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月居今日似乎特別熱鬧。
凌霜亦步亦趨地跟在沈綠珠身後進來，才進院子，就看到正屋里邊烏泱泱坐著一堆人，里頭歡聲笑語不斷。
沈綠珠正了正神色，抬腳邁過門檻，施施然走了進來。
正堂里頭，忽地一靜。
辛側夫人正與下邊坐著的姜三姨娘和姜七姨娘說話，看到她進來，頓時就笑了︰“世子夫人來了。”
鐘氏和安氏坐在右下邊，一看到沈綠珠進來，兩人十分默契地對視了一眼。
安氏放下茶盞，有些意味深長地看著沈綠珠，嘴邊露出一絲意味不明的笑意。
旁邊的鐘氏看著沈綠珠進來，雖然沈綠珠現在依舊光彩照人，瞧著與往日並沒有什麼不同，但是鐘氏看著她的目光，就是無端端帶著一絲同情。
往日鐘氏總拿趙煦收的那兩個通房刺安氏，卻拿沈綠珠無可奈何，但以後，可不一定了。
現在的沈綠珠，在安氏和鐘氏眼里，不過是個笑話。
底下姜穗正挨著姜七姨娘坐著，看到沈綠珠進來，她頭一下子垂了下去，根本不敢抬頭她。
姜七姨娘也似有些不好意思，面上笑容有些生硬。
只有姜三姨娘還算面色如常，見到沈綠珠進來，忙領著姜七姨娘和姜穗起身行禮。
沈綠珠看著這屋里彌漫著一股怪異的氣氛，心里笑了笑，抬腳走到上首，一甩寬袖神色如常地落了座︰
“不必多禮，坐！”
她看都沒看旁邊的辛側夫人，坐下後，先抬手撈起桌上的茶盞，慢悠悠抿了一口。
姜三姨娘三個听到她發話，又慢慢坐回椅子上，見沈綠珠進來，就走到了上首與辛側夫人並坐，還反客為主，便知傳言不假——
辛側夫人身為國公爺的枕邊人，雖然管著燕國公府的中饋，可也並沒有能耐真正按得住這位世子夫人。
但辛側夫人這會兒完全沒有跟沈綠珠較勁的意思，見沈綠珠不說話，她有些迫不及待地看向姜三姨娘，
開口笑道︰“姜穗這孩子從小跟世子一起長大，國公爺也是看著她長大的，這次，咱們兩家，是親上加親了！”
她正愁沒機會往趙烈院里塞人，沒想到，事情這麼快就有轉機——
她是拿沈綠珠這個刺頭沒辦法了，可只要姜穗嫁進來，二女爭一夫，就算沈綠珠此前與姜穗關系再好，許多事情也會改變。
那姜穗，又是個性子軟和的，總比沈綠珠好拿捏。
凌霜站在沈綠珠身側當柱子，此時听到辛側夫人的話，不禁愣了愣︰
辛側夫人這話是什麼意思，什麼叫，咱們兩家，親上加親？
姜穗听了這話，臉徹底紅了透，她坐在下面實在有些坐不住，咬著唇抬起頭看著沈綠珠，語氣里全是歉意︰
“綠珠姐姐，我……”
話才剛出口，她喉嚨就梗住了。
身側的姜三姨娘伸手過來捏了捏她的手，示意她不要說話。
一時間，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沈綠珠身上。
安氏和鐘氏此時心里無疑是幸災樂禍的，看著沈綠珠暗自笑了笑，想看看都到這個份上了，沈綠珠還能做出什麼反應！
卻見沈綠珠慢悠悠喝了半盞茶，才合上茶蓋，將那茶盞輕輕磕在桌面上。
她抬頭看著姜穗，那目光沒有帶著什麼厭惡的情緒，語氣還是跟往常一樣。
她甚至朝姜穗輕輕點了點頭，帶著一點安撫的意思︰“我都清楚，姜穗妹妹不必解釋。”
她這話一出，姜穗鼻子一酸，眼眶霎時間就紅了。
姜七姨娘听了這話，緊繃的神色才終于放松下來。
她坐在姜穗身邊搓著手，低聲插嘴道︰“世子夫人您放心，小九、小九她一向喜歡你，她以後一定會好好听你的話的……”
“姜穗妹妹什麼性子，我知道，姜七姨娘不必如此，”
沈綠珠神色很冷靜，甚至還調了一個舒服的姿勢，抬手扶著座椅扶手，十分自然地抬姜三姨娘和姜七姨娘抬了抬下巴，
“今日過來，是為了一起商量姜穗妹妹與世子的婚事，有什麼話，兩位姨娘請講。”
她話音一落，站在她身側的凌霜當即瞪大了眼楮！
今天姜家兩位姨娘過來，是過來跟世子夫人商量姜九姑娘跟世子爺的婚事？
凌霜這會兒腦子嗡的一聲，突然之間什麼都明白過來了！
她一臉震驚地看著底下坐著的姜穗，心里不由得升起一絲憤怒！
虧前些日子，她家大小姐為了姜九姑娘與範六的婚事忙前忙後，沒想到一轉頭，姜九姑娘居然要嫁給自家大姑爺當妾室！
雖然她知道自家大小姐與姜九姑娘要好，可這——都是什麼事啊！
這世上，人心易變，那姜九姑娘又喜歡世子爺多年，雖然她現在看著人畜無害，可很多事情，是會變的——
將來，如果姜九姑娘生了孩子，會橫生出許多東西。
再者，他們金枝玉葉般長大的大小姐，為什麼、要受這樣的委屈？！！
凌霜站在沈綠珠身側，一股怒火猛地從腳底沖上了天靈蓋！
她用力死死捏緊了拳頭，她現在真想沖上去，給這一屋子的人每人一拳頭！
可是她不敢這麼做，她一沖動，最後收拾爛攤子的，還是大小姐……
凌霜用力攥緊了拳頭，轉頭看向沈綠珠，眼里全是心疼。
她們居然給大小姐這樣的難堪！
居然讓大小姐親自過來，讓她親自商量如何給自己夫君的納妾！
凌霜看著這一屋子人，眼里當即騰起了怒火，牙關頓時咬得咯咯作響。
這時，姜三姨娘抬頭看向上首坐著的沈綠珠和辛側夫人，終于開了口︰
“小九是我家老爺最疼愛的女兒，她的陪嫁，我家老爺的意思是，給三十萬兩壓箱銀……”
什麼？
三十萬兩？！
底下陪坐的安氏和鐘氏縱使知道姜家有錢，可現在當場听到姜三姨娘說出這話，面上都有些不淡定了！
光是壓箱銀就給三十萬兩？！
不是三十兩，也不是三百兩，是三、十、萬兩！！！
安氏和鐘氏听了姜三姨娘這話，都有些目瞪口呆了，這姜家真是好大手筆！
沈綠珠坐在上首，听到這個數字，心里當即盤算了一下︰
燕州邊軍八萬往年要動兵，一年軍餉大約要六十萬，今年國庫拿不出銀子，邊軍糧餉全部減半，到手的軍餉就只有三十萬。
若是不動兵，勒緊褲腰帶，苦一苦將士們，再想辦法周轉一下，勉強可以支撐；
若是要動兵，這點軍餉根本不夠。
姜家給姜穗的這三十萬兩陪嫁，正好可以補上這個空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