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鐵蛋心中依日牽掛故土白楊村的舊有神宮駐地,此番親自渡海重返大趙疆域,心中藏著兩層深遠謀劃。其一便是尋一處安穩根基收攏流離百姓,萬民發自內心的擁戴能生出純粹溫潤的皇氣,以此慢慢解開帝皇珠內部層層塵封的秘境禁制;其二是親眼探查大趙戰後真實局勢,看清這片亂世大地藏著多少暗流危機,才能定下不沾殺戮、徐徐滲透的長久布局。
程國仁德大殿之內,鎏金燈盞搖曳暖光,皇後楊春桃一身繡著谷穗流雲的朝服,身姿端莊立在殿中,身側並肩站著楊秋菊與楊夏荷,三姐妹眼底都凝著化不開的憂慮。
程鐵蛋緩步走下玉階,抬手輕輕拍了拍楊春桃的肩頭,語氣鄭重又溫和,一字一句細細叮囑︰“春桃,自今日起,你便是程國留守之主。我跨海遠赴大趙,國中農桑開墾、丹坊煉藥、海防巡檢、學堂教化所有事務,全權交由你統籌調度。秋菊擅長冶煉器械、夏荷精通醫理救濟,你二人全力輔佐皇後,舉國所有建設工程一律不得中斷,嚴格依照我先前定下的平等國策、民生律法推行,無論遇上何事,都無需千里跨海等候我的傳訊決斷。”
楊春桃眼眶微微泛紅,屈膝躬身︰“陛下,大陸戰火未熄,凶險難測,不如由我帶著秋菊、夏荷替您前往探查,您坐鎮海島根基才是萬全之策。”
一旁楊秋菊緊跟著開口勸道︰“陛下,遠洋海路風浪無常,大趙邊境又遍布亂兵、山賊,兩千羽林衛護駕終究人少,一旦陷入包圍,海島遠隔萬里難以馳援。”
楊夏荷也輕聲附和︰“不如暫緩歸鄉,待國內再培育十萬服用生死丹的精銳,組建龐大船隊一同出行,方無後顧之憂。”
程鐵蛋望著三女滿眼擔憂的模樣,心中暖意翻涌,卻依舊搖了搖頭,他早已深思熟慮,絕不會輕易更改決定︰“你們三人守好程國這座安穩後方,便是給我最大的助力。我此行只探查、不征伐,行事處處退讓隱忍,不會主動招惹任何勢力,無需大批軍隊隨行拖累。”
一眾追隨多年的女子听聞帝王執意動身,全都面露失落,幾番勸說無果,只能順從他的決斷。
程鐵蛋見眾人情緒低沉,放緩語氣安撫︰“你們不必憂心忡忡,待白楊村這邊開荒扎根、局勢徹底穩定下來,我便傳信回來,召你們渡海前來相聚,一同看看咱們曾經生活過的故土。”
此話一出,楊春桃、楊秋菊、楊夏荷與兩百余名妃嬪臉上瞬間褪去愁雲,齊齊屈膝行禮,清脆的道謝聲在大殿中層層回蕩︰“謝陛下體恤!”
半日之後,御駕車馬盡數備齊,烏木車廂寬厚安穩,四匹馴養多年的上等靈馬牽引前行。程鐵蛋攜楊春桃三姐妹同乘一車,兩千羽林衛分作前後兩隊沿路護衛,兵士身著啞光軟甲,腰間短刀暗藏,步伐整齊沉穩,沿途百姓紛紛駐足行禮,一路護送至臨海巨型碼頭。
此刻碼頭之上已是人山人海,文武百官分列左右,各軍將領按品級肅立,數萬披甲兵士整齊列隊,鐵甲映著正午日光,寒光連成一片。數十艘巨型鐵甲戰船停泊海面,船身加裝程鐵蛋改良的水力電機,船帆寬大厚重,足以抵御遠洋狂風巨浪。
程鐵蛋掀開馬車簾布緩步走下,在場所有人盡數跪倒在地,震耳欲聾的朝拜聲席卷整片灘涂︰“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眾卿平身。”程鐵蛋聲音沉穩,緩緩抬手示意。
百官將士齊齊起身,分列碼頭兩側躬身垂首,不敢隨意抬頭直視帝王。程鐵蛋邁步踏上最中央的主御戰船,兩千羽林衛有序登船,每個人身姿挺拔,氣息內斂,皆是服用過生死丹、修煉九轉玄元功的精銳。
岸邊灘頭,楊春桃、楊秋菊、楊夏荷並肩而立,雙手緊緊交握,抬眼望向船舷上的程鐵蛋,眼底藏著濃重不舍,淚水在眼眶中打轉。
程鐵蛋立于船舷之上,朝著身側親兵沉聲下令︰“傳令,全軍啟航。”
親兵高舉令旗,高聲傳旨︰“陛下有令,船隊即刻啟航!”
號令順著船隊層層傳遞,錨鏈緩緩拉起,巨大的船隊緩緩駛離港口。玄武軍數千將士分乘數十艘輔船緊隨主船左右,層層拱衛,主船牢牢護在船隊最中心。玄武軍乘坐的輔船堆滿各類生活物資,兩艘特制千石大船專門囤積飽滿糧草、風干燻肉、壓縮干糧,若是北海沿岸依舊戰亂不休,這批充足糧食便是救濟流民、與大趙守軍交涉談判的核心籌碼。
程鐵蛋獨自坐進寬敞奢華的主船艙,掌心輕輕托著流轉溫潤金光的帝皇珠,閉目思索重返大趙後的全盤布局。他對這片大陸的近況知曉甚少,只記得五年前渡海離開之時,青河縣整片地界被草原烏青國大將拓木領兵佔據,如今五年光陰流轉,戰火反復席卷北荒,昔日熟悉的白楊村舊居,不知是否早已淪為一片斷壁殘垣。
戰船依靠程鐵蛋參照地球知識改良的水力電機驅動,航行速度遠超這片天地所有傳統木船,全程行走遠洋深海航線,避開近海暗藏的礁石、盜匪船只。一路順風順水航行整整一月,龐大船隊終于抵達當年離開大陸的北海出海口。
程鐵蛋不願貿然暴露船隊規模,下令所有戰船停駐深海遠海,不靠近淺灘,隨後放下數十艘小型舢板,玄武軍精銳小隊分批乘坐小船,登岸探查沿岸動靜。
程鐵蛋踏出船艙,扶著船舷遠眺前方沙灘,整片綿長海岸空空蕩蕩,看不見半個人影,破碎的漁網、廢棄的推車散亂丟棄在灘涂之上,死寂的氛圍壓得人心中發悶,不難猜出此前這里經歷過慘烈廝殺。
登岸帶隊探查的玄武軍小將名為牛福,一身筋骨七境修為,肉身力量強橫,統兵作戰的謀略、臨場應變的本事在軍中數一數二。他率領先鋒兵士謹慎踏上沙灘,迅速結成攻防兼備的軍陣,分多路探查海岸高地、林間要道,提防潛藏的山賊、草原殘兵埋伏。
程鐵蛋靜靜立在船舷觀望許久,岸上始終沒有廝殺動靜,斥候小隊接連傳回平安信號,他當即沉聲傳令︰“船隊順著北海近海海岸線繼續向西航行,前往白楊村鄰近的灘涂停靠。”
隨行兩千羽林衛全部內穿輕薄軟甲,外層罩著普通粗布衣衫,從外表看去與尋常趕路百姓別無二樣,最大限度隱藏軍隊鋒芒。程鐵蛋隨身攜帶的帝皇珠儲物空間內囤積海量儲備,數十萬斤糧草、數千套輕型戰甲、長短兵器、各類農具種子盡數收納其中,物資充足,足夠眾人在北荒邊境自給自足數年之久。
船隊沿著海岸線平穩航行七日,終于抵達白楊村附近的近海灘涂。眾人乘坐舢板分批登岸,徒步穿過叢生草木走向村落舊址。山林歷經連年戰火焚燒,如今重新生出青翠草木,生機慢慢復甦,可放眼整片白楊村,屋舍盡數坍塌,院牆傾頹,田地里荒草一人多高,方圓十里看不見半戶活人的蹤跡,荒涼蕭瑟的景象看得程鐵蛋心底一陣悵然。
如今他手握兩千忠心不二的精銳護衛,儲物寶珠中還攜帶了前世地球帶來的高產紅薯良種,這種作物不挑土地、耐旱易活,哪怕貧瘠荒地也能豐收,完全有能力在此清理荒地、重建村落,收容藏匿深山的幸存流民。
程鐵蛋轉身看向身側護衛統領,沉聲吩咐︰“派出多支斥候小隊,四散探查整個青河縣全境,摸清周邊所有村鎮、關隘、駐軍的消息,仔細搜尋深山之中藏匿的流民。”
統領單膝領命,迅速調配人手。此番渡海,船隊特意運送數十匹耐力出眾的戰馬隨行,專門供給斥候陸地探查、緊急傳信使用。
程鐵蛋心中清楚青河縣地理位置至關重要,此地毗鄰青霞關,那是大趙早年抵御草原諸國入侵的第一道雄關,五年前青霞關淪陷落入烏青國手中,時隔數載,不知如今町州府下轄的北荒地界,還剩下多少僥幸活下來的百姓。
一眾斥候策馬奔赴四方山野,踏遍大小山林、廢棄城池,草木郁郁蔥蔥,卻處處人跡罕至。斥候一路探查至青河縣主城,城門破損,街道雜草瘋長,整座縣城空無一人。數日後斥候折返白楊村營地,將沿路所見一一詳細稟報給程鐵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