍丞相！
那個好似永遠不會犯錯的人。
那個被無數後世之人奉若神明的存在。
竟然也會失敗？
而且一敗便是整整五次？
……
蜀漢時期！
劉備身體猛地一震。
眼中浮現出難以置信之色。
“不可能……”
“軍師怎麼會敗？”
張飛更是瞪大雙眼。
滿臉不服。
“放屁！”
“俺大哥和軍師打了一輩子仗，什麼時候吃過這種虧？”
“定是後人胡說八道！”
關羽卻緩緩眯起雙眼。
沉默不語。
因為他比任何人都明白。
天幕從未出錯。
既然說敗了，那便一定敗了。
只是他想不明白，究竟是什麼樣的困境，竟能讓諸葛亮五次北伐而不得寸進。
另一邊。
曹操臉上的神情也逐漸凝重起來。
他望著天幕。
許久之後緩緩開口。
“不是諸葛亮不夠強。”
“而是蜀漢太弱了。”
一句話。
令周圍眾人同時沉默。
是啊。
一個只有益州一隅之地的蜀漢。
面對佔據中原九州的曹魏，本就是以弱擊強，雙方國力相差何止數倍。
能夠連續發動五次北伐，本身便已經堪稱奇跡。
想到這里，不少人心中忽然升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悲涼。
他們似乎已經隱約猜到。
那位臥龍先生這些年究竟背負著怎樣沉重的壓力。
還未等眾人從震驚中回過神來。
天幕驟然一震。
轟！！
畫面猛然轉換。
耳邊傳來急促而壓抑的呼吸聲。
那聲音好似來自一個被命運逼至絕境的人。
一聲接著一聲。
沉重得令人窒息。
隨著畫面逐漸清晰。
所有人瞳孔驟然收縮。
只見軍帳之中。
一盞孤燈搖曳不定。
昏黃的燭光映照著那道熟悉的身影。
諸葛亮。
然而此刻的他。
卻再也不是昔日羽扇綸巾、意氣風發的臥龍先生。
曾經烏黑的長發。
如今竟已夾雜大片霜白。
好似歲月在短短數年間提前降臨。
那張原本溫潤儒雅的面容，也多出了無數疲憊與風霜。
眼角細密的皺紋。
蒼白憔悴的神色。
以及那明顯消瘦下去的身軀。
無一不在訴說著這些年所承受的巨大壓力。
他靜靜站在那里。
手中依舊握著那柄陪伴多年的羽扇。
可握著羽扇的手。
卻已隱隱浮現青筋。
甚至在微微顫抖。
就好像連這副身體都快支撐不住那沉重如山的責任。
而就在此時。
天幕之上。
忽然浮現出一行冰冷的文字。
【第一次北伐。】
【建興六年。】
【蜀軍出祁山。】
【關中震動。】
【南安、天水、安定三郡相繼響應。】
【這是蜀漢距離復興漢室最近的一次。】
看到這里，無數人眼前一亮。
成功了？可下一秒，那幾行文字卻驟然染上血色。
【街亭失守。】
【全盤皆輸。】
轟！！！
好似一道驚雷炸響。
所有人的心髒狠狠一沉。
他們終于明白。
為什麼後來會有整整五次北伐。
因為第一次，就倒在了這里。
而那個名字，也徹底映入所有人的眼簾。
馬謖。
畫面下移，軍帳中間，一名年輕將領被親兵死死按在地上。
雙膝跪地，臉色慘白如紙。
渾身都在不受控制地顫抖。
正是馬謖。
此刻的他早已沒有往日意氣風發的模樣。
額頭重重磕在地面之上，鮮血順著額角流淌而下。
聲音更是充滿絕望與恐懼。
“丞相！”
“末將知罪！”
“末將知罪啊！”
“求丞相開恩！”
“求您再給我一次機會！”
“我願戴罪立功！我願以死贖罪！”
他的聲音越來越嘶啞，最後甚至帶著哭腔︰
“我錯了……”
“我真的知道錯了，不該違背軍令……”
“不該舍棄水源，不該駐軍山上……”
“求您饒我一次！求您再信我一次！”
說到最後，馬謖已經泣不成聲。
身體伏在地上劇烈顫抖，眼淚與鮮血混雜在一起，將身前的地面染得一片斑駁。
曾經那個談論兵法時意氣風發、縱論天下時神采飛揚的青年將領。
此刻早已被悔恨徹底吞沒，他不斷回想著街亭失守前的每一個畫面，想起王平一次次苦苦勸諫。
想起諸葛亮臨行前反復叮囑。
想起那張親手交給他的軍事部署圖。
更想起那句無比鄭重的命令。
“當道下寨，依山傍水，切不可舍水登山。”
可他沒有听。
他自恃熟讀兵書，自恃胸有韜略，自恃能夠出奇制勝，最終卻親手將蜀軍推入深淵。
此刻。
當死亡真正降臨。
當無數將士的亡魂好似站在眼前。
馬謖終于明白。
紙上談兵與真正的戰場之間。
究竟隔著怎樣一道無法逾越的鴻溝。
隨著他的哭喊。
天幕中竟開始浮現街亭之戰的殘酷景象。
漫山遍野的大火沖天而起。
蜀軍士卒在缺水與包圍中苦苦支撐。
箭雨如蝗。
尸橫遍野。
無數年輕士兵倒在血泊之中。
有人死死抱著已經空了的水囊。
嘴唇干裂，雙目圓睜，直到生命最後一刻，都未能喝上一口水。
有人背靠山石，手中長槍已經折斷。
身上插滿箭矢，卻依舊怒吼著沖向敵軍，直至被亂刀砍倒。
還有人臨死之前，從懷中掏出早已被鮮血浸透的家書，望著遠方的蜀地，眼神中滿是不舍與眷戀。
他們本該隨著北伐大軍凱旋。
本該回到故鄉。
本該見到妻兒父母。
可如今，卻永遠埋骨于異鄉。
天幕畫面之中。
尸山血海的盡頭。
一面殘破的“漢”字軍旗正在烈火中獵獵飄揚。
旗幟早已千瘡百孔。
卻始終沒有倒下。
看到這一幕。
無數人心頭發堵。
他們終于明白。
街亭失守。
失去的不僅僅是一座軍事要地。
更是無數將士用生命換來的希望。
那一具具尸體，好似都化作無形的重擔。
壓在諸葛亮肩頭，壓得他連腰背都微微彎了下去。
而更讓人心酸的是，那些戰死之人，並不會怨恨敵軍。
因為戰場之上，生死本就是常事。
他們真正無法釋懷的，是本可以避免的失敗，是本不該出現的錯誤。
這一刻，眾人才真正明白，馬謖犯下的，從來不只是一次簡單的失誤。
而是葬送了蜀漢最接近成功的一次機會，更埋葬了數萬將士的生命。
也因此，軍法不得不行，哪怕執行軍法的人，是最不願意下令的人。
因為諸葛亮心里比任何人都清楚。
若今日因私情而赦馬謖，那麼死去的將士將無人討回公道，軍法威嚴將蕩然無存。
而蜀漢未來所有將領，都將不再敬畏軍令。
所以這一刀，斬的是馬謖，守的卻是整個蜀漢軍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