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隊長家。
兩人把自行車還給大隊長，轉頭陳田田開口。
“大隊長，我們想在村里蓋房子。”
大隊長驚得差點一屁股坐在地上。
他扶著車把站起來，目光在這陳田田和厲行舟身上來回掃了好幾遍。
越看越心機。
如果他沒有記錯，這出去的時候，兩人的手上空空如也。
這回來，手腕上戴著嶄新的上海牌手表，門口停著兩輛嶄新的鳳凰自行車。
他才剛消化完這兩件事，現在他們又要蓋房子？
結婚、買車、建房，人生幾件大事被這兩個年輕人在一天之內辦完了，他活了五十多年都沒見過這陣仗。
王德才摸了根煙出來叼在嘴上，看看陳田田又看看厲雲舟，忽然樂了。
“你們年輕人辦事，真是比我們當年利索多了，不過蓋房子是大事，你們可得想清楚，這地是集體的，你們蓋了房子也只能住，地還是村里集體的。”
“萬一以後回城了，這房子可就白搭了。”
“沒事，回不回城，這房子都值得蓋。”陳田田說。
“我們想趁著冬天還沒封凍，趕緊把地基打起來，把房子蓋好，工錢和材料錢我們自己出，這方面我們也不太懂，想麻煩大隊長幫忙張羅一下請人的事。”
厲雲舟說完，從棉襖口袋里掏出一把喜糖，連同一張折得整整齊齊的五分錢紙幣，一起遞了過去。
“這是喜糖，您沾沾喜氣。”
“還有今天借車的磨損費，請您務必收下。”
雖然是求人辦事，但厲行舟說出來的話卻讓人覺得很舒服，不卑不亢，又帶著恰到好處的誠懇。
王德才看著那把喜糖和那張五分錢的紙幣，有點哭笑不得。
喜糖也就算了，這借車錢他還真給？
這架勢，倒讓他不好意思推辭了。
大隊長在心里暗嘆了一聲，這厲知青一看背景就不簡單，做事規規矩矩，禮數周全。
可惜了，就是身體不好。
“成！這事包在我身上，趁這幾天還沒上凍，我幫你們張羅。”王德才痛快地應了下來。
“大隊長，大概要多少錢？”陳田田問。
王德才在心里扒拉了一下算盤︰“材料錢加上工錢，蓋個兩間屋帶灶房的小院，怎麼也得一百二三十塊，磚瓦木料沙子石灰，材料，村里壯勞力一天一塊錢，不管飯也可以。”
陳田田點了點頭，側頭看了厲雲舟一眼。
厲雲舟已經從棉襖內兜里掏出了錢夾，里面整整齊齊地碼著一疊大團結，數了數，把錢遞給王德才。
大隊長羨慕的看著厲行舟。
這又是買表，買自行車，又是蓋房的，厲知青家底可真殷實，還是個會疼人的。
這麼一看就算厲知青身體不好，但有錢，陳知青嫁給他，日子不一定會難過。
王德才把兩人送出門，站在院子里看著兩人的背影。
正感慨著。
大隊長婆娘從灶房里探出頭來，手里還捏著一把蔥︰“誰來了？我剛才听見什麼蓋房子？”
“陳知青和厲知青，人家今天去鎮上登了記，買了手表、自行車，回來就說要蓋房子。”
王德才把手里的錢和喜糖擱在桌上，語氣里還帶著幾分沒消化完的驚嘆。
“認識不到兩天就領證，領證當天就把人生幾件大事全辦完了，我活了半輩子，沒見過這麼利索的年輕人。”
大隊長婆娘走過來拿起一顆糖剝開，含在嘴里甜得眯起了眼。
“陳知青那姑娘確實厲害，能干活能打架，多少人家惦記著，沒想到這麼快就把人生大事辦了，之前連趙家安都在她手上吃了癟，也就厲知青這樣的人能配她。”
不過一夜之間。
陳田田和厲雲舟要蓋新房的事，就像長了翅膀一樣傳遍了整個村子。
連村頭那棵老槐樹下蹲著曬太陽的老頭老太太都在議論。
議論陳知青這回是真有福氣，嫁了個京市來的有錢後生，一出手就是自行車，手表，連蓋房子，眼楮都不帶眨的。
知青院里自然也知道了。
孫愛紅蹲在灶房門口擇菜，手上的活計有一搭沒一搭地干著，嘴上的酸話卻是一句接一句沒停過。
揪著白菜葉子狠狠一扯，撇著嘴說︰“有什麼了不起的，等著吧，以後人家回城，指定拋棄的命。”
李紅梅同樣酸溜溜地接話道︰“就是，蓋房子有什麼用，還不是給公家蓋的，等以後回了城，這房子又帶不走，白白砸了錢進去，真是有錢燒的。”
“再說了，陳田田那脾氣誰受得了，動不動就動手打人，厲雲舟跟她在一起肯定是被逼的，要不就是被她那張臉給騙了，男人都是這樣，看臉。”
趙志強扛著扁擔從院門口走進來，正好听到這番議論，難得沒有跟著附和。
他把扁擔往牆根一靠，蹲下來嘆了口氣。
“人家有本事找有錢的對象，咱們眼紅也沒用，還是想想中午吃什麼吧，糧食又快見底了。”這話一出，孫愛紅和李紅梅同時沉默了下來，連手里的菜都忘了擇。
張軍听見有人在議論陳田田和厲雲舟蓋房子的事，整個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樣，愣了足足好幾秒。
然後一個急轉彎沖回知青院，跑回屋里，把還在炕上厲雲舟一把拽住了袖子。
“舟哥……你真要蓋房子搬出去住？那我和珠珠怎麼辦？你走了我倆就跟這些……”
張軍壓低了聲音朝灶房方向努了努嘴。
“跟他們住一塊？你是沒看見，昨晚上李紅梅和孫愛紅又因為做飯的事吵起來了，最後還是珠珠是吃餅干過的日子。”
“還有那個趙志強，吃飯最積極，干活躲最快，一讓他劈柴就說腰疼，張波倒是不錯，可他也管不了別人，你再走了，這群人還不得可著我和珠珠欺負？”
厲雲舟被張軍訴苦，逗得微微彎起了嘴角，轉過頭來看著張軍那張苦大仇深的臉，不緊不慢地開了口︰“那你也蓋一間不就行了，你又不是沒錢，蓋個小院綽綽有余。”
張軍的苦臉僵住了，然後眼楮一點點亮了起來，恍然大悟道。
“對啊……我怎麼沒想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