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空九处独立战域之中，法则碰撞的轰鸣久久震荡云天。
这场凌空死斗，打到此刻已是尘埃落定。十八名异族顶尖九级仙帝，四名已然陨落，残躯坠落在下方大地，余下十四人无一不是身负重创，帝力萎靡。五大仙主更是人人带伤，狼狈不堪。焰山仙主那双烈焰羽翼，被虚渊的苍澜帝刀斩碎大半，火焰本源持续溃散；焱灭仙主一身熔岩本源受损，体表熔岩不断剥落；青灵仙主灵道根基开裂，周身生机紊乱；寒芒仙主体内冰元耗损过半，身上冰层布满裂痕；冥渊仙主的幽冥魂幡被程雷峥奔雷帝枪洞穿，方才暗中酝酿偷袭的幽冥杀魂，也被程雷峥雷霆碾碎。
我方九大筑骨玉骨强者同样满身浴血，衣衫破碎，纵横伤口遍布身躯。可最让五大仙主心底寒意彻骨的一幕，就在眼前：即便承受仙主本源法则重创，皮肉撕裂之后，血肉依旧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愈合，消耗大半的仙元，也在体内缓缓复苏。这等逆天的恢复本事，是他们征战万古从未见过的异象。
程雨目光冷冽，抬手示意众人合围。
“时机已到，诛杀五大仙主，永除边境祸患！”
虚渊紧握苍澜帝刀，刀身空间道纹翻涌，迈步朝着负伤的焰山仙主逼近。程雷峥持枪锁定冥渊仙主，其余几人呈扇形包抄，眼看便能将五大仙主尽数斩落。地面之上，玄铁军配合各族归附联军，已经压得异族附庸大军节节败退，攻城器械损毁大半，大局已定。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刹那。
轰隆——！
万里天穹猛地撕裂一道横贯虚空的幽深裂缝，一股苍茫、古老、镇压九十九重天的浩瀚威压，自裂隙之中倾泻而下。
漫天飞舞的烈焰、寒冰、幽冥黑雾、毒藤，骤然悬停在半空。战场所有厮杀画面如同被按下缓滞的禁制。并非彻底禁锢身躯，只是一股无形的秩序之力压住所有人的帝力，催动术法变得滞涩沉重，行动迟缓，所幸尚且能够移步、开口。
灰袍白发的老者缓步踏出空间裂隙，正是乱仙殿主。他面容平淡，不见喜怒，一身气息浩瀚如海，深不见底。紧随其后走出十多位老者，皆是他亲传多年的弟子，玄旻、苍罴、瑶华、离烬四人立于最前方，余下弟子分列两侧，目光淡漠地俯瞰下方惨烈的战场。
乱仙殿主的声音不高，却响彻整片天地，穿透所有法则喧嚣：
“此事到此为止。再战下去，违逆天和，搅动九十九重天大乱。”
程雨、虚渊一行人脚步顿住，收住攻势，神色凝重地望向裂隙方向。
五大仙主本已经陷入绝境，眼见乱仙殿主现身，心中又惊又喜，连忙强行稳住摇摇欲坠的身躯，恭敬朝着乱仙殿主躬身行礼。他们与乱仙殿素有渊源，深知殿主向来维护诸天旧有的势力格局，此刻见到殿主出面，悬着的心顿时落地。
“你双方随我踏入乱仙殿，共断这场纷争。其余士卒原地停兵，百年之内，不得再起刀兵。”乱仙殿主淡淡传令。
众人踏过空间裂隙，转瞬便抵达悬浮在无尽虚空之内的乱仙大殿。殿宇恢弘磅礴，梁柱镌刻万古秩序道纹，淡淡的清辉流转四壁。乱仙殿主居于大殿正中的主座，十余名亲传弟子分列殿内两侧，玄旻、苍罴、瑶华、离烬四人站在前排，审视的目光落在程雨一行人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视。
五大仙主率先上前，对着主座深深躬身。焰山仙主忍着羽翼断裂的剧痛，率先开口，声中带着悲愤，字字控诉。
“殿主！庇人仙庭无端崛起，以诡异秘术造就无数仙帝，我等五域联军前来勘定祸乱，麾下将士死伤无数，城池、辎重损失惨重。还请殿主主持公道，勒令人族赔付我五大仙域所有战损！”
焱灭仙主往前踏出一步，熔岩流淌的身躯微微颤抖，高声附和：“没错！无数帝兵陨落，法器、资源损毁，这笔损失，必须由人族全额赔偿！”
寒芒、青灵、冥渊仙主接连起身，轮番诉说损失，言语之间不断渲染庇人仙庭的威胁，句句都在引导乱仙殿主偏向他们。
程雨身旁，虚渊眉头紧锁，手不自觉搭在苍澜帝刀刀柄上，正要开口辩驳，被程雨抬手轻轻拦下。程雨静立原地，神色沉静，静静听着五大仙主的控诉。
待到五大仙主尽数说完，乱仙殿主缓缓看向程雨，目光沉沉，无形秩序之力自主座漫卷而下，轻轻压向程雨一行人。这股力量并不伤人，却如万钧山岳压在神魂之上，是无声的震慑，暗含偏袒。
“方才他们所言战损，你也听见。此战因你人族异术崛起而起。其一，庇人仙庭需要赔付五大仙域全部战事损耗。其二，交出你人族那套能够极速修复肉身伤势、快速恢复仙元的秘传法门。其三，拿出你们能够提升修士境界的各类丹药，交由乱仙殿封存管控。三件事办妥，今日这场争端便可了结。”
程雨稳稳立在原地，体内仙元默默运转，硬扛住这股漫来的秩序威压，没有半分退让。
“殿主明鉴。战火并非我庇人仙庭率先挑起，是五大仙主联兵压境，进犯我边境城池。是他们主动兴兵，战败之后反倒要我人族赔偿损失，于理不合。至于肉身仙元修复之法、进阶丹药，乃是我人族安身立命的传承根基，绝不可能拱手交出。”
话音刚落，乱仙殿主指尖轻轻一捻，一道淡淡的秩序光丝凌空飘出，擦着程雨肩头掠过。光丝看似轻柔，却裹挟着割裂法则的力量，程雨肩头衣袍瞬间裂开一道细口，皮肉微微刺痛，这是殿主无声的警告，暗含实力上的压制。
“是非，不由战败一方辩解。五仙域世代镇守一方仙土，乃是九十九重天既定格局。你人族短时间崛起，异术横行，本就扰动天地平衡。”乱仙殿主语气平淡，可字字偏向五大仙主，“本殿给你们谈判之机，已是宽仁。”
“放肆！”
二弟子苍罴猛地跨步上前，身躯庞大，震得殿内地砖微微颤动，粗声怒骂。“乱仙殿主出面调停，给你们人族一条活路，你竟敢出言拒绝！区区新生人族，得了一点异术就狂妄自大，当真不知天高地厚！”
一袭鹤羽白衣的瑶华冷嗤一声，清冷嗓音带着满满的鄙夷：“诸天各族修行万古，都守着天地规矩。唯独你们人族，靠着这些旁门手段批量诞生强者，如今敌方战败，你们还抵赖赔偿，贪婪又蛮横，简直不知好歹。”
大师兄玄旻双目微冷，缓缓开口，语气居高临下：“殿主已经宽仁，给你们谈判的机会。若是执意不肯交出秘传丹药，拒绝赔付损失，那便是违抗乱仙殿裁定。”
阴柔的离烬在一旁阴恻恻地补刀：“不识抬举。给你们台阶不下，最后只会落得更凄惨的下场。”
虚渊再也按捺不住，上前半步，苍澜帝刀微微出鞘，空间道纹一闪而现，目光冷扫一众乱仙殿弟子：“明明是五大仙主主动兴兵来攻，败于阵前，反倒倒打一耙。何为天地规矩？难道只许他们发兵屠戮我人族，我人族只许束手待毙？”
虚渊拔刀的刹那，主座上乱仙殿主目光一凝，一股厚重威压骤然冲向虚渊。虚渊脚下地砖微微开裂，身躯微微下沉，咬牙硬扛，刀身嗡鸣震颤。这一次，殿主没有出言呵斥，只用帝力对峙，无声表明立场。
两边言辞交锋，你来我往，争吵不休。五大仙主静立一旁，嘴角藏着隐晦的笑意，静静看着这一幕，等待乱仙殿出手施压。
几番口舌争辩，始终无法达成共识。
玄旻抬眼看向主座上的乱仙殿主，躬身请示：“殿主，口舌争辩难以定夺，不如开启演武台，以交手论是非。”
乱仙殿主微微颔首。
巨大的石台自殿底缓缓升腾而起，台面之上秩序道纹层层亮起，隔绝内外冲击，正是乱仙殿演武台。双方议定，分批次登台对决。
最先登台的是程雷屹。他祭出【流霜帝环】，环体流光盘旋周身，静静立于演武台一侧。
乱仙殿主一名弟子应声踏出，此人名为墨岑，本体是玄水玄龟，擅长防御缠斗，执掌水系禁锢法则。墨岑缓步踏上石台，手中握着玄水龟甲盾，目光锁定程雷屹。
二人没有多余废话，交手瞬间，帝力轰然碰撞。
程雷屹催动兽元诀，流霜帝环在空中来回飞旋，时而缠绕锁敌，时而切割破招，一道道寒霜光刃连绵不绝，朝着墨岑斩去。墨岑挥动龟甲盾，黑水翻涌化作屏障，牢牢格挡帝环攻势，水丝缠绕而出，试图捆锁程雷屹四肢。
一来一往之间，千百招转瞬而过。
程雷屹攻势灵动多变，流霜帝环切割不停；墨岑守御稳固，水系神通连绵不断，擅长拖耗对手仙元。一人主攻，一人主守，缠斗许久，始终无法分出胜负。
双方各自收招，双双退至演武台两端，气息皆有消耗，谁也没能压制对方。
墨岑看着对面的程雷屹，沉声开口：“演武台切磋点到为止，这般比试，难断高下。若要真正分出输赢，当上生死台，以命定胜负！”
程雷屹眸光一凝，握着流霜帝环微微颔首，望向大殿主座上的乱仙殿主。
“既然演武切磋难以定输赢，便依你所言，登上生死台对决！”
大殿之内瞬间安静下来。
玄旻、苍罴几人神色微动，五大仙主坐在一旁，眼底暗藏期待。乱仙殿主端坐主位，沉默片刻，缓缓抬手，虚空之中，一座布满血色道纹的高台缓缓浮现，正是乱仙殿的生死台。
生死台道纹猩红，一旦登台，便无点到为止一说，不死不休。
程雷屹与墨岑双双望向那座高台，大战，即将开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