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歷這場席卷熾火疆域、規模空前的驚天血戰,庇人仙庭與焰山仙殿之間的征伐,終于暫時落下帷幕。
烽煙緩緩消散,虛空之中殘存的戰火余熱久久不散,破碎的仙兵殘片、崩解的山岳虛影漂浮在天地之間。這一戰,庇人仙庭大勝,創下令萬族驚駭的戰績——人族仙帝陣列之中,竟無一人隕落。
可附屬各族的仙帝,卻是傷亡慘重。
放在往日的九十九重天,一旦肉身被仙法、神兵撕碎,便是絕境。仙帝肉身崩碎,殘存的仙元靈胎只能在虛無里漂泊,要麼冒險奪舍,搶佔他人軀殼,承受神魂割裂的無盡痛苦;若是遲遲尋不到合適載體,仙元便會一點點耗散,最終徹底消融于天地,永世歸于虛無。
但如今一切都變了。
白稜關地底深處,開闢出一方浩大秘境,便是仙庭傾力建造的魂聚殿。凡是庇人仙庭麾下的將士,無論人族還是歸附異族,一旦沙場肉身破碎,本源仙元靈胎便可跨越千山萬水的虛空阻隔,循著仙庭烙印,徑直飛回魂聚殿。殿內自有溫養大陣,滋養殘碎仙元,靜待重塑肉身,重臨世間。
這個消息,早已傳遍三座大城、二十二座小城之內所有歸附種族。
原本各族首領臣服,大半是受制于靈魂印記的約束,心底暗藏不甘,時刻畏懼戰死之後神魂消散。當他們親眼目睹幾名陣亡同族的仙元靈胎安然回歸魂聚殿,心中震撼無以復加。魂印管懲戒叛賊,魂聚殿庇護亡魂,一威一恩,雙法並行。歸附種族對庇人仙庭,不再僅僅是被迫屈服,心底生出了發自肺腑的敬畏與歸心。
大戰落定之後,仙庭迅速布置邊防。邊境最前沿的重鎮,層層布防。每一座前沿大城,派駐五十萬身披黑甲的人族帝兵,輔以數百萬簽下魂印盟約的歸附種族大軍,共同鎮守城防。城內仙陣日夜運轉,警戒虛空來敵。
白稜關,人仙寶殿。
殿宇巍峨,仙光流轉,殿柱以萬年靈玉雕琢,地面鋪就凝星仙石,行走其上,隱隱有法則漣漪蕩漾。程雨端坐大殿正中至高主座,一襲紅色鎏金長袍鋪散座前,衣紋流轉淡淡的霞光,頭戴鎏金紫金平天冠,冠上垂落的玉珠隨她動作輕輕晃動。
殿下文武大臣分列左右,肅然靜立,氣息沉穩。虛淵、程瑜、葉昭三人立于百官之首,一身仙威內斂,靜靜等候仙主問話。
程雨目光緩緩掃過滿殿群臣,清越沉穩的聲音響徹整座人仙寶殿,穿透殿外層層回廊。
“眾卿,今日朝會,共商仙庭下一步方略。我庇人仙庭立國至今,尚不足一月,卻歷經大小戰事數場,數次正面擊潰焰山仙殿的圍攻。如今疆土初定,誰來稟報,我仙庭現下掌控城池數目,邊境防務虛實。諜報司總御使,由你來講。”
話音落下,一道身影自文官隊列跨步而出。寒月一身灰色素衣,身形隱匿淡淡的虛空氣息,正是諜報司總御使。她緩步走到大殿中央,深深躬身行禮,面向程雨與滿殿仙庭官員朗聲回稟。
“回仙主!戰後各部聯合清點疆域人口與防務︰庇人仙庭現下掌控大城三座,小城二十二座,歸附各族生靈合計三億之眾,疆域廣袤,足有一萬億平方公里。
前沿紅葉城、紅楓城兩大邊關重鎮,每城駐守人族帝兵五十萬,歸附輔助大軍各五百萬。每座重鎮之內,另安置數萬人族仙官,分掌戶籍、律法、靈脈開采、物資調配,支撐全城政務運轉。
其余二十二座小城,每城派駐人族仙帝五萬,搭配數十萬歸附種族守軍,分守城牆、關隘與境內靈脈。昔日熾火仙城十之八九疆土,如今盡數歸入我庇人仙庭版圖。
只是屬下探查,境內城域鋪開之後,人力、丹藥、仙材消耗巨大。若是此刻繼續向外大舉征伐,後方城池眾多,政務繁雜,防務兵力捉襟見肘,極易滋生內亂,請仙主定奪。”
寒月躬身低頭,稟報完畢,靜靜立在殿中。
大殿之內陷入一片默然。眾文武彼此對視,心中都在權衡利弊。武將渴望乘勝追擊,一舉殺入焰山腹地;文官則憂心疆域初定,各族人心尚未完全安定,不宜再啟大戰。
片刻之後,葉昭上前一步,立于大殿正中,從容進言。
“仙主。依諜報司多方探查,如今仙庭根基尚淺,疆土雖廣,卻如同新栽幼苗,經不起狂風摧折。臣以為,當下上策,當依托邊境諸城固守關隘,抓緊修繕破損城防,安撫境內各族,恢復礦脈開采、靈田培育,安定疆域之內的生產秩序。
與此同時,抽調精銳修士組建小股游騎,于南部邊境地帶往復巡弋,持續探查焰山仙殿的調動動靜。一旦焰山籌備兵馬,意圖再來進犯,這支游騎便可不斷襲擾、牽制敵軍,斷其斥候,擾其糧道,令他們無法安心整軍,無法破壞我仙庭休養生息、積蓄底蘊的時機。以游騎作耳目,守城池為根基,穩步蓄力。”
程雨抬眼,目光掃過滿殿群臣,緩緩開口︰“諸位卿家,可有不同意見?”
殿內文武齊齊躬身,齊聲應答,聲震寶殿︰“臣等無異議!謹遵仙主決斷!”
“好。”程雨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傳仙令,令五路征討大將分守五方疆界,嚴密提防其余域外勢力窺伺來犯。傳令全境,修復城郭關隘,安定民生,恢復百業運轉。所有將士官吏,依照軍功、功德記錄,論功分發丹藥、仙材、修煉資源。各司官吏恪盡職守,不可懈怠。”
“遵仙主御令!”
一眾文武大臣依次行禮,而後有序退出人仙寶殿。宏大的大殿漸漸安靜下來。
程雨起身,轉入殿後內院。沒過多久,虛淵、葉昭、程瑜三人陸續來到後院廳堂,此處無外人,四人方能放開討論隱秘要事。
程瑜率先開口,眉頭微蹙,道出眼下最大隱患︰“仙主。我們在九十九重天,人族仙帝總數僅有六百萬。如今分散派駐到數十座城池駐守,兵力已經嚴重攤薄。前面數場大戰,皆是人族帝兵頂在前方作為主力死戰,歸附異族軍隊缺少系統化的戰陣操練,臨敵應變不足。這幾次大戰,歸附仙帝傷亡慘重,便是佐證。
依我的想法,這段時日必須全面加強歸附種族大軍的訓練,教習戰陣之法,傳授協同御敵的訣竅。往後再度開啟征伐之時,可以令歸附軍充作先鋒,在實戰之中淬煉磨礪,慢慢打磨出一支能征善戰、經得起血戰的附屬帝兵。此事,交由虛淵你來統籌主持。”
程雨轉頭看向虛淵,微微頷首︰“此事便托付于你。練兵之事,不可操之過急,循序漸進,同時也要防備異族心懷異念,刑律司、諜報司協同,暗中監察。”
她稍作停頓,目光望向遠方虛空,語氣鄭重。
“政務繁雜,諸位每日操勞,可修行萬萬不能擱置。你們可以將一部分次要政務交由副手代管,擠出時間閉關苦修,穩固修為,打磨法則。另外,下界人族萬萬不可忽視。那是我人族本源,是源源不斷飛升修士的源頭,是仙庭真正的根基。若是下界人族遭逢大難,咱們在九十九重天辛辛苦苦建立的仙庭,終究只是無根之木,風一吹便會傾倒。下界安危,外務司、諜報司都要分出人手持續關注。”
虛淵、葉昭、程瑜三人鄭重應下。幾人又簡單商議數件細節,隨後各自返回居所,閉關潛修,穩固自身修為。
而遙遠的焰山之巔,焰山仙殿之內,氣氛陰沉壓抑。
焰山仙主端坐于烈焰王座之上,听著手下使者回報從四大仙主領地傳回的消息。他此前接連派出多名使者,攜帶重禮奔赴其余四域仙主殿宇,痛陳人族崛起之患,邀約各大仙主聯手出兵,瓜分新開拓的疆域。
可四大仙主,全都按兵不動。
他們冷眼旁觀,心里都打著各自算盤。人人都想坐山觀虎斗,等著庇人仙庭與焰山仙殿互相廝殺,兩敗俱傷,自己好坐收漁利,沒有一人願意出兵相助焰山,主動與人族這一支新生強者為敵。
焰山仙主指尖捏碎一枚燃燒的火焰玉簡,眸中怒火翻騰,卻無可奈何。他清楚,只能暫且按捺大舉進攻的心思,暗中積蓄力量,繼續游說諸天部族,靜待時機。
白稜關的庇人仙庭,正抓緊每一日休養生息。魂聚殿的微光日夜流轉,無數歸附種族心中燃起新的希望;邊境城池之上,仙旗迎風獵獵,游騎于虛空之中往來巡探。
仙庭的根基,正在這片歷經戰火的土地上,一點點向下深扎。只是所有人都心知肚明,短暫的和平只是暴風雨來臨前的喘息。諸天萬族的博弈才剛剛拉開序幕,更大的風波,已然在虛空深處悄然醞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