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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城飞将,现代军师风云录- 第224章 陛下的新问题-历史军事-17模板网
第224章 陛下的新问题
    宫灯悬在梁上,晃了晃。

    陈默站在殿中央,靴底碾过地砖缝里的灰。那灰细得很,沾在靴底,像没干透的泥。

    武帝坐在榻上,手里转着个玉扳指。玉色发暖,在烛火底下泛着光。他没看陈默,眼瞧着案上的舆图,图上标着漠北的山川,墨迹有点晕。

    “匈奴跑了。”武帝开口,声音有点哑,像被风沙磨过。

    陈默垂着手,指尖在袖管里蜷了蜷。甲胄的铁片硌着胳膊,凉丝丝的。

    “跑了好啊。”武帝笑了声,扳指停了,“可这草原空出来,给谁?”

    殿角的烛芯爆了个花,噼啪轻响。

    陈默喉结动了动,没应声。他知道,这话不是问他能不能答,是问他敢不敢答。

    “前儿卫青上书,说要在漠南筑城。”武帝拿起案上的竹简,指尖敲着,“你觉得,牢靠不?”

    陈默抬眼,瞅见武帝鬓角的白。比去年秋猎时多了些,像霜落在草尖上。

    “城得有人守。”陈默的声音不高,刚好能让殿里听见,“守的人得有粮,粮得从关内运。道太远,运一趟,耗损能吃掉一半。”

    武帝嗯了声,把竹简放下。“那你说,不筑城,留着漠南当摆设?”

    “不是摆设。”陈默往前挪了半步,靴底擦过地砖,沙沙响,“漠南的草好,春夏能放马。咱派一队人常驻,不筑城,搭帐篷。冬天撤回来,开春再去。”

    “跟牧民似的?”武帝挑眉,眼里有光闪了下。

    “比牧民多带点家伙。”陈默的手在袖管里松了松,“谁来抢,就打。打跑了,还能接着放马。马壮了,能当军骑。”

    烛火又晃了晃,把武帝的影子投在墙上,忽长忽短。

    “西域那头呢?”武帝拿起个葡萄,紫莹莹的,是张骞带回来的种,“听说诸国林立,跟散沙似的。”

    陈默想起张骞带回来的胡麻,榨的油比豆油香。“散沙能聚起来。”他说,“派个人去,带着丝绸茶叶,跟他们换东西。他们缺啥,咱有,就亲近咱。谁跟匈奴近,咱就少给点好东西。”

    “用东西收买?”武帝咬了口葡萄,汁水顺着下巴往下滴。

    “比打仗省粮。”陈默盯着地上的烛影,“他们互相掐,就没空帮匈奴。咱看着,谁弱了扶一把,别让一家独大。”

    武帝没说话,从榻上下来,踱到舆图前。手指点在匈奴王庭的位置,墨迹被戳得发皱。

    “那剩下的匈奴呢?”他问,声音沉了沉,“跑是跑了,没死绝。”

    陈默的后背有点发紧。甲胄的铁片像要嵌进肉里。

    “听说他们内部也不太平。”陈默的声音放得更缓,“有个王子,跟老单于不对付。”

    武帝的手指停了。

    “可以悄悄递个话。”陈默的喉结又动了动,“要是他能把匈奴拆成几块,咱就跟他做买卖。给的东西,比他跟着老单于多。”

    殿里静下来,只有烛花偶尔爆响。

    武帝转过身,看着陈默。目光像鹰,能啄开皮肉看骨头。

    陈默没躲,挺直了腰。甲胄的关节处发出咔哒轻响。

    “你这些想法。”武帝慢慢说,“跟谁商量过?”

    “没人。”陈默说,“夜里睡不着,看着帐篷顶琢磨的。”

    武帝突然笑了,笑声撞在殿墙上,弹回来,嗡嗡响。

    “好个陈默。”他拍了拍陈默的肩膀,手劲大,“以前只知你会打仗,没想到……”

    他没说下去,转身回了榻上,拿起酒壶,倒了杯酒。

    “就按你说的试试。”武帝把酒递给陈默,“漠南的兵,你去挑。西域的人,你举荐。”

    陈默接过酒杯,酒气冲得鼻子发酸。

    “只是试试。”武帝盯着他,“要是砸了,朕唯你是问。”

    酒洒在手上,烫得像火。

    陈默把酒杯举到头顶,酒顺着袖子往下流。

    “臣,遵旨。”

    殿外突然传来更声,梆子敲了三下,慢悠悠的。

    武帝挥了挥手,让他退下。

    陈默转身,往外走。靴底碾过地砖,灰被带起,又落下。

    走到殿门口,听见武帝在身后说:“听说你儿子刚满周岁?”

    陈默的脚顿了下。

    “赏你两匹云锦,给孩子做襁褓。”武帝的声音里带着点笑意。

    陈默没回头,躬身行礼。甲胄的铁片再次咔哒作响。

    走出宫殿,夜风吹过来,带着露水的凉。

    陈默摸了摸手上的酒渍,已经凉透了。

    远处的营房里,传来士兵的鼾声,粗重得像打雷。

    他抬头看了看天,星星密得很,像撒了把碎银子。

    可他心里清楚,这些星星底下,有不少眼睛正盯着他。

    漠南的帐篷能不能搭起来?

    西域的丝绸能不能换回来?

    那个匈奴王子,会不会接话?

    一步错了,不仅他自己,连刚满周岁的儿子,都可能……

    陈默握紧了拳,指甲掐进掌心。

    他往营房走,脚步比来时沉了很多。

    身后的宫殿,烛火还亮着。

    武帝还在看那张舆图吗?

    他不知道。

    只知道,从今晚起,他肩上的甲胄,重了不止一倍。

    路边的草里,有虫鸣,叽叽喳喳的,像在说什么悄悄话。

    陈默没敢停,加快了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