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田田唇角勾起冷酷的笑意，眼底满是怜悯与嘲弄：“另外，不妨再让你多清醒几分，你当成宝贝舍不得放手的那个三皇子，本小姐方才在慈宁宫里，已经当着太后的面求了恩典，亲自请旨退婚了！”
“本小姐不要的男人，赏你了。”
躺在地上捂着肿胀脸颊痛哭的李宁淑，身子猛地一震，那双满是怨毒的眼睛不可置信地瞪得溜圆。
退……退婚？！
陈田田这贱人居然主动把三皇子给退了，怎么可能？！
陈田田甩了甩衣袖，看都懒得再多看李宁淑一眼，领着满脸解气的青花和芍药转身离开。
*
坤宁宫。
皇后打发走了屋里伺候的宫女，手里端着半温的红枣参汤，眉眼里带着几分掩不住疑惑。
太后提了老五与镇西侯府陈大小姐的事。
太后把话说得通透，就看坤宁宫这边愿不愿应下。
帘子外头传来脚步声，萧绎之一身月白色圆领锦袍，规规矩矩地跨过门槛，走到殿中央恭敬地躬身行礼。
“绎之，快上前些，坐到母后身边来。”皇后搁下瓷碗，脸上堆满了慈爱的笑意，招手示意他过来。
萧绎之依言走到小榻前落座，乌黑的眸子清澈见底，安安静静地看着亲娘。
皇后打量着小儿子俊秀的面庞，拉过他微凉的指尖，开门见山地问道：“今儿早晨慈宁宫太后娘娘差人叫了母后过去，说了好些掏心窝子的话，母后且问你一句，你同那镇西侯府的嫡长小姐陈田田，私底下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你们两人是何时认识的？”
听到陈田田三个字，萧绎之浑身微震。
那张向来清冷平静的面皮登时泛起一层肉眼可见的薄红，一直从双颊蔓延到了耳朵根子。
萧绎之垂下眼帘，两只手在膝盖上局促地攥紧了衣角，长长卷翘的睫毛乱颤，活脱脱一副情窦初开的羞赧少年模样。
皇后瞧着小儿子这副前所未有的神情，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看来这是真中意啊！
自家这个小儿子自幼口不能言，性子闷得出奇，平日里除了躲在静渊阁啃那些死板的古籍孤本，任凭满京城多少如花似玉的世家闺秀，他连眼角余光都懒得分去半分。
她整宿整宿为他的终身大事愁得白了头发，生怕他这一辈子孤苦伶仃老死深宫，哪成想竟然峰回路转了。
“母后瞧着你这模样，心里头全有数了。”皇后拍了拍他的手背，声音放得柔和软和，“母后且再问你一句，若是母后去求了你父皇，降下一道赐婚懿旨，把陈田田明媒正娶指给你当皇子妃，你心里可愿意？”
萧绎之猛地抬起头来，眼神亮得夺目，眼底涌出几乎要溢出来的狂喜。
他顾不上平日里端着的皇子仪态，小鸡啄米般重重地点了点头，生怕慢了一拍，嘴角高高扬起的弧度，连带着整张脸都生动明亮了起来。
皇后掩着帕子轻笑出声：“瞧瞧你这猴急的样子，倒是随了你父皇年轻时的脾性。”
打发萧绎之回静渊阁后，皇后坐在暖阁里细细思量起陈田田来。
她对陈田田的印象，还深刻地停留在两年前，除夕宫宴的那场血雨腥风里。
彼时刺客破窗而入，淬了见血封喉剧毒的短刃直奔太后的咽喉而去，在场那么多文武百官和娇滴滴的官家小姐。
吓得钻桌子底下的有。
哭爹喊娘的有。
唯独陈田田一个尚未出阁的柔弱姑娘，硬生生扑上去替太后挡了那一刀。
那样的果决与大义，是个骨子里带着血性与傲骨的有情有义之人。
老五身子弱又口不能言，若是娶了那些心思弯弯绕绕，满嘴甜言蜜语的娇小姐，往后少不得要在后宅受闷气受冷落。
陈田田性子刚烈果断，又得太后百般宠信，老五若能得她护在身侧操持家宅，简直是天赐的良缘。
当天夜里，养心殿西暖阁内。
宣德帝批阅完一摞厚厚的边关奏折，捏着酸胀的眉心，歪在御榻上吃着皇后亲手熬制的百合清心羹。
屋里燃着淡淡的龙涎香。
皇后一边替皇帝揉着酸软的肩颈，一边斟酌着将白天的事一五一十说出来。
宣德帝听完，握着调羹的手停在半空，眉头锁成了一个川字，神色间全是迟疑。
“皇后，这事怕是不妥。”
“老三与陈田田有婚约，天下皆知，如今平白无故将老三的未婚妻改指给老五，这成何体统？”
“皇家的脸面还要不要了，宗正寺那帮老臣免不得又要上折子大闹一番。”
“皇上，您整日扑在前朝政务上，怕是还不知晓老三在外头干出的那些荒唐丑事呢！”
皇后叹了口气，干脆把萧炎策和李宁淑那档子破烂事，一股脑全掀了底朝天。
“老三背着婚约，暗地里与陈家那个寄人篱下的表姑娘李宁淑勾搭成奸，早就行了苟且私通之事！”
“前两日侍郎府办宴席，那李宁淑失德被外男看尽了身子，老三竟昏了头拔刀砍杀了侍郎府的当值护卫，满京城的大街小巷全把这风流丑闻当笑话嚼舌根！”
“老三这是把太后亲赐的婚约，踩在脚底下糟践！”
皇后眼角泛红，趁热打铁搬出了慈宁宫：“太后娘娘知道老三的恶劣行径，当场就气得拍了桌子，亲口允诺了这门退婚。”
“太后老人家说了，不能委屈了当年舍命救驾的大恩人，皇上，老三这事办得实在太不仁义。”
宣德帝听得面色铁青，气得重重拍在紫檀小几上：“孽障，老三当真如此混账荒唐？！”
他喘了口气，沉思良久。
老五天生带疾，多年来他一直对这个嫡次子心存愧疚与遗憾，偏偏老五亲事成了皇后和太后的心病。
如今老五自己愿意……
宣德帝闭了闭眼，抬手一挥：“罢了，传内阁大学士与礼部尚书进宫，拟旨。”
翌日大清早，红日初升，皇城四门大开。
两队身着大红飞鱼服的御林军开道，两名司礼监掌印太监手捧明黄色的锦缎锦绣圣旨，分别朝着三皇子府和镇西侯府疾驰而去。
三皇子府里此刻是一片混乱慌张。
萧炎策连朝服都没穿齐整，领着满脸惨白的李宁淑扑通跪在庭院冰冷的青石砖上。
大太监高举圣旨，扯着尖细尖利的嗓门当众宣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皇三子萧炎策，言行失德，德行有亏，私德不修，辜负皇恩！即日起，着令收回当年指婚镇西侯嫡女陈田田之婚约，自此婚盟作废，男婚女嫁各不相干。念及民女李宁淑孤苦侍疾有微功，特赐予皇三子府为末等侍妾，无旨不得晋封，钦此！”
“轰”的一声。
宣旨声落下的瞬间，萧炎策脑子里一片轰鸣，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骨头，瘫软在地。
退婚！
父皇当真下了明旨替陈田田退婚！
更致命的是李宁淑的身份，特赐末等侍妾，无旨不得晋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