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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城飞将,现代军师风云录- 第300章 河西定鼎-历史军事-17模板网
第300章 河西定鼎
    消息像长了翅膀,飞遍整个河西。

    头一个跑来的是个叫“且弥”的小部落。三百多人,躲在祁连山深处,靠打猎采药过活。来的头人是个中年人,瘦得皮包骨头,脸上全是冻疮留下的疤。他跪在陈默面前,头磕得砰砰响。

    “大人!小人愿降!小人部落愿归附大汉!求大人收留!”

    陈默看着他。

    “你怎么知道我们在这儿?”

    头人抬起头。

    “浑邪王降了的事,山里都传遍了。汉人不杀降,分草场,给牛羊,免税三年。小人们在山里快活不下去了,求大人……”

    他说不下去。

    陈默点点头。

    “起来。去那边登记。”

    第二个跑来的是个叫“蒲类”的部落。八百多人,原先依附休屠王,休屠王败了,他们跑进沙漠,饿死了一半。剩下的,互相搀扶着,走到汉军营前,全趴下了。

    领头的女人。四十来岁,头发花白,脸上全是沙子和泪痕。她跪在最前头,怀里抱着个孩子,孩子已经没气了。

    “大人!小人们不跑了!跑不动了!求大人收留!大人让小人干什么都行!只求……只求给口吃的!”

    陈默蹲下,看着她怀里的孩子。

    那孩子三四岁,脸发青,嘴唇发紫,眼睛闭着。死了有些时候了。

    女人低头看着孩子,眼泪滴在孩子脸上。

    “小人的娃……三天前死的。小人舍不得埋,一直抱着。想着,要是能走到汉人这儿,娃也能……也能有个归宿。”

    陈默站起来。

    “把孩子埋了。选个好地方。立个碑。”

    女人抬起头。

    “大人……”

    “你叫什么?”

    “小人叫阿云。”

    阿云。又是个阿云。

    陈默想起那个腿上受伤的女人。那个男人叫呼衍的。

    “阿云。你男人呢?”

    女人低下头。

    “死了。皋兰山下。”

    陈默沉默了一会儿。

    “你还有别的亲人吗?”

    女人摇头。

    “没了。都死了。”

    陈默转向旁边的校尉。

    “把她编进浑邪王的部落。分草场,给牛羊。她以后,就是大汉子民。”

    校尉点头,把女人扶起来。

    女人走了几步,回头看了陈默一眼。那双眼睛里,有泪,有感激,还有一种说不清的复杂。

    陈默没看她。

    他盯着远处。那边,又来了一队人。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三天之内,来投的小部落,大大小小,二十几个。有的一两千人,有的几百人,有的几十人。带来的牛羊,数不清。带来的老人孩子,哭成一片。

    登记的人忙得脚不沾地。写名字,记人数,分部落,发粮,发草场,发牛羊。一条一条,一件一件,没个完。

    陈默蹲在登记台旁边,手里盘着核桃。咯吱,咯吱。

    小赵跑过来,喘得跟风箱似的。

    “参、参军!又来了一个!五百多人!”

    陈默没动。

    “让他们排队。”

    “排、排了!可他们说,他们不是来降的,是来……是来找人的!”

    陈默站起来。

    “找谁?”

    小赵指了指人群里。

    陈默走过去。

    人群里,站着个年轻人。十七八岁,脸上还有稚气,眼睛红肿着。他看见陈默,扑通跪下去。

    “大人!小人找阿骨!小人是阿骨的弟弟!阿骨还活着吗?”

    阿骨。

    陈默想起那个年轻人。那个说恨他的年轻人。那个站在阴影里盯着他的年轻人。

    “你叫什么?”

    “小人叫阿柴。”

    “阿骨是你哥哥?”

    “是!是小人亲哥!皋兰山一仗,小人跟哥哥跑散了!小人以为他死了!前两天听人说,他在汉军营里!小人就……”

    他说不下去,头磕在地上砰砰响。

    陈默转身。

    “小赵。”

    “在。”

    “去把阿骨叫来。”

    阿骨来的时候,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他走到人群边上,看见阿柴,愣住了。

    阿柴扑上去,抱住他。

    “哥!哥!你还活着!你还活着!”

    阿骨站着不动。

    阿柴抱着他,哭得浑身发抖。

    阿骨的手,慢慢抬起来,放在阿柴背上。

    就那么放着。

    没动。

    陈默看着他们,看了一会儿。

    转身,走了。

    走回登记台,坐下。

    手里继续盘核桃。

    咯吱,咯吱。

    第五天,霍去病的信使到了。

    那信使浑身是土,马跑得吐白沫。他滚下马,冲到陈默面前,单膝跪地。

    “陈参军!霍将军捷报!已兵临祁连山!匈奴残部西逃!祁连山以北,全是汉军的了!”

    陈默接过捷报,展开。

    上面只有几行字。霍去病的字,还是那么潦草。

    “老陈:祁连山已在我手。匈奴人跑的时候,有人唱了一首歌。我听不懂,让俘虏翻译的。唱的是:‘失我祁连山,使我六畜不蕃息。失我焉支山,使我妇女无颜色。’”

    陈默盯着那几行字。

    失我祁连山,使我六畜不蕃息。

    失我焉支山,使我妇女无颜色。

    他把捷报折起来,收进怀里。

    站起来。

    远处,那些来投的部落,还在排队。黑压压的人群,从营地这头排到那头,一眼望不到头。

    老人,孩子,女人,男人。有的在哭,有的在笑,有的茫然地站着,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小赵凑过来。

    “参军,霍将军赢了?”

    “赢了。”

    “那河西……”

    “河西,是咱们的了。”

    小赵愣了愣,咧嘴笑了。

    那笑容,从嘴角蔓延到眼角,从眼角蔓延到整张脸。

    “参军!咱们赢了!河西是咱们的了!”

    他跑出去,对着人群喊。

    “河西是咱们的了!霍将军赢了!”

    人群静了一瞬。

    然后,有人跪下。

    一个,两个,一群。

    黑压压的,跪了一地。

    有人哭起来。有人笑起来。有人跪在地上,头磕得砰砰响,不知道是谢天还是谢地还是谢人。

    陈默站在原地,看着那些人。

    手里还盘着核桃。

    咯吱,咯吱。

    太阳升高了。阳光金灿灿的,铺满整个营地。

    远处,祁连山的雪,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他想起那首歌。

    失我祁连山,使我六畜不蕃息。

    失我焉支山,使我妇女无颜色。

    他转身,往帐篷走。

    走了几步,他停下。

    阿骨站在他面前。

    阿柴站在阿骨身后,眼睛红肿着,脸上却有了笑模样。

    阿骨看着陈默,看了很久。

    然后,他跪下去。

    头磕在地上。

    “大人。”

    陈默没动。

    阿骨抬起头。

    “小人以前说恨大人。小人错了。”

    陈默看着他。

    “错哪儿了?”

    阿骨张了张嘴。

    “小人……小人不知道。但小人知道,大人对小人好。对小人弟弟好。对小人部落的人好。小人……”

    他说不下去。

    陈默蹲下,盯着他的眼睛。

    “阿骨。”

    “在。”

    “你阿父死了。你弟弟妹妹死了。你恨,应该的。不恨,才不正常。”

    阿骨愣了。

    “可是……”

    “可是什么?”

    阿骨低下头。

    “可是恨完了,怎么办?”

    陈默没说话。

    他站起来。

    “想好了,告诉我。”

    他继续往前走。

    身后,阿骨跪在地上,一动不动。

    走回帐篷,陈默坐下。

    捷报还揣在怀里,硌得慌。

    他拿出来,又看了一遍。

    失我祁连山,使我六畜不蕃息。

    失我焉支山,使我妇女无颜色。

    他把捷报放回怀里。

    外面,欢呼声一阵一阵。

    他闭上眼睛。

    眼前是那首歌。是那些跪在地上的人。是阿骨跪在地上的样子。是那个抱着死孩子的女人。

    他睁开眼。

    帐篷外,有人喊。

    “参军!大月氏使者求见!说有急事!”

    陈默站起来。

    走到门口,他停下。

    回头看了一眼案上那张地图。

    地图上,河西已经画满了圈。祁连山,焉支山,休屠王庭,浑邪王旧地。

    再往西,是空白。

    大片大片的空白。

    他掀开门帘。

    外面,阳光刺眼。

    大月氏使者站在阳光下,满脸焦急。

    陈默走过去。

    使者扑通跪下。

    “参军!大事不好!匈奴单于派人来大月氏了!要联合大月氏,一起打汉军!”

    陈默心里一紧。

    “你家大王怎么说?”

    使者抬起头。

    “我家大王……还在犹豫。”

    陈默盯着他。

    犹豫。

    那就是还没答应。

    没答应,就有机会。

    他转身,往帐篷走。

    “传令下去,备马。我要去见霍将军。”

    小赵愣了。

    “参、参军,霍将军在祁连山,三百多里……”

    “三百里,两天能到。”

    他走进帐篷。

    身后,使者还跪在地上,一脸茫然。

    陈默拿起那张地图,卷起来,塞进怀里。

    他走出帐篷。

    外面,阳光金灿灿的。

    远处,祁连山的雪,白得刺眼。

    他翻身上马。

    枣红马打了个响鼻,在原地转了半圈。

    他勒住缰绳。

    回头看了一眼营地。

    那边,人群还在排队。还在跪着。还在哭,还在笑。

    阿骨还跪在地上。

    阿柴站在他旁边。

    陈默收回目光。

    “走。”

    马蹄声响起。

    枣红马跑起来,越跑越快。

    身后,营地越来越远。

    前方,祁连山越来越近。

    风灌进嘴里,呛得人喘不过气。

    他不理。

    只管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