激戰持續了十幾天,草原軍隊久攻不下,傷亡過萬,士氣日漸低迷。城內物資漸漸耗盡,糧草斷絕,軍械短缺,百姓便自發拆毀房屋,取木料磚瓦,繼續堅守城池,沒有一人退縮,沒有一人投降。
木圖哈特見久攻不下,一座小小縣城,竟阻擋了數十萬大軍的步伐,心中暴怒,當眾立誓,破城之後,必定嚴懲所有抵抗者,以儆效尤。
此時,柳林風歷經一月急行軍,終于率領大軍,抵達青霞關,全面接管關隘防務。青霞關兩山對峙,高聳入雲,壁立千仞,易守難攻,是京城北方最後一道天險,一旦失守,北境便無險可守,任由鐵騎踐踏。
探子快馬回報溪水縣血戰慘狀,麾下將領紛紛跪地,懇請柳林風出兵救援,拯救溪水縣全城百姓。
柳林風望著北方,心中悲痛萬分,眼眶泛紅,卻強忍悲痛,斷然搖頭嘆道︰“我軍步兵居多,騎兵稀少,擅長守城,不擅野戰,若在平原與敵軍鐵騎開戰,必敗無疑,不僅救不了溪水縣百姓,還會葬送我全軍將士。溪水縣軍民以城拒敵,死守不退,已然給了我們破敵的最好啟示。”
他當即傳令全軍,下達死命令︰堅壁清野!
沿途所有城池,即刻將城外百姓盡數遷入城內,妥善安置;帶不走的糧草物資,悉數焚毀,一根草木、一粒糧食,都不留給敵軍,徹底斷絕敵軍以戰養戰的念頭。
軍令如山,在各地官員全力配合下,關外百姓被迫遷徙,扶老攜幼,拖家帶口,一路之上,饑寒交迫,餓殍遍地,哭聲震野,滿目瘡痍。
三個月後,溪水縣內彈盡糧絕,軍民疲憊至極,衣衫襤褸,面黃肌瘦,卻依舊沒有一人投降,依舊堅守在城頭,守護著自己的家園。
到最後,城內再也沒有任何兵器可用,再也沒有任何御敵之物,守城的百姓與士兵,便抱著必死之心,縱身從城牆上跳下,用血肉之軀砸向攀登雲梯的敵人,與敵同歸于盡,悲壯慘烈,天地動容,山河為之垂淚。
最終,城池力竭陷落。
縣令呈祥福、縣尉司青元率眾展開巷戰,與敵軍短兵相接,浴血搏殺,力竭之後,寧死不降,拒不跪拜,壯烈殉國,用性命踐行了守土有責的誓言。
城內百姓,絕大多數戰死沙場,寧死不降,用血肉之軀築起了一道不屈的防線。少數試圖投降求生者,也未能幸免,盡數被敵軍屠戮。
木圖哈特攻破縣城後,在此地立威,震懾天下,妄圖用血腥手段,讓大趙軍民望風而降。
噩耗傳至青霞關,柳林風與諸將悲憤交加,目眥欲裂,全軍將士紛紛請戰,磨拳擦掌,欲出關為溪水縣百姓報仇雪恨。
柳林風心中怒火焚心,恨不能即刻率軍出關,與敵軍決一死戰,可他保持著最後一絲理智。他深知,麾下大軍久戰疲憊,糧草不濟,若貿然出關,必敗無疑。一旦青霞關失守,京城無險可守,內地無數城池,萬千百姓,將會遭遇比溪水縣更慘烈的浩劫。
他只能強忍悲痛,壓下全軍怒火,下令死守關隘,不許出戰,同時將北疆危急局勢,八百里加急上奏朝廷,請求糧草軍械支援。
木圖哈特拿下溪水縣後,率領大軍,直奔青霞關而來。可一路上,所有村莊、城鎮,全都空無一人,糧草被燒,物資被遷,水井被填,只剩下一座座空城,一片荒蕪。
柳林風的堅壁清野之策,徹底斷了草原軍隊以戰養戰的可能,敵軍糧草日漸短缺,士氣低迷。木圖哈特心中暗驚,面色凝重,知道自己遇上了真正的對手,再也不敢輕視大趙守軍。
不久,草原大軍歷經一路征戰,三十萬大軍折損近十萬,僅剩二十二萬精銳,抵達青霞關下。木圖哈特抬頭仰望,只見此關高聳入雲,城牆陡峭堅固,一夫當關,萬夫莫開,騎兵在此完全無用武之地,只能仰攻,傷亡必定慘重。
他一路征戰,損兵折將,早已元氣大傷,再經不起這樣的雄關損耗,不敢貿然下令強攻。
于是,他下令全軍在關下扎營,安營扎寨,按兵不動,等候草原十八部諸王會師之後,集齊全部兵力,再合力圖謀破關。
而關隘之上,柳林風迎風而立,身披鎧甲,手持長劍,目光冷厲,望著關外密密麻麻、虎視眈眈的草原鐵騎,神色堅毅。
他身後,是大趙萬里江山,是千萬流離失所的蒼生百姓,是無數堅守家國的軍民;
他身前,是數十萬凶悍嗜血的草原鐵騎,是亡國滅種的危局,是不退一步的戰場。
青霞關,已然成為大趙江山北境最後的生死防線,一步不退,退則北境盡失。
關外敵軍虎視眈眈,關內軍民同仇敵愾,一場關乎大趙王朝存續、萬千蒼生存亡的慘烈死戰,即將拉開序幕。
遠在青雲嶺白楊村的神宮據點,程鐵蛋收到溪水縣全城殉國的密報,指尖微微攥緊。
百姓守家衛國,官吏以身殉城,可腐朽的朝廷自顧不暇,宗室諸王勾心斗角,外敵肆意屠戮生靈,這大趙的舊秩序,早已爛到了根里。
中原腹地戰火愈演愈烈,內亂尚未平息,草原鐵騎又大舉南下,周圍其它國家也都是摩拳擦掌,後續宗門勢力一旦入世,只會帶來更殘酷的掠奪與人祭浩劫。他心中跑路避險、帶著心腹子民遠尋安穩之地的念頭愈發迫切,加快造船、囤積物資、篩選忠心流民的命令一道接著一道下達。
同時,他想重鑄世間秩序的決心也愈發堅定︰亂世之中人命如草芥,強權肆意踐踏底層,他要打造的,是一個人人有生存機會、人人可憑努力變強、不再被權貴與異族肆意屠戮的新世界,絕不讓溪水縣這般慘烈的悲劇,在自己庇護的子民身上重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