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田田甩了甩有些發麻的手，輕輕揉著手腕，心里那叫一個舒坦。
這一巴掌，當看到張建國的第一眼，就想打了。
張建國眼底閃過一絲難堪，他抬起頭，死死盯著陳田田，聲音壓得發沉︰“陳田田，你別無理取鬧好不好，這里是部隊，不是你能撒野的地方。”
陳田田听完，不光沒惱，反而笑了。
她笑著往前逼近一步︰“我就無理取鬧了，你能把我怎麼樣？張建國，我告訴你，今天當著你領導的面，你必須給我一個交代，為什麼娶我後，老娘雖然不是什麼大美人，但好歹也是小美人，而你卻連婚房都不進就跑了。”
你陳田田越說越冷，眼里像淬了冰碴。
“這事你不說清楚，這身軍裝，我會讓你穿不下去。”
辦公室里一時靜得可怕。
張來娣縮在條椅上，恨不得把自己縮成一團。
她哪里還顧得上什麼夫妻團聚不團聚，只求這火別燒到自己身上。
苦著一張臉。
早知道，她就跟來了。
不過，就這炸裂的內容，讓她再選一次，還是會跟過來。
這可是大新聞啊。
張營長看著人高馬大，結果竟然不行。
可憐陳同志了。
年紀輕輕就當了寡婦。
畢竟沒有夫妻生活，跟守活寡有什麼區別。
政委忙站起來，給陳田田倒了杯水，又轉回來拍了拍張建國的肩。
“建國啊，這事你確實辦得不對，有矛盾就解決矛盾，有問題就解決問題，你先把情況說清楚，到底怎麼回事？你不會……真在部隊處搞破鞋吧？”
他語氣里帶著試探，顯然心里也直打鼓。
這陳同志氣勢洶洶從鄉下追過來。
張建國又支支吾吾，誰看了不多想。
張建國喉頭滾動，額角的汗已經滑下來。
他張了張嘴，又閉上。
怎麼說？
讓他當眾承認，這人是替他大哥張建民娶的？
這話要是說出口，別說軍裝，他以後在部隊連頭都抬不起來。
此刻張建國埋怨上了張建民。
都是他大哥害的。
要不是當初心軟，听了他爹媽的話，幫大哥娶這個媳婦，哪來今天這檔子爛事。
他媽的，早知道這樣，當初說什麼也不能應。
張建國垂著眼，拳頭攥了又松，松了又攥，始終沒開口。
*
張建國帶著陳田田去了招待所。
路上兩人一前一後，誰也沒說話。
到了招待所，他跟值班員打了個招呼，開了間房。
“陳田田，我警告你，在部隊你給我安分點，你最好給我在招待所里老實待著，明天我找人給你買票，你馬上回老家去，要再敢鬧……”
張建國話沒說完，陳田田已經一拳揮了出來。
這一拳正砸在他右眼上。
張建國猝不及防，整個人往後踉蹌兩步，捂住眼楮，又疼又懵。
半張臉都木了，眼前一陣陣發黑，嘴里“嘶”地吸著氣。
“該死的，你……你他媽是不是有病……”
陳田田收回手，冷聲道︰“不會說話，就把嘴閉上。”
說完，她把門一推，走了進去，反手“砰”地甩上。
張建國站在門外，捂著眼，牙咬得咯咯響，卻拿她一點辦法都沒有。
左右張望一眼，見沒人注意，才拉低帽檐，快步離開招待所。
張建國一路上就擔心被人看到，遮遮掩掩回到駐地，結果剛進門，就撞上從樓里出來的林默。
張建國下意識想繞，可林默已經看見他了，腳步一頓，叫道︰“張營長。”
張建國像被人從背後釘了一根釘子，整個人僵了一瞬，只能轉回身，立正敬禮︰“團長。”
林默的目光落在他右眼上。
沉默了兩秒，猜到了是誰的杰作，剛才還有些煩躁的心情，瞬間消失殆盡，臉上卻半點表情沒有，只淡淡說︰“注意形象，再讓我看見你這副樣子，寫檢查。”
張建國臉頰抽了抽，低頭道︰“是。”
林默沒再說話，邁步從他身邊走過。
錯身時，張建國似乎听見他極輕地“呵”了一聲，像笑，又像嘲諷。
夜里。
林嵐換了件淺藍碎花裙，頭發用一根素色發帶扎在腦後。
沿著營區後面那條小路走到海邊。
張建國已經等在礁石邊了，帽檐壓得低，半邊臉隱在晨光里，看到她來，才慢慢轉過身。
林嵐走近，借著月光一眼就看見了張建國右眼上那塊青紫，腫得老高。
猛的嚇了一跳，臉色都變了︰“建國哥，你眼楮怎麼了，誰打的？”聲音一下子哽住，像要哭出來，“是不是……是不是她？她打你了？”
張建國沒說話，只苦笑著別開臉，像不願讓她看見自己的狼狽。
好一會兒，張建國才開口︰“嵐兒，對不起，讓你看到我這麼難看的樣子。”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右眼，嘶了一聲。
張建國知道，陳田田來部隊的事情根本瞞不住。
“昨晚她一來，就跑到我辦公室去鬧，當著政委和我們團長的面，抬手就打我，我是個軍人，不能跟女同志動手，只能由著她。”
張建國說到這里，像扯到了痛處，又皺了皺眉。
林嵐眼圈紅了，上前一步，想踫他的臉又不敢踫︰“她怎麼能這樣，她憑什麼打你？你是她丈夫，她怎麼能這麼狠心！”
她越說越氣，胸脯起伏得厲害，“你跟她根本就沒感情，她這樣纏著你，還要鬧到部隊來，她就是故意毀你前程！”
張建國搖了搖頭，笑得又苦又無奈︰“她一個鄉下婦女，哪里懂這些，她只知道我娶了她，就得跟她過日子。”
“可我和她是父母包辦的婚姻，跟她連話都沒說過幾句，結婚當天我就離開了，她對我能有什麼感情？”
“她不過是想靠我隨軍，過好日子，我早看透了。”
張建國語氣頓了頓，又看向林嵐，目光又痛又柔，“嵐兒，你是最懂我的，我跟她真的什麼都不是，我連她一根手指頭都沒踫過，我張建國這輩子最後悔的事，就是听了家里的話，娶了她，我……”
張建國話沒說完，轉過臉去，對著海面嘆了口氣︰“算了，說這些干什麼，以後你就是離我遠點，她那種人，什麼事情都能做的出來，我不能連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