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eprecated: Function get_magic_quotes_gpc() is deprecated in /www/wwwroot/jieqi/global.php on line 250
龙城飞将,现代军师风云录- 第500章 血色长安-历史军事-17模板网
第500章 血色长安
    “太子殿下起兵了!”

    金日磾踹开门的时候天还没亮透。

    陈默从案上抬起头,手里攥着的笔还没放下,砚台里的墨溅出来几滴落在袖口上。

    金日磾站在门框里喘着气,腰间的刀没系正,刀鞘歪在身侧,额头上一层薄汗。

    “东宫卫队加上太子门客,三百多人,已经攻到长乐宫北门了。

    江充的人退守未央宫前殿,陛下在殿里。”

    陈默站起来。

    他把笔搁下,顺手把案上那卷屯田账目塞进怀里,走到门口的时候,巷子外面已经乱起来了。

    街面上有人在跑,有人往屋里缩,有人站在墙根底下伸长脖子看宫城方向。

    金日磾拉着他从后门出去,拐进一条更窄的巷子。

    巷子尽头是一条横街,横街那头就是长乐宫北墙。

    墙头上人影晃动,刀光在晨光里闪了几下,有人从墙头摔下来,闷响一声砸在石板路上。

    “太子现在在哪?”

    “已经过了北门,往未央宫方向去了。”

    陈默靠在巷口的墙根底下,探出半个头往街上扫了一眼,横街上到处都是人。

    东宫卫队穿着玄色甲胄,有的骑马有的步行,手里的刀都出了鞘。

    江充的人从街那头涌过来,黑色的短褐排成一排,手里也攥着刀。

    两拨人在街面上撞上了,刀刃磕刀刃的声音在巷子里来回撞。

    一个东宫卫士砍翻了对面一个,自己也被后面的人捅了一刀,摔在地上。

    陈默的视线从他身上移开,扫到街对面,墙根底下蹲着几个百姓,其中一个老妇人怀里抱着孩子,手捂在孩子的嘴上。

    旁边一个年轻后生想往巷子里跑,被江充的人拦住,一刀背拍在肩膀上,后生跪倒在地。

    “往哪边走?”

    “未央宫北门。从那边绕过去,能到偏殿后头。”

    金日磾拉了他一把,两个人贴着墙根往北跑,跑过一条窄巷的时候,前面突然涌出来七八个江充的爪牙,手里提着刀。

    金日磾把陈默往后一推,自己拔刀迎上去。

    他出刀快,第一刀砍在对面那人的手腕上,刀掉在地上。

    第二刀横着削过去,划开了另一个人的肩甲,剩下几个退了两步,金日磾没有追,转身拽着陈默拐进旁边一条更窄的夹道。

    夹道尽头是一堵矮墙,金日磾先翻过去,伸手把陈默拉上来。

    两个人跳下去,落在未央宫外墙内侧的一条小径上。

    小径尽头就是偏殿后面的廊道。

    偏殿门口站着四个宿卫,看见金日磾来了,让开一条路。

    陈默推开偏殿的门,武帝靠在榻上,身上盖着锦被,脸色比纸还白。

    他手里攥着玉环,指头在环面上慢慢转着,听见门响偏过头来。

    他看见陈默,没有问为什么来,只是把玉环搁在枕头边上,开口的时候声音哑得像砂纸。

    “太子在外面?”

    “回陛下,太子殿下带兵过了长乐宫,正往未央宫来。”

    武帝的手指搁在锦被上,指头蜷了一下。

    “朕听说了。江充的人拦不住他。”

    “陛下,”陈默走到榻前,蹲下来,“臣以为,陛下与太子,都中了江充的计。”

    武帝的眼皮抬了一下。

    那双眼睛浑浊了,但瞳孔里还有一点光。

    “你说什么?”

    “江充查巫蛊,查到卫家头上,查到东宫的门客,查到皇后的偏殿。

    他一步一步把太子逼到墙角。

    太子不是要反陛下,他是被江充逼得没路走了。

    他起兵,冲的是江充,不是冲着陛下。”

    武帝看着他。

    灯焰在榻边的矮几上晃了一下,把武帝的脸照成明暗两半。

    他没有立刻接话,手指从锦被上抬起来,够到枕边的玉环,攥住,又松开。

    “江充——”

    “江充的案子,从头到尾就一条:他把巫蛊当成了刀,砍谁不砍谁,全凭他一张嘴。

    太子被逼急了,动了兵。

    陛下现在要平叛,平完叛,太子就是反贼。

    江充坐收渔利。”

    武帝的嘴角动了一下。

    他把玉环重新拿起来,在掌心里握了一会儿。

    殿外传来一阵沉闷的震动,像有人在远处擂鼓。

    宿卫从廊下跑进来通报:“陛下,太子的人马已经到了未央宫北门,正在跟禁军对峙。”

    武帝撑着榻沿坐起来。

    他没有穿外袍,只一件中衣,领口敞着,露出锁骨下面一片枯瘦的皮肉。

    他偏头看了陈默一眼。

    “你去北门,传朕口谕——太子入宫见驾,其余人不究。

    让太子一个人进来。”

    陈默站起来。

    他转身往外走的时候,武帝在后面又开口了,声音比刚才低了一截。

    “陈默。”

    他停住。

    “如果太子不进来呢?”

    陈默没有回头。

    “那臣就替陛下挡在北门。”

    他跨出偏殿,金日磾跟上来。

    两个人沿着廊道往北跑,绕过两道宫墙,北门在望。

    门洞外面黑压压站了一片人,最前面的是东宫卫队,玄色甲胄上溅了血点子。

    太子刘据骑在马上,身上那件半旧深衣换成了软甲,手里攥着一把长剑。

    他的脸绷着,颧骨上那道灯下看到过的紧绷比昨晚更硬。

    他身后站着几百号人,有的拿刀有的拿矛,有的只攥了一根木棍。

    门洞里面是禁军,弓弦已经拉开了,箭搭在弦上,对着外面。

    陈默穿过禁军的队列,走到门洞中间站定。

    外面的晨光照进来,把他半截身子照得发白。

    太子在马上低下头来看着他。

    “关内侯,你让开。”

    “殿下,陛下口谕——太子入宫见驾,其余人不究。”

    太子的剑尖动了一下。

    “见驾?陛下身边全是江充的人。

    我进去,还能活着出来?”

    “殿下,江充不在陛下身边。

    江充的人已经被拦在未央宫外面。

    陛下亲口说,让你一个人进去。”

    太子攥着缰绳的手紧了一下。

    他身后的卫队里有人喊了一声“殿下别信”,又有人喊“杀进去清君侧”。

    太子没有动。

    他的目光越过陈默,落在门洞深处的宫墙上。

    那里什么也没有,只有一道灰扑扑的砖墙和一扇虚掩的殿门。

    “殿下,”陈默往前走了一步,声音压低了一截,“你父亲快撑不住了。

    不管你今天进不进去,他都活不过这个冬天。

    你进去,他还能当着你的面把江充的事说清楚。

    你不进去,你就是反贼。

    你愿意让你父亲在最后的日子里头,看着自己的儿子被写成反贼?”

    太子握着剑的手慢慢松了半寸。

    他低头看着自己攥剑的那只手,指头在剑柄上慢慢转了一圈。

    身后的人在喊,马在喷鼻子,宫墙外头有马蹄声往这边压过来。

    他抬起头来,目光从陈默身上移开,往门洞深处的方向望了一阵。

    然后他翻身下马。

    剑还攥在手里,但没有举起来。

    他迈步往门洞里走,身后的卫队有人跟着他往前挤,他回头抬手压了一下。

    “都别动。我一个人进去。”

    他穿过门洞,从陈默身边走过去的时候停了一步。

    “关内侯,你方才说的那些话,我记住了。”

    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只有两个人听得见。然后他继续往里走,软甲的甲片在晨光里闪了一下,隐进廊道的阴影里。

    陈默站在门洞中间,看着太子的背影消失在宫墙后面。

    外面东宫卫队的人开始骚动,有人往前挤,有人攥着刀不知道往哪砍。禁军的弓弦还拉着,箭尖对着外面。

    金日磾走到陈默身边站定,刀还没收。

    “他会回来吗?”

    “不知道。”

    北面的马蹄声越来越近了。

    陈默抬起头,看见宫墙外面腾起一片尘雾,烟尘底下是黑压压的骑兵,旗号看不太清,但马匹的毛色和骑手的甲式是北军的制式。

    霍光到了。

    他带的是北军的骑营,从北面绕过来堵住了太子卫队的退路。

    东宫卫队的人发现后面来了北军,前面是禁军,自己夹在中间,开始有人扔刀。有人跪在地上,有人往两侧巷子里跑。

    陈默转过身,往偏殿方向走。走了几步,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门洞外面,霍光的骑兵已经把东宫卫队围住了。

    刀没有砍下去,但马匹的蹄子踏在石板地上,声响沉闷而密集,像一面墙压过来。

    他转回头继续走。

    偏殿的门还开着。

    他跨进去的时候,武帝靠在榻上,眼睛闭着。

    那只玉环搁在枕头边上,没有攥在手里。

    武帝听到脚步声没有睁眼,只是嘴皮动了一下。

    “进来了?”

    “进来了。在廊下候着。”

    武帝的眼皮慢慢抬起来。

    他看着陈默,目光比方才散了一些,但嘴角动了一下,那个弧度很浅,像水面被风吹起的一圈细纹。

    “你方才说的那些,朕都听见了。”

    陈默站在榻前,没有说话。

    武帝把玉环从枕边摸起来,攥在掌心里,攥得很紧。他闭上眼睛。

    “让太子进来。”

    陈默转身往殿门口走。

    晨光从窗缝里涌进来,照在地面上,把殿内的影子拉成了一道斜线。

    他走到门口的时候,听见武帝在后面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他听的。

    “江充——该杀。”

    陈默没有回头。

    他推开偏殿的门,看见太子站在廊下,手里攥着剑,剑尖垂向地面,甲片上凝着一层薄薄的晨露。

    太子抬头看他,目光里那点说不清的东西还在,但比昨夜软了一截。

    陈默点了下头,侧身让开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