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田田站起來，走到門口。
院牆外是那條坑坑窪窪的土路，遠處有人在田里干活，彎著腰，看不清臉。
記憶中原主小時候也是在這條路上跑來跑去的，穿著打補丁的衣裳，光著腳，去河里摸魚，去山上撿柴。
陳田田要在村口修一條平坦的路。
想來，不用想陳家人知道後肯會憤怒，因為她花的每一分錢，在他們眼里都是他們的錢。
就相當于，她拿他們的錢給村里修路一樣難受。
陳田田嘴角微微翹了起來，飯端上來了，陳母做了四菜一湯，臘肉炒蒜薹，辣椒炒蛋，清炒時蔬，一碟花生米，一碗青菜湯。
你陳母把菜擺好，招呼陳田田吃飯。
陳田田在桌邊坐下，陳父坐對面，陳放和小靜坐兩邊。
陳母給陳田田夾了一筷子臘肉。
“田田，你弟媳快生了，媽還要工作沒有時間，你看你能不能回來幫幫忙，就伺候個月子，帶帶孩子。”
陳田田看著碗里那塊臘肉，慢慢嚼著，咽下去︰“我在外面有工作，還有幾個孩子要照顧，走不開。”
陳母的臉色沉了一下，嘴角往下撇了撇，很快又擠出笑︰“那你把工作辭了，你弟孩子出生了，你是孩子的親姑姑，怎麼可以不在身邊。”
陳田田看著陳母，想起原主生孩子的時候，身邊沒有一個人。
大丫出生的時候，黃家人見生個小丫頭片子，就沒有在管原主。
黃母照常在村里打牌。
黃忠山在鎮上喝酒。
黃老頭在看小賣部。
沒有人在乎她疼不疼，沒有人問她要不要喝水，沒有人幫她帶孩子，照顧她坐月子。
“媽，我生的三個孩子，你在哪？”陳田田的聲音不重。
是呀！
原主生三個孩子的時候，陳家人可是一眼都沒有去看過。
就算是賣了，但又不是不知道地址。
陳母的臉僵住了。
陳父端著碗的手也停了一下。
陳放咳了一聲，打破沉默，開口︰“姐，以前的事過去就過去了，現在小靜懷了孩子，你是當姑姑的，不能不管吧？”
“你現在來那小轎車都開的起，那麼有錢，幫幫親弟弟就不行了？”陳田田偏過頭看著陳放。
從小到大，原主有什麼好吃的都留給他。
陳放吃雞腿，原主啃骨頭。
陳放穿新衣裳，原主穿別人不要的舊衣裳。
陳放上到初中不想讀了，家里借錢供他讀了兩年技校。
而原主初中還沒畢業，就被親人賣進一個山溝溝里的老男人。
原因也很讓原主難以接受，只為陳放的一句，他要住樓房。
陳田田不由冷笑。
陳放從來沒有覺得虧欠過原主，反而覺得那是應該，理所當然的。
“你老婆生孩子，又不是我老婆生孩子，關我什麼事。”陳田田的聲音很平。
陳放的臉漲紅了，脖子上的青筋暴起來︰“你——”
小靜在旁邊嚼著口香糖，吹了一個泡，“啪”的一聲破了。
她斜著眼看著陳田田︰“姐，你弟說了，你那麼有錢隨便露一點，就夠我們花一輩子。”
“你要是真不想回來帶孩子，給錢請個保姆也行，我們要求不高，請個保姆，再給我們在市里買套房。”
陳放趕緊接話道︰“對，我們要求也不高，就三室一廳那種就可以。”
陳母附和道︰“對，你弟媳和你弟說得對，你給他們在鎮上買套房，住在市里生孩子也方便。”
陳田田端起湯碗把最後一口湯喝完，放下碗︰“所以，你叫我回來，不是因為想我，而是想讓我回來當免費的保姆，外加冤大頭咯。”
陳母的笑掛不住了︰“田田，我們是一家人，這不是應該的。”
陳田田看著陳母，目光落在陳父的臉上，語氣平靜的開口︰“一家人，應該的。”說完，冷笑一聲。
站起來，椅子往後滑了一截。
陳田田盯著陳父的眼楮，一字一句的說︰“當年你們把我賣給黃家的時候，有沒有想過我是陳家的女兒，有沒有想過我姓陳，有沒有想過我們是一家人。”
“拿著賣女兒的錢，蓋了這棟樓，住得還舒坦嗎。”
陳父的臉色青了︰“你……”
陳母慌忙站起來說︰“田田，過去的事還提它干什麼。我們家當時也是沒辦法，你爸也是沒有辦法，家里窮，你弟還要上學……”
這女兒十年不見，脾氣還見長了。
陳田田看著陳母，訴說著原主的經歷︰“十六歲，十六歲，你們說帶我去吃席，把我帶到八百公里外，賣給一個比我大二十歲的老男人，拿著錢蓋起了樓房。”
“這就是你說的窮，沒辦法。”
陳放站起來，椅子往後一推，指著陳田田連名帶姓吼道︰“陳田田，你夠了，爸媽把你養大不容易，你翻什麼舊賬，現在你有錢了，就是不認自家人。”
“還有，如果不是家里給你找了現在的男人，你能過上現在的好日子，你不記得好就算了，還說出這樣的話，陳田田你就是一個白眼狼。”
陳田田看著陳放那張因憤怒而扭曲的臉，想起他小時候偷她的零花錢，被發現了還理直氣壯地說︰“你的就是我的。”
想起那年她被賣的時候，陳放十四歲了，什麼都知道，什麼都懂，可他卻什麼都不說。
陳田田冷冷的盯著陳放，語氣冰冷道︰“陳放，你一個既得利益者，佔了所有的便宜，沒有資格說我。”
陳放臉上的表情，瞬間從憤怒變成了陰鷙。
他咬著牙，盯著陳田田，並不覺得自己有錯，說道︰“你是我姐，你的就是我的，天經地義，再說了，你那麼有錢，分我點怎麼了。”
突然，陳田田輕笑了一聲，開口了︰“你說的對，你們說的都對，我們是一家人，我是你姐。”說著語氣一頓，“今晚我就不住在家里了，明天我回來帶你們去看房，然後去找個好的保姆伺候弟媳坐月子，照顧孩子。”
陳家人頓時露出滿意的笑容，陳母上前看著陳田田，語重心長的說︰“田田，你能想明白就好，我們是一家人，打斷骨頭還連著筋，以後你還要靠你弟給你撐腰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