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景恒心里疯狂咒骂，这个食古不化的老匹夫，平日里看着威风，如今攀上了皇亲国戚就翻脸不认人。
等找着机会一定弄死这老不死的，这侯府的一切早晚还是他陈景恒的。
“侯爷，你这是发什么失心疯啊！”
一旁的陈母也被吓了一大跳，回过神来急忙扑上前护住地上的陈景恒，对着陈父尖声埋怨起来。
“恒儿身子骨本就虚弱，风寒还没退利索，经得起你这么下死手打吗？”
“他不过是随口说了两句玩笑话，你当爹的不护着自个儿的世子，反倒当着满院子奴仆的面动手，恒儿往后在府里还怎么立威。”
“住口……妇道人家头发长见识短，你懂个什么？”
陈父怒目而视，冰冷的视线刮过张倾雪保养得宜的脸庞，眼底带着森寒的杀意，喝道。
“平日里就是你这般无底线地纵容娇惯，才把他惯成如今这副不知天高地厚的狂妄德行，从今日起，让他在自个儿屋里好生闭门思过抄写祖训，没我的亲口允许，半步都不准迈出松鹤居。”
陈母被陈父那冰冷刺骨的眼神看得心里咯噔一下，原本准备好的满肚子撒泼话语，生生卡在喉咙里咽了回去，后背升起一股冷汗。
陈田田立在长廊下，冷眼旁观着这一幕狗咬狗的好戏。
看着陈父那藏都藏不住的厌恶与隐忍的杀气，唇角微微挑起，眼底泛起一丝玩味。
看来，那位派去调查陈母奸情的人，已经把好消息送回京了。
陈父既然已经知道了真相，往后这侯府内院的日子，可就真正热闹起来了。这时候
松鹤居。
两扇雕花窗子关得严严实实，炭火味夹杂着苦涩的草药味。
陈母坐在拔步床边，手里拿着浸了温热的帕子，轻轻按在陈景恒红肿高凸的左脸颊上。
瞧着儿子嘴角撕裂的皮肉，陈母心疼得直掉眼泪，咬着后槽牙咒骂出声：“那狠心的老匹夫，下手竟这般狠毒。”
陈景恒仰靠在软枕上，痛得龇牙咧嘴，眼神里满是怨毒的凶光。
“……我定要亲手弄死那个老东西。”
陈景恒两只手死死抓着身下的羊毛褥子，指甲几乎抠进棉絮里，咬牙切齿地低吼。
“他算个什么东西，从小到大不曾动过我一指头，今日竟为了陈田田那个贱妇打我巴掌！”
“我要让他不得好死，等他咽了气，爵位是我的，整座侯府的家业也全都是我的。”
陈母听着这话，手上的帕子停在半空，脸色渐渐发白。
她想到方才前厅，陈父那两道像是要吃人的目光，心跳扑通乱跳，忍不住压低嗓门凑近道。
“恒儿，你先消消火气，方才在前厅，你父亲看我的眼神古怪得很，活像要生吞了我一样，你说……他莫不是知道了什么？”
“知道又能怎样？”
陈景恒一激动，胸腔里猛地翻江倒海般剧烈抽搐，撕心裂肺地咳嗽起来。
“咳咳咳！咳……”
陈景恒整个人蜷缩成一团，咳得上气不接下气，一口气堵在心窝处拔不上来。
“噗”的一声，一摊带着黑褐色的浓血，喷在了雪白的锦被上，血迹散发着难闻的腥气。
陈母吓得魂飞魄散，手里的湿帕子啪嗒掉在地上，一把扑上去抱住陈景恒的后背，慌忙替他顺气。
“恒儿……恒儿你这是怎么了？别吓娘啊！快来人，拿参汤来！”
张倾雪用帕子擦着陈景恒嘴角的血渍，急得直跺脚，带着哭腔怨声道。
“京城里有名有姓的坐堂大夫全请遍了，补药一碗接着一碗灌下去，怎的身子不仅不见好，反倒连血都咳出来了。”
“都怪陈田田那丧门星，若不是那贱人狠心一脚把你踹进结冰的湖水里浸泡，好端端的壮实身子，何至于亏损成这副模样。”
陈景恒瘫在被窝里，浑身冷汗直冒，喘息声微弱而急促。
他摸着胸口那股隐隐作痛，挥之不去的阴冷寒气，只当是当日落水受了极重的风寒落下的暗伤，眼底的恨意浓郁得化不开。
陈景恒抹了一把嘴角的血迹，双目猩红，喘着粗气恨声道：“陈田田……这个毒妇，她害我染上这身恶疾。”
“娘，你且看着，待我缓过这口气，定要让那他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厚重的棉布门帘猛地被掀开，两扇木门“哐当”一声撞在墙壁上。
李宁淑跌跌撞撞地扑进屋里，连鞋底踩进来的雪水都顾不上蹭，一头扎进张倾雪怀里，放声大哭起来。
“娘，完了，全完了！”李宁淑抓着陈母衣襟，哭红了眼，发髻上的碎金钗子晃得散乱开来，“女儿这辈子全完了，以后注定就是个上不得台面的贱妾了！”
陈母正给陈景恒擦拭被角上的血沫子，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嗓子嚎得手足无措，连忙抱住李宁淑的肩膀。
“我的儿，你这是说的什么混账疯话？你昨儿才在三皇子府里同殿下成了好事，正该是风光受宠的时候，怎么张嘴就说什么妾不妾的？”
李宁淑抽搭着胸脯，嗓子尖锐得变了调：“我原本想着，只要把三皇子哄得服服帖帖，凭着我的手段与样貌，往后那皇子妃的位置早晚是囊中之物。”
“谁成想宫里头突然降下一道圣旨，皇上亲口下了明旨，退了陈田田的婚，反手特赐女儿去三皇子府做末等侍妾。”
“还加上一句无旨不得晋封，这一道圣旨，硬生生把女儿这辈子定死在妾位上了。”
陈母听得脑子嗡的一声，两颗眼珠子瞪得滚圆：“什么？！末等侍妾，无旨不得晋封？！”
躺在榻上的陈景恒脸色更是难看成了猪肝色，他手肘撑着软枕勉强支起身子，喘着粗气咬牙道：“意思，宫中方才下了两道旨意，那前头退婚的旨意下了三皇子府。”
“后头指婚圣旨，东宫太子亲自跟过来宣读，陈田田那个小贱妇，转头被皇上亲口指给了中宫皇后所出的五皇子当正妃！”
“凭什么！！”
李宁淑尖叫出声，两只眼睛瞬间布满猩红的血丝，尖利的指甲狠狠掐进了自个儿的掌心肉里，疼得浑身打哆嗦，她死死咬着后槽牙。
“五皇子天生口不能言，是个深居简出的残废哑巴，可他到底也是皇后的亲骨肉，是身份尊贵的天家龙肿。”
“陈田田那个粗鄙恶毒的女人，生就一副下贱骨头，就该嫁给那些泥坑里的叫花子或者下等奴才，她凭什么坐上正五皇子妃的宝座？！”
不甘心。
她不甘心。
她才是母亲的女儿。
凭什么好处，都让陈田田那贱人占了去。
她辛辛苦苦算计筹谋，搭上了自己的清白身子，挨了巴掌受尽羞辱，到头来只成了个任人践踏打骂的末等贱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