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影微微蕩漾，漣漪一閃而過。
程鐵蛋的身形自帝皇珠的空間之中緩緩落地，雙腳踩在寢殿冰涼溫潤的青石地磚上。
六年漫長枯燥的閉關終于落幕。一身築骨大圓滿的修為深藏體內，一縷縹緲通透的虛骨紋路順著他小臂皮肉之下隱隱流轉，不仔細細看幾乎難以察覺。他輕輕舒展臂膀，六年煉丹淬煉帶來的疲憊緩緩消散，腦海之中那一畝澄澈魂海安穩沉靜，渾厚的魂力靜靜蟄伏。
寢殿之中靜悄悄的，窗欞外暖陽斜斜灑進來，落在屋內陳設之上。他剛站穩片刻，兩道熟悉的身影便快步走了進來。
一人是統籌全境政務的趙月，另一人正是留守本土程國的楊春桃。二人得知陛下出關的消息，放下手頭諸事第一時間趕來。
行禮過後，殿內侍從盡數退出門外，偌大寢殿只剩下他們三人。
楊春桃眉眼帶著幾分久別重逢的溫柔，率先開口︰
“陛下，您在秘境閉關整整六年，外面世間早已天翻地覆，有許許多多要事要稟報于您。”
程鐵蛋微微抬手︰“坐，慢慢說來。”
趙月端正身姿，有條不紊，一樁樁娓娓道來。
“先說咱們早先定下的計策。前些年咱們從海外各地收留了無數流離失所的奴隸、走投無路的流民，給他們安穩落腳之處，賜予生死丹開啟修行，待他們心性打磨成熟，便分批遣送返回各自故土。這批人如今盡數蟄伏在故國底層，默默傳播咱們推崇的秩序與功德之道。不少國度底層百姓心中已經生出向往，只是上層權貴還在觀望權衡。”
程鐵蛋微微頷首，這件事是他閉關之前定下的長遠布局，時隔六年終于慢慢見到成效。
趙月稍稍停頓，接著稟報疆域與人口︰
“疆域版圖上，咱們最早起家的北海島國，各島陸地總面積足有六億平方公里，周遭所轄海域更是遼闊無邊，廣袤無垠難以丈量。先前一統的大趙故土，陸地疆域一億平方公里；大趙原本鼎盛之時，在冊人口超百億，歸附程國之後經過連年戰亂、災荒損耗，如今登記在冊三十五億人口。連同北海島國本土人口一並算上，現如今整個程國總人口五十億。疆土無比遼闊，可人口分布稀疏，實打實是一個地廣人稀的大國。大片肥沃原野、深山沃土尚且無人開墾。”
听到這一組數字，程鐵蛋眼底掠過一絲了然。五十億子民，廣袤萬里河山，可供開拓的土地數不勝數，往後吸納外來歸附百姓尚有極大余地。
“邊境之外的局勢呢？”他輕聲問道。
“咱們周邊散落著不少人口一兩億上下、不曾加入舊諸國聯盟的中小型國度。親眼見證咱們國力蒸蒸日上，又听聞生死丹能夠增壽修行，一國接一國主動派遣使臣前來玉京城，想要靠攏臣服，不少國君已經動身，打算親自攜本國玉璽前來朝拜歸附。”
趙月話鋒一轉，語氣帶上幾分審慎，“但也有兩股勢力還在觀望試探。南方的閩國，還有當年分裂之後殘余、逃入草原深處的大汗國，都接連派出大批密探四處探查，都想弄明白咱們程國短短時間何以強盛到這般地步，遲遲沒有遞上歸附文書。”
“宗門那邊如何了？”
“原先大趙境內兩大頂尖修行宗門，大皇寺與九華道宗，看清大勢之後，已經選擇徹底臣服程國。二者全都歸入新設的國教司統一管束，不得私藏功法、壟斷修煉機緣，一切教化、傳道之事都要遵從朝廷法度，受功德律法約束。宗門弟子想要丹藥、修煉資源，同樣需要積攢功德換取，沒有半分特權。”
說到此處，楊春桃輕輕嘆了一口氣，接過話頭︰
“有一件要緊難處，不得不告知陛下。如今咱們人口五十億，想要穩步推行全民修煉，生死丹藥的缺口越來越大。雖說您閉關煉制出海量丹藥，但國土擴張太快，歸附人口日漸增多，丹藥消耗速度遠超預期，庫存早晚有耗盡之日。各地州府遞上來的奏報，幾乎篇篇都在懇請增撥丹藥。”
听完所有稟報，程鐵蛋閉目沉吟片刻。
秘境之中那一萬三千多畝靈土，三百億顆新煉出的生死丹在腦海一閃而過。這批儲備剛好可以填上眼前一段時間的缺口，可若是數十個小國接連歸附，子民數量再度暴漲，新的缺口很快又會出現。長遠之計，還是要培育更多靈藥，擴張藥田。
“朝堂之上，歸附諸國的君主如今身在何處？”程鐵蛋抬眼問道。
趙月答道︰“一眾國君抵達玉京城已有數日，全都安置在城外驛館等候召見，隨時等候陛下上朝接見，獻上各國玉璽禪讓歸降。文武百官全都已經做好朝會準備，只等您一聲號令。”
程鐵蛋緩緩站起身，目光望向窗外遠處連綿起伏的玉京城城樓。
六年閉關，他一心埋頭煉丹苦修，幾乎不曾外放神念探查俗世風雲，萬萬沒有想到短短數載光陰，家國局勢已經走到這一步。
他小臂之下，那一層若隱若現的虛骨骨紋輕輕微微一顫。
“傳令下去，即刻升朝。”
傳令的旨意順著殿門傳出去，很快，雄渾厚重的朝鐘一聲接著一聲響徹整座皇城。
鐘聲回蕩在玉京城上空，文武百官整裝列隊向著大殿奔赴，驛館之中等候多日的雲嶺國、海月國、比索國以及周邊數十國的君主，听聞皇帝出關上朝的消息，連忙捧好盛放玉璽的錦盒，緊隨百官身後，向著巍峨朝堂快步走去。
巍峨金鑾大殿之內儀仗林立，旌旗舒展。
程鐵蛋緩步踏上高台，穩穩落座龍椅。抬目向下望去，文武兩班分列階下，數十位異國君主整齊列隊站在大殿正中，每個人手中捧著錦匣，匣中靜靜躺著一方方承載數百年王朝氣運的玉溪金印。
趙月跨步上前，將方才寢殿之中稟報過的諸事簡略當眾復述一遍。
殿內所有人的目光盡數匯聚到高台之上那一道身影。
閉關六載，一朝出關，他上朝第一件大事，便是接納列國禪讓，收下一枚枚沉甸甸的傳國玉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