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長興見她嚇得都嗆茶了，趕緊抬手拍了拍她的背︰“你先听我說完——”
第一句話開了口，後面的話，就變得輕易起來了︰“姜穗，我是認真的。”
他一臉認真地說道︰
“如果我娶了你，將來，你就不用嫁去什麼丹城、西城，更不用嫁給範六之流，三郎和世子夫人也不會因為你而為難，我們大家還是跟以前一樣。”
“而且，你也是和我一起長大的，我們也是青梅竹馬。”
“你、固安，還有三郎和世子夫人，是我此生最重要的親人和朋友，我想清楚了，我見不得你將來嫁到別處去，我怕你受人欺負。”
“再者，我對田三姑娘也沒那意思……”
“我偷偷查過了，那田三姑娘的大姐，嫁給了周貴平，也就是趙大哥的得力副將。”
“趙大哥跟三郎一直不對付，與其娶一個不了解的妻子回來，我更想娶你。”
“我娘，你也跟她熟悉對不對？她不是壞人，將來，也不會是那種苛待兒媳的惡婆婆，你若嫁給我，我去了軍中，你還能陪我娘說說話。”
“而且，我是什麼樣的人，你也是知道的，我任何時候都不會做傷害你的事。”
姜穗從來沒見過她這笨嘴拙舌的紀大哥，一口氣說這麼多話！
看他言語之中並不是開玩笑的意思，姜穗抓著手里的茶杯，也慢慢沉默了下來。
“如果我娶了你，”紀長興說到這里，定定地看著她，說，
“你以後都不用再擔驚受怕，擔心你爹為了這個利益，或是為了那個利益，將你隨意婚配……”
紀長興這番話，說得姜穗心里酸溜溜的。
但她還是堅定地搖了搖頭︰“不行不行，這樣，我豈不是耽誤紀大哥找心愛的女子為妻？”
他這些話里，為他，為他們，為趙烈和沈綠珠，為紀伯母，都思考良多，唯獨沒有考慮他自己。
紀長興這幾天翻來覆去地想了很久，才下定決心做了這個決定︰
“如果將來，你遇到喜歡的郎君，他也喜歡你、對你好，而我也遇到自己的知心人，我們也可以好好和離，不是嗎？”
也就是說，他們要做一對假夫妻。
這就是紀長興能想到的，最好的辦法——
他不僅想保護姜穗，也想保護他想保護的所有人。
趙烈，固安，姜穗，沈綠珠，還有他娘，他們，是他活在這個世上，最重要的親人朋友。
紀長興與母親孤兒寡母地長大，在過去的這些年，其實是他們三個，給了他支撐，讓他不覺得孤單。
紀家不像趙家姜家，人多，熱鬧得很，所以紀長興的世界很小、很小——
趙烈，沈綠珠，固安，姜穗，還有他娘，就是他世界的全部。
他愛這些，也想保護這些搞怪的、調皮的、熱鬧的弟弟妹妹。
“姜穗，我雖然不該說你們姜家、和姜伯伯的壞話，可是我心里門兒清——
“你們家孩子多，姨娘妻妾也多，亂七八糟的，我擔心將來姜伯伯還會把你隨意塞給什麼人就嫁了，你，”
紀長興當著姜穗的面說姜家的不是，實在是有些不自在，但他還是跟姜穗說道，
“我希望你現在先從姜家走出來，將來想做什麼，喜歡什麼的人，都可以由你自己做主，我希望你過得幸福。”
姜穗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禁不住哽咽。
他們四個一起長大，可姜穗知道，他們不管什麼有好東西，其實都是紀大哥謙讓得多。
他把她，還有她哥，三哥，全當弟弟妹妹護著。
紀長興慢慢又道，“而且，你也看到了三郎的決心了，是不是？”
“他只喜歡世子夫人一個人，他心里裝不下別人，如今國公爺和你爹都還沒發話，你和三郎這事也懸著不上不下。”
“如果我說，我心儀你，我想娶你，國公爺就不敢再向三郎施壓了——
“而且，我是我爹的遺腹子，憑我爹當年在戰場上舍身為國公爺擋的那一刀，他都不好意思再提這事。”
紀長興從來沒想到要拿他爹對燕國公的恩情，向燕國公要什麼報答，但燕國公對紀長興有愧。
若是紀長興說他心儀姜穗，要娶姜穗，趙闊豈有再強迫趙烈娶姜穗的道理？
這樣一來，趙家和姜家都有台階下了。
這事，也可以有一個圓滿的結束，對三郎，對姜穗，對世子夫人都好。
“可是，我不能這麼自私！”姜穗搖頭，“你只顧著替我考慮，那你自己呢？”
紀長興笑了笑︰“我說了這麼多，哪里只是替你考慮？我也是認真為自己考慮過的。”
“那……”
“這事不急，”紀長興趕緊打斷她的話，“你先好好想想，我不逼你。”
姜穗垂著頭，看著杯里的茶水，好半晌才終于悶聲︰“那你讓我再想想……”
紀長興緊抿的唇角終于彎起了一點弧度︰“嗯！”
紀長興從姜穗的房間出來，夜色已很深了。
他下了台階，回頭看了一眼姜穗屋子窗邊透出的燭光，心里像是卸下一塊大石頭。
這是他能想到的，最好的辦法了。
他想了想，又轉身抬腳去了紀夫人那屋。
紀夫人正要睡下，看到他這麼晚過來，又起了身︰“怎麼，又跟姜穗吵架了？”
“沒，”紀長興走到羅漢榻，陪著紀夫人坐下，說，“娘，我件事想跟您說，您做個心理準備……”
“瞧這小臉認真的，”紀夫人抬起手指虛空點了他腦門一下，瞪了他一眼，“有話直說，別吊你娘的胃口！”
“那，我就直說了，”
紀長興正了正臉色，看著她，有點不好意思地說，“娘，我想娶姜穗為妻，你覺得怎麼樣？”
“啊？！”
紀夫人還以為自己听錯了，但她到底上了年紀，什麼大風大浪沒見過，很快反應過來，
“你、你想娶姜穗？”
紀夫人看著他們四個孩子青梅竹馬一起長大，自然知道姜穗只喜歡她三哥，所以她從來沒將自己兒子和姜穗往那方面想。
“兒啊，”
紀夫人還不了解自己兒子，要是他此前對姜穗有那方面意思，她這個當娘親的，早就撮合兩人了，還用得紀長興自個兒開口！
畢竟姜穗那孩子也是她看著長大的，親近得不得了。
“你這想的又是哪一出？！”
紀長興也不瞞著她，將跟姜穗說過的話，又說了一遍，
“我想幫幫三郎，也想幫幫姜穗，而且，我也不喜歡田三姑娘……如果非要選，我寧願跟姜穗過日子。”
“可，婚姻大戲，豈能兒戲？”紀夫人眉頭一皺，“你們這樣搞，豈不是耽誤彼此？不行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