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田田沒躲，只是慢慢撩起袖子。
手臂上青紫斑駁，有指印，有擦傷，還有幾道細長的血痕一路爬到手腕。
她又把另一只袖子也撩起來，傷口更多，有幾處已經腫了，在昏黃燈光下格外嚇人。
“這些，是他今天拖我進屋時抓的，腿上，背上，還有，你想看看嗎？”
陳田田語氣平靜得沒有一絲起伏，像在說別人的事，繼續說著。
“中午他把我按在床上，我喊了，他捂住我的嘴，說我再喊就把我掐死。”
“我咬了他一口，他就扯我頭發，扇我耳光，用膝蓋壓我的腿，完了他還笑，說以後我不听話，他就天天這麼收拾我，要不要我說得再細一點？”
陳母越听臉越白，指甲幾乎掐進掌心，可她仍搖頭，搖得又急又亂︰“田田你別說了……你肯定是摔的，記錯了，一定是你記錯了……你別污蔑你繼父，他平時對你還是可以的……”
陳田田放下袖子，看著她，那眼神里沒有恨，也沒有委屈，只是淡淡的嘲諷︰“你真不配當媽，親女兒被糟蹋了，你竟然還能說出這樣的話。”
張大壯在一邊听得不耐煩，一腳把板凳踢翻，指著陳母罵︰“你跟她廢什麼話，睡都睡了，她能怎麼著！老子說是她自己不要臉爬我的床，看村里人信誰！”
“再鬧，就滾出張家。”
陳母被嚇住了，渾身發抖，腦子里只剩一個念頭。
不能走，不能離開張家。
她都這個歲數了，還帶著個半大閨女，惹毛了張大壯，她能去哪？
回娘家？
娘家早沒人了。
再嫁？
誰還要她。
陳母越想越怕，越怕越覺得陳田田不懂事。
忍一忍不就過去了嗎？
為什麼非要把事擺到明面上？
“田田，媽求你了，別鬧了，你張叔不是故意，只是喝酒犯了錯。”
“這事就爛在肚子里，以後不會再發生了，媽跟你保證！”
“你也不想被人指指點點，對不對？算媽求你了，行不行？”
陳田田低頭看著她，忽然笑了一下。
“你拿什麼保證？”
“就好比現在，你連為我撐腰都不敢，為我說一句話都不敢，拿什麼保證。”
陳田田彎下腰，把陳母的手從自己褲腳上一根一根掰開，語氣冰冷道︰“你保證不了，你只會裝瞎，你明明都知道，卻選擇裝傻。”
她直起身，轉向張大壯，一步步朝他走過去。
張大壯還在罵罵咧咧，見她靠近，下意識退了半步，又覺得被個小丫頭片子嚇退丟人，梗著脖子吼道︰“怎麼，你還想打老子？來，你動老子一下試試……”
陳田田沒給張大壯說完的機會。
她抬手，一把扣住張大壯的後腦勺，猛地把他的頭摜向桌面。
一聲悶響，張大壯額頭磕在桌角，血當時就下來了。
他還沒緩過神，陳田田已經拎著他的後領，像拖死狗一樣往屋外拽。
陳母在後面尖叫了一聲。
此時的張家，早已經被陳田田下了結界，絲毫不擔心聲音會傳去。
陳田田沒理，把人往院子泥地里一摔。
張大壯滿臉是血，撐著地想爬起來，嘴里還在罵︰“你個婊子養的小賤人，老子非弄死你……”
陳田田一腳踩在張大壯的後背上，把他重新踩進泥里。
忽然想起原主，她才十二歲，光著腳在黑暗中翻過大山，跌跌撞撞跑到父親墳前。
陳田田的手指慢慢收攏，眼底最後那點屬于原主的柔軟徹底散了。
“張大壯，你準備好了嗎？”
“屬于我的報復，現在才剛剛開始，希望你會喜歡。”
陳田田腳下一沉，張大壯整張臉都埋進泥里，連哼都哼不出來。
陳母癱坐在門口，渾身發抖，不敢上前，只壓著嗓子哭︰“田田，田田你別這樣……你會把他打死的……”
陳田田沒回頭，只丟下一句︰“打死他，呵呵……太便宜他了。”
她松開腳，把張大壯踢到陳母腳邊，像踢開一條死狗。
陳母靠坐在門邊，仰頭看著陳田田。
院子里的燈光照在陳田田的臉上，那麼小一個人，站在那里卻像換了個人。
忽然覺得這個女兒陌生得可怕。
心里突然產生一絲懷疑，這還是她那個膽小，乖巧的女兒？
陳母扶張大壯。
張大壯滿臉是泥，額頭的血混著土，整個人狼狽的不行。
陳母費了好大勁才把他從地上架起來，自己也沾了一身泥，嘴里小聲說著︰“大壯，田田不懂事，你別跟她一般見識，我扶你進屋……”
張大壯剛站穩，反手就是一巴掌，狠狠扇在陳母臉上。
陳母沒防備，整個人被打得歪向一邊，撞翻了牆角的竹筐。
張大壯甩了甩發麻的手，火氣一點沒消，指著陳母鼻子罵︰“賤人，養出這麼個東西，敢打老子！你們娘倆就是兩條喂不熟的白眼狼，一個比一個欠收拾！”
“老子供你們吃，供你們穿，供出個敢跟老子動手的雜種！”
張大壯越罵越氣，又抬腳踹了陳母一下，陳母悶哼著縮成一團，連聲求饒︰“大壯，大壯我錯了，是我沒教好她，你看在她小不懂事的份上，饒她這一回，我保證下回不會了，我保證……求你了別打我了……”
陳母聲音有些發顫，哭腔里全是對張大壯的畏懼。
她一邊求饒，一邊抬頭去看陳田田，眼淚糊了一臉，嘴唇動了動。
你就眼睜睜看著媽挨打？
快快幫幫媽。
陳田田看懂了陳母眼里的哀求，可是她沒動，只是冷冷地看了陳母一眼，忽然笑了。
那笑很淺很淺，不帶一絲溫度。
陳田田轉身朝廚房走去。
片刻後。
陳田田左手提著一把菜刀，拖著一根粗麻繩。
右手拖著一張凳子。
陳田田一步一步的朝兩人走過去。
張大壯剛把陳母踹翻，一抬頭就看見陳田田拎著菜刀走來。
酒一下醒了大半，下意識後退了半步，腳後跟踢在倒了的竹筐上差點摔倒。
陳母也呆住了，眼里閃過驚恐，扯著嗓子喊︰“田田，你拿刀干什麼，你把刀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