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山大殿之内,一枚枚传讯玉符接连亮起,流光在大殿中纵横交织,投影出神虚大陆各处黑渊边境的战报景象。玄熊帝尊端坐主位,浩瀚神念静静扫过每一份情报,一众石熊族老凝神观望,脸色一点点沉下去。
有的神域根基深厚,神境坐镇,护城大阵完备,虽承受巨大损耗,依旧勉强稳住防线;可也有数个底蕴薄弱的神域,边境疆土大片被黑渊浊气浸透,防线多处崩裂,各族修士只能节节后撤,向内收缩阵地。
所有情报汇总之后,一个令人心头震颤的事实浮出水面——黑渊暴动并非石封城一地的灾祸,而是席卷整个神虚大陆全域的同步动乱。
殿内瞬间响起此起彼伏的议论之声。
“原来不止我们石封城承受渊潮冲击!整片大陆的边境,全都在苦战!”
“全域动荡,其余各大神域自顾不暇,我们很难求得外援。是继续增派精锐死守石封,还是预留退路?”
族老们争论不休,各执一词。玄熊帝尊沉默俯瞰投影中的战场,心中不断推演利弊。原本权衡得失的天平,在全域浩劫的重压之下再次晃动。斩断暂养族群命运契约、断尾求生的残酷预案,再次在心底浮现,只是他面色不动,没有半分外露。
石封城头,防线按段划分,每一段垛口固定十人小队值守。虚影带领一支十人鬼影小队,镇守这一段城墙。相邻区域,是另外一队鬼影修士。
虚影抽空便去探望重伤的鬼影老族老。渊毒持续啃噬老族老本源,族内穷尽珍藏灵药,仅仅只能延缓衰败,无法根除腐蚀之力。鬼影、鳞沼两族的修士,陆续听闻诸域边境全部爆发渊潮的消息,绝望的情绪悄然蔓延。不少人私下低声闲谈,担忧防线一旦撑不住,依附石熊族的暂养族群,会成为最先被舍弃的牺牲品。
城头本就伤亡惨重,方才一轮厮杀,邻队一名鬼影修士被渊兽骨刺洞穿胸膛,当场陨落。
“左侧邻队阵亡一人!缺口出现!”负责巡守的传令修士厉声高喊。
小队少一人,阵线立刻出现空隙,若是无人补位,下一波渊兽便会从这个缺口冲上城墙。可暂养族群后备兵员早已捉襟见肘,后备队只剩寥寥数人。岩甲只能从隔壁另外一队抽调一人前去填补空缺。可抽调一人,那一支小队防御力量又随之削弱,一环扣一环,整条城墙防线,正在一点点变薄。
人群里隐约传来压抑的抽泣,恐惧在士卒之间悄悄发酵,有人握兵器的手不停发抖,一旦再多死几人,防线随时可能发生溃散。
虚影没有掺和众人的议论,只做一个冷静的旁观者。目光扫过城头各族士卒的神态、不断出现的防守缺口、城体持续腐化的砖石,将一切见闻,顺着隐秘识海通道,源源不断传递给城外岩洞中的程铁蛋分身。
岩甲看完来自熊山大殿的全域情报,面色凝重,高声传令全军加倍警戒,加固阵地。
预警讯号还未传遍城墙所有阵地,远方黑渊黑雾猛地剧烈翻滚!
滚滚黑色浊浪再次奔涌而出,新一轮渊潮提前降临。这一波冲出的黑渊生灵数量更胜从前,孕灵、开创层次的渊兽占比明显提升,周身缠绕的腐蚀黑气浓稠如墨,铺天盖地朝着城墙碾压而来。
“结战阵!阻拦渊兽!”岩甲吼声震彻四野。
各族士卒迅速列成守城战阵,灵光层层叠叠撑起屏障,骨矛、法术、弩箭一同倾泻而下,阻击冲向城墙的渊兽大军。
虚影立于自己十人小队阵中,身为开创境修士,他保持旁观者的姿态,不主动杀入兽群深处。他守在小队核心,紧盯阵线。但凡有渊兽冲破前排防线,直扑城墙垛口之时,他才出手,长枪金光一闪,精准将怪物挑杀,稳住阵线缺口,配合小队战阵阻挡渊兽冲击墙体。
旷野之上,两场同级强者鏖战,兵器与法术你来我往,攻守交替,吸引所有人目光。
一侧,鳞沼族开创修士,手持碧水寒纹短戈,戈身萦绕潺潺水灵光晕,迎战一头开创级渊脊兽。渊脊兽骨甲厚重,张口喷吐黑色腐蚀瘴气。
鳞沼修士手腕翻转,短戈横挥,一道宽厚水浪向前席卷而出,【沧澜水幕】轰然铺开,挡在身前。
“滋啦——”黑水撞上水幕,水雾蒸腾,水幕飞速消融。渊脊兽猛地踏地前冲,脊背骨刺蓄力一射,漆黑骨刺破空直刺修士小腹。
鳞沼修士侧身旋身,短戈斜撩,戈刃劈在骨刺侧面,借力卸开攻势。他顺势踏前,短戈刺向渊脊兽眼窝。渊脊兽头颅一偏,躲开要害,巨大兽爪横扫,狠狠拍在修士肩头。
噗!修士一口鲜血喷出,大腿被飞溅的腐蚀毒液灼出深坑,渊气顺着伤口侵入经脉。他强忍剧痛,再催水系神通,漫天水箭接连轰打渊兽骨甲,水箭击中骨甲不断消融,只能不断游走周旋,苦苦拖敌。
另一侧,石熊族开创强者,手提玄岩巨斧,斧身镌刻土系符文,命运契约流转而来的土金色神光裹满全身,直面一头凶悍的开创猎骨兽王。
兽王利爪泛着幽黑蚀灵寒光,纵身一跃,利爪撕裂黑雾,当头抓落。
石熊族强者一声沉喝,巨斧横架,“铛!”金铁巨响震得地面碎石弹起。斧面符文亮起,【岩铠盾】在体表凝聚厚重岩石护甲,稳稳扛住这一击。
“该我了!”他踏步向前,巨斧高高扬起,土系法术【万岩崩】催动,无数岩石碎芒自斧刃迸发,劈向兽王身躯。
兽王甩动长尾抽打过来,黑色尾鞭砸在岩芒之上,碎石四溅。兽王趁势扑咬,獠牙直咬脖颈,土金神光流转,伤口瞬间止血结痂。石熊强者再挥巨斧,重重劈砍在兽王肩胛,兽血喷涌而出。一攻一守,一来一回,神域加持之下,攻守从容。
虚影静静观察两场厮杀,记下二者兵器、神通流转、渊气侵蚀肉身的不同表现,一并传向岩洞。
城外僻静岩洞,程铁蛋分身静坐,帝皇珠悬浮身前,温润微光内敛不散。他接收虚影传回战场所有画面,全程如同远观的旁观者,不踏入战场,不干扰前线战局。
他面前摆放着拆解开来的渊兽残躯,持续分离黑渊腐蚀本源物质,一遍遍试验不同神材抵抗渊气侵蚀的效果。帝皇珠内域空间之中,人族新城的防御城池模型还在持续打磨,墙体材料、抗腐蚀阵纹不断调整,反复模拟这种大规模渊潮冲击。
程铁蛋分身心中暗自思索:黑渊同时向神虚大陆全部边境发难,调度如此庞大数量的渊兽同步进攻,力量可怖。虽然暂未探查到幕后主宰,可这股黑暗力量的威胁远超预想。各大神域如今自顾不暇,未来人族的新城一旦遭遇渊潮,绝无外援可盼,所有城防、族群根基,必须依靠自身。
城头苦战持续许久,直到黑渊深处传来低沉兽鸣,残存渊兽才缓缓退入黑雾之中。
大战落幕,满目疮痍。护城金色符文残存不足三成,城墙内部发黑腐朽的区域继续向外扩张,好几处垛口直接坍塌。岩甲清点伤亡,鬼影、鳞沼这类暂养族群折损惨重,一线战力濒临枯竭。
兵员缺口越来越多,后备兵力见底,再这样持续消耗下去,相邻小队不断抽调人手补缺口,整条防线迟早会被抽薄到崩溃。不少士卒神色惶惶,低声议论,恐惧如同暗流,在城头蔓延。
战报加急送往熊山大殿。玄熊帝尊阅览完战报与诸域情报,长久沉默,暗中开始调动石熊本族的后备战力,为后续战局预留后手。
远方黑渊黑雾依旧翻滚不休,连绵不绝的兽吼自黑暗深处隐隐传来,下一轮进攻,已然在酝酿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