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傳至青雲嶺時,正值風雪大作。
程鐵蛋負手立于神宮之巔,一襲黑衣在狂風中獵獵作響,風雪灌袖,撲面而來,卻絲毫不能動搖他分毫。他目光如電,俯瞰萬里蒼茫大地,群山在腳下連綿起伏,天地一片肅殺。
他雖與這世間之人言語溝通尚且不暢,許多意思還需依靠楊家姐妹轉達,可心中早已洞穿天下棋局。
這世間皇權腐朽,朝綱不振;藩鎮擁兵,各自作亂;宗門修士,逐利忘義;亂世匪徒,燒殺搶掠。萬千百姓如同草芥,命如螻蟻,朝不保夕。看似天下大亂,群雄並起,可在他眼中,不過是天道失衡、人道淪喪、規矩崩塌的末法之象。
“蒼生疾苦,根源不在饑,不在戰,而在心亂、道亂、規矩亂。”
程鐵蛋聲音不高,卻帶著一股穿透風雪的力量,似有雷霆蘊藏其間,回蕩在整座青雲嶺神宮之中,震徹山谷。
“我既降臨此世,便要重定天地秩序,重立人間規矩。
不許食人,不許欺壓,不許草菅人命,不許弱肉強食成為理所當然。
我要讓這天地,重新有正氣;讓這蒼生,重新有尊嚴;讓這亂世,重新有公道!”
一言出,風雲暗涌,天地變色。整座青雲嶺呼嘯的風雪,都似被一股無形無質的浩瀚力量猛然一壓,瞬間滯澀片刻,隨後才繼續狂舞。
楊春桃攜楊夏桃、楊秋桃三姐妹,恭恭敬敬跪在下方殿中,只覺宮主身上氣息深不可測,如同仰望一座屹立萬古的神山,巍峨、蒼茫、威嚴,令人心神震顫,不由自主匍匐在地,連抬頭仰視的勇氣都沒有。
程鐵蛋指尖微抬,對著虛空輕輕一點。
剎那間,神宮深處靈光沖霄,照亮半邊天際。隱藏在山腹之中的一座座丹爐自動轟鳴運轉,火焰升騰,藥力沸騰。一粒粒圓潤瑩白、靈光流轉的生死丹在巨大丹池之中沉浮不定,濃郁藥力蒸騰而上,化作漫天雲霞,籠罩整座青雲山脈,草木為之煥發新生,凶獸為之蟄伏低鳴。
“沈雲在凡俗掌權,是我神宮入世第一棋。”
程鐵蛋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
“糧食、丹藥、規矩、兵甲,我皆可給。
但記住——神宮之恩,是救命,更是傳道。
凡服我丹者,必守我規;
凡入我軍者,必遵我法;
凡受我護者,必信我道。”
他語氣陡然一厲,帝威浩蕩,響徹群山︰
“從今往後,凡我神宮所至之處,
食人者,殺!
欺壓良善者,殺!
勾結匪類、禍亂一方者,殺!
敢阻我安民救世者,天下共討,雞犬不留!”
這聲音如同天道宣判,威嚴冷酷,不容違抗。遠處山間蟄伏的凶獸聞聲瑟瑟發抖,紛紛伏地不敢動彈,山林之中一片死寂。
楊春桃渾身戰栗,心神激蕩,恭敬叩首,聲音堅定︰
“屬下遵宮主法旨!必以宮主之道,橫掃亂世,除凶安良,還天下清明!”
程鐵蛋微微頷首,目光穿透風雪與群山,望向清河縣的方向,眼神深邃如無盡星空,暗藏乾坤萬象。
“沈雲這一步,只是開始。
待清河縣穩固,百姓安居,兵甲充足,便以此為根基,向外逐步擴張。
我要讓涵州大地,先立一片人間淨土,無饑寒、無欺壓、無暴行;
待淨土成片,人心歸一,再揮師天下,橫掃四方,重鑄乾坤!”
他指尖再次輕揮,一道無形無質的渾厚力量悄然落入前來領命的神宮弟子體內,化作一道不容違背的法旨︰
“持我令前往清河縣,丹藥、糧種、基礎武技圖譜、軍紀規矩條文,一並帶去。
告訴沈雲——放手去做,萬事有我。
世間一切阻礙,但凡有人敢為難于他,敢對抗神宮,本宮,替他平了!”
話音落下,程鐵蛋當機立斷,再度下達明確指令︰
“把糧種盡快送過去,讓沈雲立刻組織幸存百姓,開墾荒地,修繕農具,抓緊時間播種。清河縣河流縱橫,土地尚算肥沃,只要肯耕種,便有未來。
至于眼下的糊口吃食,來不及等莊稼成熟,先讓百姓下河捕魚、進山挖野菜、采野果,暫且充饑,撐過這段最艱難的時日。
另外,傳我嚴令——清河縣境內,從今往後,誰敢再屠殺同類、以人為食,一律殺無赦,絕不輕饒,絕不姑息!”
數日之後,神宮物資順利抵達清河縣。
沈雲接到糧種、丹藥與宮主法旨之後,一刻也不敢耽擱,立刻雷厲風行地行動起來。
清河縣並非天生窮山惡水,相反,此地河流縱橫,水源充足,土地平整,並不算貧瘠。百姓之所以常年無法溫飽,之所以落得如今餓殍遍野的下場,全因匪患不斷,連年劫掠,兵災橫行,百姓根本無法安心耕種,稍有收獲便被搶奪一空。長此以往,田地荒蕪,民生凋敝,才一步步墜入地獄。
沈雲當即以縣衙名義,下達第一道政令︰
全縣幸存百姓,全員動員,不分男女老幼,能動手者皆出力,重建殘破房屋,修補破損城牆,開墾荒蕪田地,及時撒下糧種。
同時,他挑選身體尚可的青壯,組成捕魚隊伍,大規模下河捕魚。神宮傳來的捕魚技巧簡單實用,高效省力,再加上神宮丹藥潛移默化改造過的身體,百姓們體力遠超從前,捕魚效率大大提升,短短幾日,便收獲頗豐。
一口熱魚湯,一口鮮魚肉,落入饑腸轆轆的百姓腹中。
那一點點暖意,一點點活下去的希望,如同星火,重新在他們死寂的眼中點燃。
沈雲又從百姓之中,挑選那些忠心可靠、老實本分、心性純良之人,發放生死丹,令其對天發誓,效忠神宮之主,遵守神宮定下的規矩。
百姓們漸漸驚奇地發現,這位新來的沈知縣,與以往那些貪官酷吏截然不同。
他不欺壓百姓,不搶奪口糧,不橫征暴斂,更不把百姓當作可以隨意宰殺、吞食的牲畜。縣衙大門外,更是張貼出醒目的告示,白紙黑字,明令昭告全縣︰
從今往後,清河縣境內,凡有食人者、販賣人肉者、縱容食人者,一律處以極刑,梟首示眾,絕不姑息!
百姓們心中既疑惑又震撼。
人相食,在這亂世之中早已不是秘密,甚至成了不少地方延續性命的扭曲陋習,沿襲百年,根深蒂固。可如今,這位沈知縣卻說禁就禁,態度強硬,不留半點余地。
沒人敢公然違抗縣衙的命令。
他們心中都隱隱明白,這位沈知縣,是真心在救他們的命,是真心想讓他們像人一樣活下去。
解決了最基本的溫飽問題,讓百姓暫時穩住心神之後,沈雲立刻開始推行下一步計劃——在全縣範圍內挑選青壯,組建清河縣護衛軍。
他下令,所有入選兵士,必須對天發誓,效忠神宮之主,恪守軍紀,護境安民。
絕大多數百姓,連神宮之主是誰、長什麼樣子、身在何處都一無所知。可沈知縣對這位宮主如此敬畏崇拜,言听計從,再加上神宮丹藥的神奇效用,他們自然不敢有半分不敬,紛紛恭敬起誓。
兵士們服下生死丹後,只覺一股暖流席卷全身,疲憊一掃而空,力氣大增,體魄遠超從前。再經過沈雲與青雲嶺弟兄傳授基礎武技,操練陣法,這些原本只是普通饑民的青壯,短短時間內便脫胎換骨,對神宮之主的敬畏與崇拜,更是深入骨髓,牢不可破。
日子一天天過去。
沈雲一邊組織百姓全力耕種、捕魚、重建家園,修繕城防;一邊操練新兵,整頓縣城秩序,清剿散匪,逐步向外擴張勢力範圍。
只要能熬過這最艱難的幾個月,等到田中的糧食成熟豐收,再加上大河源源不斷的水產支撐,清河縣,必定能徹底擺脫絕境,成為神宮在凡俗之中最穩固、最強大的一個據點。
而這一切,僅僅是程鐵蛋布下的第一枚棋子。
更大的棋局,才剛剛開始。
亂世沉浮,乾坤待鑄,屬于神宮的時代,正緩緩拉開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