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國朝堂再度掀起無休止的紛爭，南方邊境戰火燎原，敵寇兵鋒已然直逼國門，可金鑾殿上的文武百官依舊割裂成水火不容的兩派。主張推行新法、整軍死戰的大臣痛心疾首，痛斥求和一派鼠目寸光，一味割地納貢只會不斷助長外敵的野心；可手握話語權的腐儒求和派振振有詞，堅稱退讓求和才是保全趙國社稷的上策。哪怕敵軍踏碎邊關城關，這群久居深宮、從未見過民間疾苦的文官，依舊埋首書卷空談議和之策。
遠在青河縣蟄伏的程鐵蛋，對京城朝堂的勾心斗角毫無半分興致。
他此刻正清點方才煉制完畢的百萬顆生死丹，指尖輕輕撫過冰涼瓷質丹瓶，心底藏著重重顧慮。帝皇珠內部開闢的藥田空間有著嚴苛的生長規則，里面的藥材采擷一分便少一分，數年前他下令在程國海外藥林小島移栽的配套草藥，最少也要十年沉澱，藥性才能達標可用。眼下丹藥消耗速度遠超藥草培育速度，庫存日漸吃緊。
這百萬枚生死丹听著數量浩大，可若是分發到大趙、趙國境內所有九星商盟據點，終究只是杯水車薪。但他不得不持續向外輸送丹藥，想要穩穩掌控一座縣城的經濟與民心，城內常駐十萬百姓是最低底線，單單依靠丹藥收攏流民、穩固據點，每年都要消耗難以估量的藥材與自身精血。
送走應征奔赴邊境的青河縣二十萬青壯之後，程鐵蛋緩步折返自家小院。如今征兵事宜徹底塵埃落定，縣城之內再無山匪、幫派作亂需要縣衙處置。但凡身強力壯的青壯年男子，要麼被官府強行征召入伍，要麼被各地世家、宗門收攏麾下，余下老弱婦孺無力滋生私斗。
青河縣本就土地貧瘠、物產稀薄，無利可圖，各方勢力不願在此爭搶利益，才換來這片刻虛假的平靜。可程鐵蛋看得通透，如今九星商盟扎根此地，各路勢力陸續前來開設分部，待到縣城商貿興盛、錢糧富足之日，利益催生的廝殺、明爭暗斗必然接踵而至。
想要長久穩住這片土地，程國神宮分部必須落地趙國境內。他心中打定主意，傳信北海本土抽調五百精銳，前來青河縣組建本地神宮值守隊伍。可一味從海島大本營調人絕非長久之計，教化、同化本土百姓，才是他長線布局的核心根本。
入夜，程鐵蛋獨坐木桌旁，捧起溫熱茶水緩緩抿飲，心底忍不住掛念千里之外的程國。兩年前他動身潛伏趙國之時，將整套機床圖紙、火器制造典籍、新式文字與農耕典籍盡數存入本國中央圖書館，兩年歲月匆匆而過，也不知北海海島如今發展到了何種地步。
簡單用過晚飯，他照舊繞著院落緩步散心，洗漱完畢便早早安歇。第二日天光剛破開夜色，程鐵蛋獨自走出院門，朝著城內九星商盟管轄的雜貨鋪走去。
街道之上行人比往日愈發稀少，二十萬青壯盡數奔赴前線，直接掏空了縣城大半勞動力，四處都透著蕭條死寂。踏入雜貨鋪內，專屬聯絡掌櫃立刻屏退店內所有伙計，快步走到程鐵蛋身前，壓低聲音鄭重稟報︰“主上，北海跨海商船送來絕密書信，您此前下令舉國研發的制式步槍已經全線試制成功，配套精密機床也盡數打造完工，可大批量投產。”
听到這個消息，程鐵蛋眼底難掩一抹喜色，可轉瞬便沉下心神，心底立下不可逾越的鐵律。這般跨時代火器若是外泄到亂世諸國，必然攪動整片大陸格局，掀起無盡屠戮，萬千無辜百姓的性命會化作纏上自身與程國的滔天殺戮因果。他當即取來紙筆，親筆寫下聖旨，交于掌櫃加急跨海傳回北海本土︰本國所有新式器械、火器、丹藥秘法，僅限程國境內生產使用；無朕親筆詔令，任何人私自帶出海外據點，一律按叛國重罪論處，絕不姑息。
科技只會不斷迭代更新，機床、步槍的工藝也會持續改良精進，程鐵蛋心底甚至生出遙遠暢想，待技術徹底成熟，或許有一日程國子民能掙脫這片天地的束縛，奔赴浩瀚星海。可眼下最要緊的，是死死守住火器機密，絕不能讓亂世諸國拿到能夠擴大戰火屠戮的利器。
待到暮色垂落，漫天碎雪紛飛，程鐵蛋辭別掌櫃，獨自踏雪歸家。他暗自思忖，自己能意外穿越至此，難保這片天地還有其他異世來客，若是其他國度也摸索出火器制造之法，整片大陸的局勢只會更加凶險。縱觀趙國周遭所有國度，底層百姓無一例外深陷層層壓迫，皇室、世家、宗門層層盤剝，平民永遠是亂世紛爭里最先犧牲的犧牲品。
鵝毛大雪層層落在肩頭，院門自內緩緩拉開，韓青月帶著翠娥、沈悅娥一眾妻子齊齊迎出，紛紛伸手替他拂去滿身落雪。
“夫君，外面風雪這般大，路上行走定然難挨。”韓青月輕聲問詢，二十名本地納下的妻子圍攏上來，一雙雙小手凍得通紅，卻依舊細致地替他拍打、整理衣袍積雪。
“無妨。”程鐵蛋應聲踏入暖屋，與眾人閑談幾句近日縣城蕭條景象，便圍坐在燃燒木柴的火堆旁歇息。
宅院內外遍布各方眼線，翠娥二人本是甦府安插在他身邊的死士，日夜暗中監視一舉一動；全城街巷更是藏滿各大宗門、皇室探子，哪怕趙國本土亂象叢生，各方勢力監視底層百姓的力度半分不曾削減，這般無處不在的窺探，讓程鐵蛋心底滿是厭惡。
明面上趙國皇室尚能維持表面統治秩序，暗地里各大勢力的明爭暗斗早已抵達白熱化，唯一還算安穩的是，至今尚無勢力敢公然舉旗造反。可南方邊境戰事糜爛不休，北方草原又傳來驚天噩耗，雙重災難沉沉壓在趙國肩頭。
此前跟隨征兵隊伍奔赴邊境的兩千名程國羽林衛，身負隱秘任務前往前線。程鐵蛋早已推算清楚，這群精銳定會借戰場廝殺救下大批走投無路的底層士卒，借機收攏人心。只是人心自古難測，一旦羽林衛在戰場展露遠超凡人的煉皮境戰力，極易被趙國世家、皇室看中，強行提拔為前線戰兵，推至廝殺最慘烈的關口充當炮灰。
他對這片大陸的世道規則又是憎恨，又是萬般無奈。多少忠勇將軍為國浴血半生，最後卻落得君王一紙賜死的結局；將軍麾下同生共死的部曲，大多分屬各大勢力，無人願意拼死護主。臨行之前，程鐵蛋給所有羽林衛定下兩條退路︰若是前線大軍全線潰敗，便收攏願意追隨的殘兵，一路向北海岸撤離，自有駐守北岸的玄武軍接應，尋一處關隘自保；若是戰局尚有周旋余地，便搶佔險要關隘，掌控小股潰兵，以生死丹、煉皮心法自身實力震懾眾人，把願意跟隨你們的士兵、講清楚生死丹藥的功能，每個人都會渴求長壽，自然願意依附。
出征之前，每名羽林衛都配發二十顆生死丹。延壽強體的機緣是凡人畢生渴求之物，只需稍稍展露煉皮境錘煉出的強橫肉身，便能震懾趙國普通士兵。程鐵蛋對親手培養的羽林衛全然放心，只要前線順利站穩根基，他同化整片地域的計劃便能大幅加速推進。
如今北海程國已實現步槍批量量產，但他並未給全軍統一配備火器，定下固定規制︰每千人編制內部，單獨設立百人火器營，冷熱兵器搭配使用，平日藏鋒不輕易外露。此前安插在趙國京城的探子閔書英傳回情報，趙國其實早有自制鳥槍，只是鍛造工藝粗劣，槍管厚薄不均，開火極易炸膛，輕則灼傷自身，重則當場殞命，軍中士兵人人畏之如虎，極少有人願意領用。趙國火器營雖一直在改良工藝，可進度緩慢，短期內難以大規模列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