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田田點頭︰“嗯，去隨軍。”
張來娣來了精神︰“你男人是哪個團的？我男人在二營，你說說，興許我認識。”
陳田田沒直接回，只問︰“島上隨軍的家屬多嗎？”
“多！怎麼不多，這兩年呼啦呼啦去了好多，你男人要是干部，還能分房子呢，要是普通兵，那可隨不了軍的。”
“你男人叫什麼？說不定和我男人還認識呢。”
陳田田說︰“他叫張建國。”
“張營長……他不是沒成家嗎？”
“可不是，一直听說沒對象，怎麼會突然冒出個愛人？”
“別是听岔了吧。”
“我叫張來娣，我男人叫周成，就在二營當副營長，跟你男人一個營的 。”張來娣更熱絡了些，“張營長年初剛提的，整個二營都知道他，可沒听說他結婚了啊？”
船上其他軍嫂也湊過來，七嘴八舌地搭話。
“可不是，張營長在島上出了名的性格好，又年輕，好多城里姑娘都尋著由頭往他跟前湊呢。”
“就是，大家都當他沒成家。”
陳田田抱著包袱，微微提高音量道︰“我和他是探親那會兒結的，還不到一個月，他走得急，我這次來，就是隨軍的。”
張來娣听了，笑得更開，拍著大腿說︰“哎呀，這可巧了！咱兩家男人天天在一塊，往後咱倆也能作伴了。”
她是真的開心。
自打她來島上就很少跟她說話，那些個城里來的軍嫂眼楮長頭頂上。
張來娣看著陳田田像遇見親人似的，又往陳田田身邊擠了擠，壓低聲音道，“妹子，你咋叫？下船我領你去，二營的駐地我熟得很。”
陳田田點點頭，朝她感激地笑了笑。
對面的王小蓮一直沒說話。
她坐得筆直，兩條辮子搭在胸前，眼楮一眨不眨地看向陳田田。
穿著半舊衣裳，皮膚又黃又糙，但腰背挺直，眉眼清秀。
王小蓮怎麼也沒想這女同志竟是張建國的愛人？
該死的張建國，都有媳婦兒了，還去勾搭她的朋友。
陳田田面上不動聲色，余光卻把王小蓮的表情盡收眼底。
“系統，查查我對面，穿著米色布拉吉的女同志。”
【請稍等……】
【宿主，有了，王小蓮，十九歲，部隊文工團演員，京市人，家中有一個哥哥，叫林默，是海島上的冷面團長，不過很少人知道王小蓮是兄妹，因為她們兩個一個人父姓，一個跟母姓。】
【王小蓮和林嵐是朋友，還是堂姐妹，林嵐就是張建國上輩子娶的人。”
陳田田︰“知道了。”
系統忽然又補了一句︰【宿主，林默……是男主人。】
陳田田搭在膝上的手指動了動，指尖極輕地蜷了一下。
沒接話，只把目光轉到海面上。
船正破開浪頭，幾只海鳥追著桅桿叫，灰白色的海面在晨光里泛著粼粼的水汽。
海島已經近了，能看見碼頭上幾個穿軍裝的人影。
“張營長真是保密工作做得好，連成家都藏著掖著。”
“這下島上可熱鬧了。”
也有幾個知道張建國和林嵐事情的軍嫂，彼此交換了個眼神，沒搭話，只抿著嘴，似笑非笑。
“系統，林默什麼情況？”
【男主人林默，二十四歲，現任海防團團長，是全軍區最年輕的正團級干部，作戰能力強，帶兵狠，人很冷。】
【文工團的女同志沒少往他跟前湊，可他誰的面子都不給，島上女同志都說他臉冷的嚇人，不敢靠近。”
陳田田眉頭挑了一下。
很熟悉的性格。
系統頓了一下，又說︰“按這個世界的原有走向，男主人會在五天後夜里突發高燒，沒救過來，死了。”
陳田田驚愕了一秒。
一個團長，發燒，死了。
這死法倒是令她意外。
陳田田扯了扯嘴角，沒說什麼，只在心里盤算著時間。
船一靠岸，還沒停穩，王小蓮就第一個跳了下去，頭也不回地往文工團的方向跑。
張來娣在後面喊︰“哎，王同志，走那麼急干啥？”
王小蓮沒應，一晃就沒了影。
她一路小跑回文工團的練功房，推門進去時，林嵐正壓腿。
她穿著練功服，一條腿架在把桿上，正對著鏡子調整姿勢，練功服襯得她腰細腿長，身段確實好看。
王小蓮喘著氣，二話不說，拉著林嵐就往外拽。
林嵐被她拉得一個趔趄，差點崴了腳︰“小蓮你干什麼，我還沒練完呢，松手！”
王小蓮把她拽到外面一處沒人的牆根下，才松開手，臉都紅了︰“你還有心思練功，出大事了！”
林嵐揉著手腕，嗔王小蓮一眼︰“出什麼大事值得你這麼跑，天塌了不成？”
王小蓮壓低聲音問︰“你老實告訴我，你跟張建國，到底什麼關系？”
林嵐先是一愣，隨即臉紅了，別過臉去︰“我跟建國哥……沒什麼關系，你別瞎說。”她嘴上這麼說，可那語氣軟得像是浸了糖水。
王小蓮一听這聲就急了︰“還沒什麼關系，我跟你講，人家張建國的媳婦來隨軍了，現在就在碼頭，你知不知道啊！”
林嵐的臉色肉眼可見地變了，她沒說話，嘴唇慢慢抿起來。
張建軍媳婦來隨軍。
怎麼回事？
張建軍不是他和那女人是包辦婚姻。
現在是什麼情況。
王小蓮越說越氣︰“那張建國不是個東西，既然在老家娶了媳婦，怎麼還天天往你跟前湊，這不是明擺著腳踩兩條船，我呸……他就是個徹頭徹尾的渣男！”
“敗類，部隊怎麼能出他這種人！”
林嵐卻听不下去了，皺著眉打斷王小蓮的話︰“小蓮，你說話別那麼難听，建國哥不是你說的那種人。”她停了一下，又低聲道，“他跟那個女人，就是家里包辦的，沒領證，國家不認可的，而且建國哥也不喜歡她，那都是被逼的。”
王小蓮愣住了。
她看著林嵐，像看一個突然不認識的陌生人。
半天，她才壓著嗓子問︰“你早就知道他結婚了？”
林嵐垂下眼，輕輕“嗯”了一聲，然後解釋︰“他跟我說了，那個女人……也不是什麼好人，她和建國哥的大哥，不清不楚的，建國哥心里也苦，我怎麼能因為這個就怪他。”
王小蓮嘴巴張了張，她看著林嵐，最後只恨恨地甩下一句︰“你就護著他吧，他那媳婦我見過了，跟他說的一點都不一樣，別到時候吃虧了，你連哭的地方都沒有。”
說完，王小蓮轉身走了。
林嵐站在原地，後腰抵著牆，好一會兒沒動。
海風把她的頭發吹散。
林嵐抬手把發絲攏到耳後，眼神卻慢慢冷下來。
一個鄉下的村婦，也配到島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