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莽與林曉二人心中生出難以調和的分歧,氣氛漸漸僵持,跟隨著他們的一眾試煉者見狀,連忙上前從中勸解。
試煉者李青竹跨步站到二人中間,目光掃過滿臉戾氣的趙莽,又看向神色憂慮的林曉,高聲開口,聲音壓過沙漠陣陣呼嘯的熱風︰
“趙莽,林曉,如今我們深陷茫茫黑風沙漠,方向早已模糊難辨。這一路上遭遇的重重凶險,在場每一個人都親身領教。倘若我們內部不能同心協力,試問我們這群人當中,又有幾人能夠活著闖過這場引氣境界國考?趙莽想要搏一個好名次的心思,林曉顧慮全隊生死的擔憂,大伙心里全都明白。依我看,我們暫且就地休整,坐在一起共同商議出路。外敵尚且還未擊潰,我們萬萬不可自己先亂了陣腳。一旦人心潰散,想要走出這片死亡沙海,便更是渺茫無望。”
趙莽沉默思忖片刻,胸中激蕩的火氣緩緩壓下。他當即挺身站起,對著林曉拱手躬身,神色帶著幾分愧意︰
“對不起,是我求勝心切太過心急,行事欠缺考量,還請林兄弟多多諒解。”
“趙哥不必如此,此事我亦有過錯,方才言語也過于強硬。”林曉同樣拱手回禮。
二人冰釋前嫌,一眾試煉者圍聚在沙丘之下,開始仔細商討,究竟選擇哪一條路線,才有機會闖出危機四伏的黑風沙漠。
眾人各抒己見,爭論尚未落下,西邊的天際驟然異變。
明明正值正午,烈日高懸,灼熱日光烘烤著遍地黃沙,可西方遙遠的天幕,正被一團墨黑色沙雲迅速浸染。
林曉抬眼遠眺,瞳孔驟然收縮,心髒猛地狂跳,一股寒意順著脊背蔓延全身,厲聲大喝︰
“是黑風暴!黑風暴來了!”
“所有人立刻趕往那處擋風斜坡避險!動作要快,稍有耽擱,我們全部都會被風暴直接淘汰!”
一眾試煉者不敢半分耽擱,迅速收攏兵器行囊,腳步紛亂卻不潰散,朝著斜坡後方全力奔逃。
“切記!千萬不要躲進幽深的沙坑,只許待在半山坡!”林曉一邊奔跑,高聲再次警示。
身旁一名年輕試煉者滿臉不解,一邊疾跑一邊發問︰
“林哥,沙坑四面圍擋,難道不是躲避風沙最好的去處嗎?”
林曉面色凝重,沒有半分戲謔︰
“你若是想把命交代在這里,盡管往沙坑里面鑽。等風暴結束,厚厚的流沙填埋洞口,你又該如何從底下爬出來?”
年輕試煉者脖頸猛地一縮,心底升起寒意,再不敢多言,埋頭緊跟隊伍。
眾人抵達背風半坡,紛紛趴伏于沙地,抬手護住頭顱,刻意在面部留出縫隙,保障呼吸通暢。
“沒有人知曉這場風暴要肆虐多久,所有人穩住自身氣旋,萬萬不可放松戒備,提防攔截者借著風沙掩護偷襲。”林曉環視周遭,沉聲叮囑。
狂風呼嘯而起,細碎沙粒如同無數細沙,從眾人頭頂呼嘯掃過。起初還只是沙沙的輕響,轉瞬之間狂風狂暴到極致,飛沙走石,漫天黃沙使人根本無法睜開雙眼。天地昏沉如墨,厚重黃沙一層層不斷堆積,覆在每一名試煉者的身軀之上。
所有人咬緊牙關,不敢隨意挪動半寸。引氣一層的氣旋全力運轉,硬生生扛住天災的侵襲。
就在距離小隊不遠的幾處沙丘陰影之中,大批攔截者也在此躲避黑風暴。他們皆是往屆通過試煉的修士,全員引氣一層,恪守國考對等攔截的規矩。因這場突如其來的沙暴,原本分散各處埋伏的他們被迫匯聚到同一片區域。人人佩戴制式防風面罩與呼吸皮囊,幾乎不受風沙損耗,就這般隱于沙丘之後,冷眼窺伺著試煉小隊的一舉一動,靜靜等待出擊的時機。
整整一個時辰呼嘯肆虐,狂暴的黑風暴終于緩緩消散。
狂風停歇,漫天黃沙緩緩沉降。原本地面好幾處深邃巨大的沙坑,已經被流動流沙徹底填平,地表平坦,看不出半點曾經凹陷的痕跡。
厚厚的黃沙堆壓在試煉者身上,足足兩三米之深。若是換作沒有修為的普通人,埋在這般沙層之下早已殞命。一眾試煉者依舊滿懷戒備,調動體內已經耗損大半的元氣,艱難推開厚重沙層,相繼從沙堆之中爬出來。
經過一小時風沙消磨,每個人周身縈繞的淡淡靈氣光暈都變得晦暗,體內氣旋動蕩,四肢帶著沉甸甸的疲乏。
一名試煉者環顧四周寂靜荒蕪的沙丘,緊繃許久的神經稍稍松弛,呼出一口混著沙塵的氣息︰
“林哥,會不會是我們太過謹慎,四下看過去,完全不見敵人的蹤跡。”
趙莽手中握緊兩刃刀,神色沒有半分松懈,出聲告誡眾人︰
“小心無大錯,大家立刻散開,切勿扎堆聚集。倘若遭遇突襲,擠作一團,我們所有人都會全盤皆輸。”
“太陽沉落的方位便是西方,我們依靠日光分辨方位,以此規劃行進路線,應當最為穩妥。”林曉抬眼望向重見天日的太陽,接續說道。
就在眾人心神剛剛放松一瞬的剎那!
身下整片沙丘轟然翻滾震動!
一眾潛藏的攔截者猛地從黃沙之下暴躍而起,兵器裹挾引氣一層淡淡的靈光,徑直朝著試煉小隊沖殺而來!
四名攔截者沖在最前,雙臂發力,一張堅韌粗大的漁網被奮力揮灑而出,漁網在空中嘩啦張開,迎著天光,朝著趙莽、林曉幾人的頭頂當頭罩落。
“當心落網!”林曉厲聲呼喊。
趙莽見狀,雙手緊握兩刃刀,立刻想要揮刀劈碎大網。
巨網下墜速度極快,已經近在咫尺。站在二人身側的兩名試煉者,手中緊握著彈簧三尖槍,拇指按動機括,槍桿“噌”的一聲驟然彈射拉長,三根鋒利槍尖死死頂在墜落的漁網之上,硬生生將沉重網體撐在半空。
撒網的四名攔截者眼見漁網被死死頂住,困住核心人物的計劃落空,神色冷厲,干脆舍棄漁網。四人抽出腰間寒光森然的長刀,趁著兩名試煉者長桿兵器過重,來不及回收調轉的空檔,快步突進,劈出凌厲刀光直取二人要害。
趙莽想要跨步上前救援,斜側又有一名攔截者驟然殺出,刀鋒直逼他胸前,硬生生將他死死纏住,分身乏術。
凜冽刀光轉瞬便要落在頭頂,兩名持三尖槍的試煉者心中一緊,單手穩住長桿,另一只手飛快自腰間抽出備用砍刀,雙臂肌肉驟然繃緊,橫刀奮力格擋。
“鏘——!!”
金鐵交鳴之聲刺耳炸開。
慘烈混戰就此在黑風沙漠之中全面爆發。
兵刃踫撞的脆響、怒喝、悶哼接連不斷,沙塵被拳腳兵器不斷掀起。試煉者本就經過風暴摧殘,元氣虧空,狀態遠不及養精蓄銳的攔截者。不過短短數個回合,便已有數名試煉者抵擋不住攻勢,身上試煉號牌被擊落,直接遭到淘汰。
漫天飛揚的黃沙之間,活著的人依舊在拼死搏殺,遠方程國千家萬戶的投影,正將這片沙海的生死廝殺,如實轉播到每一雙眼楮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