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粗茶淡飯也有粗茶淡飯的滋味，”
沈綠珠烤著火剝著花生吃，眼楮透過大門，看著外邊茫茫風雪里的柿子，頓時口舌生津，“我讓人摘幾個柿子嘗嘗，甘姨娘不會舍不得吧？”
甘姨娘就笑，忙抬手讓人去摘柿子。
幾個小孩得了賞，最賣力了，不一會兒就摘了一籃子送來。
沈綠珠吃了一個，果然清甜無比！
甘姨娘嗔了她一眼︰“這掛了霜掛了雪的柿子，最是清甜，準備明兒個摘了做柿餅的。”
“這是被我趕上了？”沈綠珠喜道，“到時甘姨娘可不要吃獨食，記得給肆陽院送一籃。”
甘姨娘回想起趙烈與鐘氏剛成親那會兒，帶鐘氏來過一回。
那會兒鐘氏來了莊子，就一直眉頭不展，雖然嘴上不說什麼，可眼中看著這些不起眼的東西，里頭的嫌棄怎麼也藏不住。
如今再對比沈綠珠，甘姨娘心里就不由地輕嘆一口氣，看著沈綠珠真是越看越喜歡，當即應承道︰“都被你瞧見了，姨娘也不好藏私了！”
沈綠珠嘿嘿一笑，連著吃了三個柿子才停手。
只听外邊雞鳴狗叫，孩童玩鬧的聲音近近傳來，沈綠珠起身走到門口，就看到莊子里的幾個孩子在地上打雪仗。
一看見沈綠珠在看他們玩兒，個個眼楮亮亮的，玩得更起勁了。
沈綠珠長得好看，就這麼俏生生倚在門邊，惹得莊子里的孩子不住地瞅她。
這時，一個小女娃害羞地跑過來，不知往沈綠珠手里塞了什麼東西，又跑了。
沈綠珠低頭張開掌心一瞧，竟是顆糖紙包得特別好看的糖。
沈綠珠心里一樂，回頭看著甘姨娘，微微挑了下眉頭︰“難怪甘姨娘喜歡呆在莊子里，這要是換作我，也不願回去了。”
甘姨娘走過來，與她並排站著，看著外邊的孩子打雪仗，笑眯眯道︰“你就是一時新鮮，等時間久了，估計就膩了。”
沈綠珠想想自己十指不沾陽春水，又不事稼穡，只怕也是。
她微微笑著看著甘姨娘，意味深長地問︰“那甘姨娘在這里住了這麼多年，有膩的時候麼？”
甘姨娘頓了頓，抬手接住了一片雪花︰“若是一家人團團圓圓，和和樂樂，倒是不膩，可若家人不在身側，心里總有牽掛，也就享不得清閑了。”
無事掛心頭的人，才享得到真正的清閑。
到底是放不下還在國公府里的趙然趙烈兩兄弟。
像她和沈綠珠這樣的，只是偶然偷得浮生半日閑罷了。
凌霜他們卻是第一次來莊子，除了服侍主子沒旁的心事，才是真樂得不行。
晚些時候，鐘鉞他們出去了一趟，回來時，拎了兩大桶魚回來。
凌霜去瞧了，回來高興地跟沈綠珠比劃道︰“蒯叔帶著鐘大哥他們在冰上鑿窟窿，一桿子下去就是一條大肥魚！”
莊子里的僕婦們把魚處理了，晚膳就做了炸魚招待世子夫人。
把調料面粉和雞蛋混在一塊攪成糊狀，把新鮮魚塊放下去裹了面糊，再放到熱油里炸，酥脆得很。
沈綠珠就好這一口河鮮，當真是吃了個過癮。
晚上，沈綠珠在莊子留宿，沒有多余的房間，凌霜她們都是跟莊子里的僕婦擠一屋。
甘姨娘只好道︰“委屈世子夫人跟我睡一處了。”
沈綠珠也不介意，脫了鞋子上床就是一躺︰“我客隨主便呢。”
甘姨娘上床躺在外側，直到這會兒，才憋不住發問︰“說吧，大老遠地跑一趟，是不是府里出了什麼事？”
“府里能有什麼事？”無事不登三寶殿的，被看穿了沈綠珠也不尷尬，“我就是想來問問甘姨娘，打算什麼時候回去？”
甘姨娘正了正神色，“都在這里住了好些年，急也不急在這一時，不過，”
她抬手摸了摸自己臉上的傷疤，“若是可以，當然是越快越好……”她偏頭看了沈綠珠一眼，“以免夜長、夢多。”
她並不急著回去，她怕的是辛側夫人從中作梗！
沒想到甘姨娘對辛側夫人如此忌憚，沈綠珠心中不禁生出一點疑惑來︰“……難道當年長公主殿下在世時，側夫人行事，也如此肆無忌憚？！”
這也是沈綠珠嫁進燕國公府後，百思不得其解的一處。
康樂長公主身份何等貴重？而甘姨娘，可是從康樂長公主手底下出去的宮女，到頭來，竟被辛側夫人騎在頭上……
甘姨娘眸光微微一閃，隨後嘴角嘲諷地勾了勾︰“長公主殿下在世時，辛若嵐哪敢放肆！”
辛側夫人，雁門辛氏，閨名若嵐。
沈綠珠聞言，心髒似被一根繩子提起來了。
她猶豫幾許，才試探著問出聲︰“甘姨娘，我想問問你，長公主殿下，當年到底是怎麼沒的？”
這也是沈綠珠嫁進燕國公府後，數次想問趙烈的事，可長公主仙逝，是趙烈的傷心事，她不好冒然問出口，才耽擱至今！
其實沈綠珠心里對這個素未謀面、出身尊貴的婆母——康樂長公主殿下，是覺得十分遙遠，且神秘的。
她在沈綠珠心里，仿佛永遠隔著一層濃霧，叫沈綠珠捉摸不透。
如今話匣子一開，沈綠珠就有些按捺不住——
她也想知道，她那位出身尊貴的婆母，到底、是個什麼樣人？！
甘姨娘沒想到沈綠珠會問這些陳年舊事，她深吸一口氣，好半晌，才輕聲說︰“長公主殿下……她當年為了懷世子，用了太多藥，把身體虧空了！”
沈綠珠微微瞪大了眼楮︰“為了懷孩子？”
“你以為辛若嵐為什麼會進燕國公府的門？自然是因為，”甘姨娘看著沈綠珠，面色微沉，“長公主殿下……多年無所出！”
沈綠珠聞言，不禁伸手抓住了她的胳膊，意有所指地說︰“會不會是……那位的手腳？”
甘姨娘擰著眉，搖了搖頭︰“那會兒，辛若嵐還沒進門！”
也是……
沈綠珠面色慢慢凝重起來，可︰“當年國公爺要納妾，長公主殿下能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