巳月國徹底歸于虛淵、葉昭兄弟掌控之下,悠悠百年歲月緩緩流淌。
肅清幻影族內亂之後,國土滿目瘡痍,兄弟二人定下國策,大興農耕、修復各處殘破城垣。邊境防線更是舉國之力營建,無數萬斤巨石自深山峽谷開鑿而出,沿著巳月四方疆界層層壘築,石縫之間灌入特制的粘稠靈膠,一經凝固便如渾然一體,任憑術法轟擊、狂風侵蝕都難以崩裂。連綿萬里的石長城橫亙國境,陣紋沿著巨石溝壑細細鐫刻,一重陣法疊著一重,彼此呼應,織成堅固的邊防天網。大批修士暫時放下殺伐兵刃,化身苦力,開山采石、搬運巨岩、勾勒符文,日復一日築牢屏障。
內地鄉野之間,百姓安心復工復產。荒田被重新開墾,溝渠引水灌溉,糧倉逐年充盈。由獸形拳演化而來的基礎煉體法門在民間廣為傳播,不再是少數人獨享的秘傳。無論農夫、獵戶,只要願意苦修,皆可習得這套功法淬煉肉身。各州郡縣專門設立選材官吏,游走鄉野尋訪人才。但凡天賦出眾、修煉進展迅猛的好苗子,都會被選拔送入軍營系統深造,源源不斷為戍邊大軍補充新鮮血液。
百年彈指一揮,昔日孱弱殘破的巳月,國力早已今非昔比。
巳月皇宮大殿,金磚光潔如鏡,殿內盤龍立柱雲霧浮雕栩栩如生,文武百官分列大殿兩側,衣袂肅穆。虛淵端坐龍椅之上,玄色帝袍繡山河紋路,神色沉靜,目光緩緩掃過階下眾臣,聲線平穩︰“眾卿,可有本啟奏?”
一名身披驛卒戰甲的邊防奏事官跨步出列,躬身叩首,眉宇間壓著一層凝重︰“啟稟陛下!百年以來,我巳月斷絕向黑甲國、赤火國、獨角狼國、紅火蟻國輸送貢品。四國長久按兵不動,可近些時日邊境異動頻發,異族游騎頻頻滋擾關隘。邊城守將探查回報,四國正大規模調動主力大軍,向著我邊境地帶集結,用意叵測,還請陛下決斷!”
虛淵微微側首,望向階下一身重甲、氣息雄渾的大將李猛。
“李將軍,依你之見,四國此舉意欲何為?”
李猛抱拳上前,甲葉踫撞鏗鏘作響,目光銳利︰“回陛下!依臣判斷,四國集結重兵,蓄謀已久,怕是打算大舉興兵,進犯我巳月國土!戰機緊迫,請陛下早做決斷!”
虛淵指尖輕輕叩擊龍椅扶手,沉吟片刻,沉聲頒下旨意︰“傳朕詔令!兵部即刻下發征兵令,快馬傳信各邊城守將,加固城池防御,晝夜巡守。傳令鑄造部,所有工坊全力開工,加緊鍛造甲冑、戰矛與法器。下達二級動員令,國內凡年滿十八至五十歲的子民,全部編入各地民團,集中操練,以備戰事!”
內侍高聲傳旨,洪亮的聲音在大殿梁柱之間層層回蕩。朝堂眾人剛剛議定邊防部署,一則撼動整個南荒域的驚天消息,跨越千山傳入皇宮。
對峙長達兩千余年的兩大南荒超級勢力,九獸聖地與離火聖地,不知因何隱秘緣由,終于罷兵休戰。
兩大聖地戰火停歇,萬族格局瞬間劇變。南荒域無數異族紛紛緘默,悄然調動族群力量,緩緩向第一層天的人族疆域形成合圍。山雨欲來之際,天刀門向整片南荒發出人族強者征集令。
征集令條文嚴苛︰凡是赴天刀門參會者,最低修為必須達到仙王境界。南荒域南部,所有人族國度、大小勢力,必須派遣強者前往天刀山匯聚。一枚鐫刻古樸刀紋的傳召令牌送入巳月皇宮,交到虛淵手中。遠在星辰宗的清曜,同一時刻,也收到了同款令牌。
消息如風席卷南荒南部。各地人族仙王、仙皇不敢耽擱,紛紛撕裂空間,向著天刀山疾馳趕路。
虛淵收好天刀令牌,踏空啟程。沿途虛空之中,不斷閃過撕裂空間趕路的人族大能。可詭異的是,一路行來,沒有任何異族勢力出手阻攔,沒有伏兵,沒有截殺,路途意外的順暢。
越是毫無阻礙,趕路的諸位強者心中越是寒意叢生。萬事反常必有妖,一路太平沒有半分凶險,反倒讓所有人心底懸起巨石,隱隱察覺到,這份平靜之下,藏著足以傾覆人族的巨大危機。
不多時,虛淵抵達天刀山山門。
兩名天刀門守門弟子肅立山門兩側,目光審視往來參會強者。虛淵上前,將手中令牌遞出核驗。一名弟子接過令牌掃了一眼,抬眼打量虛淵內斂的氣息,感知到對方顯露的仙王三層修為,語氣平淡︰“進去吧,邊境小國來的強者。”
虛淵收回令牌,不多爭辯,緩步踏入宏偉議事大殿。大殿遼闊無邊,數百名人族大能分列其中,席位劃分森嚴。前排一張張寬大的紅漆座椅,端坐之人皆是仙皇或是仙王巔峰強者。殿內其余修士,修為最低也在仙王五層。
唯獨虛淵,連同十多名修為不足仙王五層的修士,沒有安排座席,只能靜立于大殿角落。眾人屏息凝神,不動聲色打量殿內各路強者。大殿正中央,一張體量最大、華貴無比的紅椅空空蕩蕩,全場之人都安靜等候,靜待天刀門至高宗主現身。
長久沉寂之後,整片大殿的空間驟然泛起層層漣漪。
一道身著大紅錦袍、衣料上繡鎏金刀紋的年輕男子,憑空落于正中大紅座椅之上。
此人現身一瞬,殿內所有天刀門弟子齊齊俯身跪地,高聲行禮︰“我等見過聖祖!”
其余來自南荒各處的人族大能見狀,也連忙躬身跪拜,齊聲高呼︰“我等見過老祖!”
“你們都起身吧。”紅衣男子淡淡開口,聲音不高,卻能夠填滿大殿每一處角落,自帶俯瞰萬靈的厚重威壓。他目光緩緩掃過全場,微微頷首,“嗯,看來今年來了不少新人。”
虛淵隨著眾人緩緩直起身,依舊立在角落,氣息收斂,不顯露鋒芒。殿內諸多赫赫有名的大能,他一概不識,只靜靜佇立,默默觀察殿中一切。他暗自運轉感知,悄悄掂量這位天刀聖祖的磅礡氣息,心底不斷思索這場集會背後藏下的謀劃。
他心中了然,萬族悄然合圍、九獸聖地與離火聖地千年大戰驟然終止、天刀門召集所有仙王以上人族強者,樁樁件件絕非巧合。這場齊聚天刀山的盛會,注定要掀起席卷整片南荒域的滔天波瀾,人族接下來要面對的風暴,遠比邊境四國的大軍,更加可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