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转眼，一个星期的时间过去。
市郊一处建了二十多年的小区里。
屋子是仓促找中介定下的三居室，一个月租金整整三千块。
客厅采光极差，和之前二百平大豪宅，那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上。
根本没法比。
苏景轩坐在旧布艺沙发上，身上换了一套烫得平整的黑色高定西装，整个人消瘦了一圈，眼眶底下挂着两抹乌青。
他侧过头，看向坐在身旁的许婉清，语气里压抑着焦灼与紧张。
“婉清，你那朋友给的名额，今晚能顺利进陈氏集团举办的晚宴吗？”
苏景轩放在膝盖上的十指，死死扣在一起。
这整整一周。
海关扣押、供应链追债、景轩贸易的资金链彻底断裂，这个月的工资都快发不出来。
今晚这场顶层商务晚宴。
聚集了海城半数以上的投资巨鳄，尤其是陈氏投资业务总负责人据传今晚会亲自到场。
这是他能抓住的唯一一根救命稻草，只要能见到陈氏投资负责人，他就能把注资谈下来，公司就能起死回生。
许婉清笑吟吟地点了点头：“景轩哥，你放一百个心，我那位老同学今晚临时要飞海外，手里正好空出来两张贵宾邀请函，只要咱们按时过去，绝对出不了岔子。”
苏景轩长舒了一口气，心头悬着的巨石落下大半，眼底闪过劫后余生的感激：“婉清，多亏有你，这回要不是你托人拿到请柬，我真不知道该怎么怎么办。”
正端着一盘切好的苹果，从厨房走出来的苏母，一听这话，登时喜笑颜开。
先前为了房租闹出的那些嫌隙与怨气，瞬间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苏母把盘子往茶几上一搁，几步跨上前，一把拉住许婉清的手，笑得脸上的褶子全挤在了一起。
“哎哟哟，瞧瞧！”
“我知道婉清最优秀了，关键时刻还是得靠咱们婉清，哪像陈田田那个女人，除了拖后腿，屁用没有。”
用的上的时候就是好，用不上的时候就是垃圾，废物。
许婉清心底泛起一阵冷笑，面上却露出乖巧温婉的微笑：“伯母快别这么夸我，只要能帮到景轩哥，能帮公司渡过难关，我跑前跑后做这些都是应当的。”
同一时刻，海城中心城区，一家五百强外企的宽敞办公区内。
苏新蕾穿着一身宽松的休闲卫衣，翘着二郎腿瘫在工位转椅上，两只手端着手机，屏幕上正播着时下最火的偶像短剧。
桌案上堆着厚厚几摞，未处理的资料。
正看得津津有味时，头顶的光线忽然被一道阴影遮挡住。
“啪！”
一本文件夹，重重砸在她的办公桌上。
部门主管林经理沉着一张冷脸站在桌前，俯视着苏新蕾：“苏新蕾，上班时间公然刷视频摸鱼，你当这里是什么地方？？”
苏新蕾吓得手一抖，手机差点掉在地上。
回过神来，她脸上浮起惯常的娇纵与不耐烦，一把扯下耳机，翻了个白眼冷哼道。
“林经理，你大惊小怪干什么呀？”
“我待会儿再录不就成了，至于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摔摔打打的吗？”
她以前这么干，也没见被找过麻烦。
今天这是吃了炸弹了，还是更年期到了，火气这么大。
林经理被气笑了，双手撑在桌沿上，语气严厉至极：“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从今天开始，你手头所有的业务量和其他正式员工完全平级挂钩！”
“这个月开始绩效考核，考核指标达不到标准线，按照人事法务规章直接走辞退流程，是卷铺盖滚蛋还是留下来，全凭你自己的真本事。”
苏新蕾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腾地站起来，脸涨得通红，瞪着眼睛大声嚷嚷。
“凭什么。”
“进公司那会儿，你们人事亲口答应过我的，工作很清闲的，以前我都不用考核，凭什么现在就要，你们这是故意整我是不是？”
整间办公室顿时安静下来。
几十道探究的目光，齐刷刷投向苏新蕾。
林经理冷嗤一声，索性道。
“凭什么……苏新蕾，你还真当自己是不可多得的人才了？”
“当年校招面试，你在最终轮评分排名在第十五名，要不是有人打招呼，点名要照顾你，你什么能力心里没点数吗？”
林经理整了整工牌，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地回荡在办公区上空。
“现在人家亲自撤回了对你的所有关照，让我们公事公办，下个月考核不及格，你就准备收拾东西吧！”
苏新蕾整个人僵在原地，瞬间慌了神。
什么意思？？
有人打招呼照顾她三年的人？
苏新蕾一直以为，公司的人是看在她哥的面上，才会对她宽待。
看来显然不是，那会是谁？？
陈氏大厦。
张助理站在办公桌前，翻开手中的行程夹，低声汇报：“大小姐，入场名单的最新变动，苏先生今晚也会出现在晚宴现场。”
陈田田握着钢笔的手停了下来，随手将笔搁在笔架上。
她抬起眼皮，语气带着几分讥讽：“景轩贸易现在连海关扣押的货都提不出来，负债累累，按晚宴主办方的资产门槛，他们根本够不上资格。”
张助理立刻解释：“查过了，是他身边那位许小姐找了老同学，对方临时改签了国际航班，把空出来的两张邀请函转赠与苏先生和许小姐名下。”
“托关系钻空子倒是挺在行，我知道了，他们不用管。”
陈田田理了理袖口，面色如常，并不把苏景轩放心上，她将桌上关于苏家的事情抛到一边，伸手翻开另一份文件。
“集团这次布局新能源板块，前期放出去的几十亿招标项目，最终挑出来的候选名单是哪几家？”
张助理收起平板电脑，正色道。
“初审筛掉了三十多家，综合技术底子、资金周转和落地厂房，共有三家符合条件，分别是鼎泰建设、中源科技和南鸿实业。”
“不过，项目评审团内部更倾向于鼎泰，鼎泰在本地深耕多年，政商关系扎实，报价给得最低，让利空间也是三家里最大的。”
陈田田指尖在桌沿轻轻滑过，垂下眼帘。
鼎泰建设。
剧情中。
外人只看到鼎泰近几年风光无限，高楼大厦盖了一座又一座，慈善晚宴也频频出现他们的身影。
可鼎泰早年靠着强拆和地下高利贷起家，后来找了几个白手套层层洗白，背地里却不干净。
按前世的时间线，用不了半年，会有专项整顿小组就会直接入驻鼎泰不仅牵扯出巨额偷税漏税，好多负责人都进去踩缝纫机了，整个集团瞬息崩塌。
要是陈氏这时候同鼎泰绑定，几十亿的新能源项目直接得跟着烂尾，还得搭进去集团的名声。
陈田田屈起两根手指，在光洁的红木桌面上叩了三下。
清脆的敲击声，在安静的房间里回响。
“把鼎泰的名字划掉，定南鸿实业和中源科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