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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城飞将,现代军师风云录- 第498章 狱中暗斗-历史军事-17模板网
第498章 狱中暗斗
    “进来容易,出去可就不一定了。”

    牢门在陈默身后合上,铁链拖过石地面的声响在窄廊里撞了几个来回。

    甬道尽头那间牢房比别处窄,石壁上渗着水珠,角落搁着半只破碗,碗底结了一层干硬的粥痕。

    卫伉靠墙坐着,手腕上扣着铁镣,两只脚也锁了,铁链从脚镣中间那根环上连到墙根的铁栓里。

    他的左颧骨上有一道新伤,皮破了,血痂没结透,旁边肿起来一块。

    他看见陈默进来,头抬了一下,又低回去。

    陈默蹲下来,隔着铁栅栏看他。

    “挨打了?”

    卫伉没出声。

    他拿后脑勺蹭了一下墙壁,墙面上留下一道汗渍。

    “他们昨晚审了两回。

    头一回问名字,我说了。

    第二回问同党,我没答。”

    “审你的是谁?”

    “一个瘦脸汉子,还有个络腮胡子的,一直在旁边拍桌子。

    问来问去就那几句——巫蛊从哪来的,谁指使的,跟哪些人联络过。”

    陈默在栅栏外侧的石地上坐下来,后背靠着对面那面墙。

    牢房里没有凳子,地上铺了一层湿稻草,发霉的。

    他盘着腿坐着,把手伸进怀里摸了一下核桃,又收回来。

    “从现在起,你一句话都不要说。

    他们问什么,你都不答。”

    卫伉偏过头看他。

    “不答?那不就是认了?”

    “不答不是认。

    认了才是认。

    你认了,他们拿你的供词去攀咬别人,到时候卫家上上下下几十口人,一个都跑不掉。

    你不认,他们打你,但打不死你。

    你是建平侯的嫡子,卫青的儿子,朝中旧部还在。

    江充敢动你一根手指头,他得掂量掂量后面站着多少人。”

    卫伉低头看着自己手腕上的铁镣。

    镣环磨破了皮,结了痂,又被新磨出来的血渗湿了。

    他拿拇指按了一下伤口,疼得缩了一下手。

    “拖到什么时候?”

    “拖到江充撑不住。

    他在城里抓了三百多人,牢里关满了,每天送进去的饭都不够吃。

    他不可能一直查下去。只要他交不出像样的供词,陛下那边就会催他结案。

    结不了案,巫蛊的势头就下去了。”

    “要是他一直打呢?”

    陈默看着他。

    牢房顶上的天窗透进来一道窄光,落在卫伉脸上,把他颧骨上那块肿痕照得清清楚楚。

    “他打你的时候,你就想一件事——你父亲漠北迷路那天晚上,一个人在风沙里走了多远。

    他撑了一夜,你撑几天不行?”

    卫伉的嘴唇抿了一下。

    他没有接话,但肩膀没方才绷得那么紧了。

    陈默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稻草渣,走到牢房门口,抬手拍了两下铁栅栏。

    一个狱卒从甬道那头探出头来。

    “告诉江充,关内侯来过。

    问问他什么时候有空,我在廷尉府等他。”

    狱卒缩回去了。

    陈默回头看了卫伉一眼。

    “记住——不认,不答,不咬人。”

    他走出牢房,穿过甬道,推开牢门到了地面上。

    外面是廷尉府的后院,院子里几个狱卒正在抬一筐炭,看见他出来都让了半步。

    陈默站在院子中央,把核桃从怀里摸出来,在掌心里转了一圈。

    日头从院墙外面照进来,在地面上投了窄窄一条光带。

    他站在光带边缘,等着。

    等了大约一炷香的功夫。江

    充从侧门走进来的时候,身后跟了四个人,两个佩刀,两个拿着木匣。

    他比陈默想象中瘦,脸窄长,颧骨下有两道深纹,嘴唇薄,抿着的时候像一条刀疤。

    他身上那件官袍是深红色的,领口扣到最上,腰带上挂了三枚印绶,走起路来叮当响。

    他在陈默三步之外站定,目光从陈默脸上扫到脚,又扫回来。

    “关内侯。”

    “江大人。”

    江充把袖子拢了一下。

    “你方才去见了卫伉。

    按律,案犯在押期间不得会见外人。”

    “我是关内侯,朔方郡丞,回京述职。

    卫伉是我旧交之子,我见他一面,不为过。”

    江充的嘴角动了一下,像要笑又没笑。

    “述职。那关内侯述职完了没有?”

    “还没。

    陛下病中,我递了牌子,还没轮到我。”

    “那关内侯有空来廷尉府,不如回去多写两页奏疏。”

    江充往前迈了半步,身后那四个人也跟着挪了半步。

    “卫伉的案子,是陛下钦点的。我劝关内侯不要插手。”

    陈默看着他。

    江充的眼睛不大,眼珠子在窄长的眼眶里转的时候带着一种习惯性的偏斜——像在打量一件东西值不值得动手。

    “江大人,我今日来不是插手的。

    我是来提醒你一句话。”

    “什么话?”

    “你今日屈打成招,明日便有人屈打成招你。”

    江充的腮帮子绷了一下,身后那四个人的手都按到了刀柄上。

    江充抬手压了一下,那四个人又把手放下来。

    他盯着陈默看了几息,开口的时候声音压低了半截。

    “关内侯,你在朔方种了三年地,可能不太清楚长安的规矩。

    这儿的案子怎么办,不是靠地里的账,是靠口供。

    卫伉不认,我有一百种法子让他认。”

    “你有一百种法子,我有一百零一种法子让你的法子落不了地。”

    陈默把核桃攥在掌心里,往前走了半步,两个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一臂之内。

    “江大人,你查巫蛊,查到卫家头上。卫青虽然交了走了,但他的旧部散在北军各营里。

    你动卫伉,那些人夜里睡不着觉的时候,会不会想点什么?”

    江充的喉结动了一下。

    他没有立刻接话,而是偏过头去看了身后那四个人一眼。

    其中一个拿着木匣的往前凑了半步,低声说了句什么。

    江充听完转回来,脸上的表情跟方才没什么两样,但肩膀比刚才紧了半寸。

    “关内侯,你这是在威胁我?”

    “我在跟你讲道理。

    你听得进去就听,听不进去——”

    陈默把核桃收进怀里,退后一步。

    “你继续。”

    他转身往院门方向走。

    走到院门口的时候,身后传来一声瓷器碎裂的响。

    他停了一步,没有回头。

    江充摔了杯子,碎片在青砖地面上弹开的声音还在耳边。

    他跨出院门,走进巷子里。

    巷子口停着一辆马车,车帘掀开一角,霍光坐在里面朝他招了一下手。

    陈默上了车,车帘放下来,马车往前动了。

    霍光靠着车厢壁,手里捏着一枚铜钱翻来翻去。

    “江充摔杯子了?”

    “摔了。”

    “他摔杯子,说明他拿你没办法。

    拿你没办法的人,就会想别的办法。”

    霍光把铜钱收进袖子里。

    “你今天进牢见了卫伉,明天江充就会把卫伉换到更深的牢里去。

    你得抢在他前面。”

    陈默靠在车厢壁上。

    车轮碾过石板路的声响从底下传上来,闷闷的,一阵一阵的。

    “卫伉撑得住。我跟他交代了,不认,不答,不咬人。”

    “他能撑几天?”

    “他父亲在漠北的风沙里撑了一夜。他撑几天,应该行。”

    霍光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说。

    马车拐进一条更窄的巷子,在藏身宅子的后门停住。

    陈默下了车,霍光掀开帘子喊了一声“明天辰时我去找你”,车帘就落下了。陈默推开后门走进院子,院子里那棵石榴树落光了叶子,枝丫伸向灰蒙蒙的天。

    他站在树下,把核桃从怀里掏出来。包浆面上沾了牢房里蹭的潮气,凉丝丝的。

    他攥着核桃站了一阵,屋里传来灶上烧水的咕嘟声,是房东大娘在给他备热水。

    他把核桃收回怀里,推门进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