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一晃,就是十月十四,明日十五,就是紀長興和姜穗大婚日子。
沈綠珠知道就算趙烈再怎麼生氣,不願見到她,但紀長興和姜穗大婚,明天,他肯定會趕回來喝喜酒。
十四這日傍晚,紀府的小廝得了紀長興的授意,過來見沈綠珠︰
“世子爺回來了,他帶著手底下幾個小旗一塊回來,明日給我家公子當儐相……所以,今晚就在我們府上住下了。”
不僅趙烈回來了,趙闊也專程從軍中趕了回來。
新郎官大約在未時中出發前往姜府接親,接到新娘子,返回夫家,時間卡在太陽開始西沉之時,正好拜天地拜高堂,開宴。
這日過了午時,趙闊攜燕國公府老小去紀府參宴。
沈綠珠到前廳與側夫人他們匯合時,趙闊手撐著膝頭坐在太師椅上,與趙煦說話。
見沈綠珠一個人過來,趙闊眉頭當即一擰,面色不悅︰“那個臭小子呢?!”
自那日趙烈跑回軍營後,趙闊就再沒見過這個兒子,可今日是紀長興的大喜日子,難道那小子也沒回來?
許是因為那日沈綠珠在書房頂撞了他,他這會兒見了沈綠珠臉色也不太好。
沈綠珠估摸著他心里還有氣,面上恭敬地回道︰
“三郎昨晚回來得晚,今日又要給紀公子當男儐相,昨晚索性在紀府住下了。”
趙闊聞言,面色稍霽,這才從太師椅起身︰“走吧。”
此時,紀府門外車水馬龍,賓客絡繹不絕。
趙闊剛下馬車,紀府的門房眼楮都亮了,連忙高聲唱道︰“燕國公到!”
由于紀長興父親早逝,紀府孤兒寡母,今日紀長興又是新郎官忙不過,故今日在紀府幫忙招待男賓的,是黃霸天幾位叔伯,還有趙烈這些儐相。
很快黃霸天從里頭出來,將趙闊請了進去。
趙小蜂湊到沈綠珠身側,小聲說︰“世子夫人,我去看看世子爺!”
沈綠珠點點頭︰“去吧。”
前院都是男賓客在應酬,沈綠珠幾位女眷過了垂花門,去了後宅。
門外守著的丫環瞧見燕國公府的女眷過來,忙進去通傳︰“世子夫人她們到了!”
紀夫人今日穿了一身簇新的紅色繡如意紋的大袖衫,頭發梳得一絲不苟,滿面紅光。
見沈綠珠她們進來,她笑著招呼道︰“快來人,奉茶!”
沈綠珠幾人也上前賀喜︰“紀夫人,恭喜了!”
真是人逢喜事精神爽,紀夫人今日是樂得見牙不見眼了︰“同喜同喜,快坐!”
辛側夫人和甘姨娘才是與紀夫人同輩,這屋里年長些的女眷坐了一塊,年輕些女眷,或站或坐,也湊了一堆。
屋里還開了幾桌葉子牌,夫人小姐們各自湊了幾桌開打,氣氛正熱鬧。
沈綠珠今日過來吃喜酒,就不听紀夫人她們這些長輩拉家常了,往屋里一瞧,瞧見黃蒲英正坐一旁喝茶,便朝她走了過去。
“哎呀,你來得正好,”黃蒲英一看到她,當即就放下茶盞,笑著挽住了她的胳膊,“我正悶得慌,走,陪我出去透透氣。”
沈綠珠笑眯眯應道︰“好。”
今日是紀府的大喜日子,府里的幾棵茂樹,全掛上了紅色的祈福帶,樹枝高處,還綁了幾個風鈴。
風一吹,紅色的祈福帶掩映在其中嘩啦啦飄飛起來,風鈴也跟著叮鈴鈴作響,煞是好看。
前來赴宴的夫人小姐們都被這幾棵裝扮得好看的大樹吸引了,紛紛站在樹下舉頭往上瞧︰
“快看,可真好看!”
如今正是秋冬交接之際,燕州的大樹葉子或黃或紅或綠,這滿樹祈福帶和風鈴,倒越顯灼灼。
黃蒲英拉著沈綠珠走到最大那棵槐樹下,笑道︰
“往後入了冬,這些個槐樹棗樹葉子全要變黃掉光光,留著這一樹祈福帶和風鈴,倒又添一景趣!”
兩人手挽手站在樹下眉眼帶笑地說話的樣子,不知不覺中,落入遠處一雙漆黑的眼眸里——
此時沈綠珠站在那掛滿紅色祈福帶的樹下,臉上帶笑,那滿樹灼灼,不及她風華萬一。
沈綠珠樹下,似感受到一股強烈的視線落在她身上,下意識抬頭朝廊下望去,卻只看到,長廊下一個穿紅色錦袍身材修長的人抬腳離去的背影。
沈綠珠在那一瞬間,心頭驟然用力一跳。
雖然那人身影只輕輕一晃,便在長廊轉角處消失不見了,可她還是一眼認出,那是趙烈的身影!
“黃姐姐,我看到了一個熟人,我過去打聲招呼……”
沈綠珠連忙放開黃蒲英的手,急急地提起裙裾朝廊下追去,這時,身後忽有人高興地嚷了起來︰
“哎呀,下雪了!”
“下雪了!下雪了!”
屋里還在拉家常打牌的夫人小姐們,听到外邊的動靜,這下子話也不聊了、牌也擱了,紛紛從屋里頭走出來——
沈綠珠剛走上台階,就被從屋里涌出來的夫人小姐擋了去路,只能眼睜睜看著趙烈腳步越走越快,越走越快,
最後那點背影完全消失在走廊的另一頭……
整條長廊頃刻就被從屋里涌出來的夫人小姐們佔滿了。
眾人紛紛抬頭朝外邊看去,只見潔白的雪花像無數的潔羽從天上落下,頓時高興地笑了起來︰
“真下雪了!”
“這可是今年初冬的第一場雪!”
“初雪乃祥瑞之兆,肯定是老天爺知道紀公子今日要娶妻,特來恭賀呢,紀夫人,恭喜啊!”
夫人小姐們你一句我一句,把紀夫人哄得心花怒放。
正在這時,門外有個丫環匆匆跑進來,高興地朝紀夫人嚷道︰“夫人,咱們少爺要出發接親了!”
這下子,在場眾人全都轟動起來了︰“走走走,一塊瞅瞅去!”
黃蒲英見沈綠珠呆呆站在原地,忙走來拉了她一把︰“怎麼了?”
沈綠珠搖了搖頭,有些無奈地笑道︰“沒什麼,我剛剛看錯眼了,那人並不是相識的人……”
黃蒲英當即就笑了︰“今日客人多,看錯也沒什麼稀奇的,長興要出發接親了,走,咱們快瞧瞧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