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樱花林，还浸在雾里。
月咏霞睁开眼的时候，天刚蒙蒙亮。枝头有鸟叫了两声，又安静下来。
她第一反应是摸向自己的袖口，短刃还在。
第二反应，是察觉到自己身上盖着一件深色的外衣。
一只红色的布艺的知了躺在了她的胸口。
“醒了？”
听见声音，月咏霞抬起头。
林律坐在斜上方的树枝上，两条腿悬在空中晃来晃去，手里横着那支笛子。
晨光透过花瓣落在她身上，把她深色的衣服照出一片斑驳的粉。
笛子的尾端，系着一根红色的绳，绳上挂着一只除了颜色和自己身上一模一样的布艺知了。
是绿色的。
“它叫绿绿。”
林律晃了晃自己笛子上的那只知了，然后点了点她身上的那只。
“它叫红红。”
这是…送我的吗？
月咏霞撑着坐起来，外衣从肩上滑落。
林律从树枝上跳下来，落地时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春天过去之后，就是夏天。
蝉是夏天才会叫的。
等我回华夏国了，红红陪着你，绿绿陪着我。”
“它们又不会叫…”
月咏霞低下头。
忍者的规矩里，没有这个词。
任务、委托、情报，所有东西都有来路，有去处，唯独不能有专门给谁的。
她应该还回去的，但没做到。
郑重其事地把红红放进贴身的衣袋里，和月咏霞的短刃放在了一起。
从那天起，有些东西悄悄变了。
以前，月咏霞总是隐在暗处。
樱花林的枝头、瀑布后面的岩缝、屋檐的阴影里。
林律练习的时候，她像一道看不见的视线，只有午饭时间才会准时落在廊下。
现在不一样了。
她会在林律吹错音的时候，从树后面丢出一截小树枝，正中那支笛子。
会在林律把便当摆好的时候，大大方方地落在她身边，盘腿坐下。
“今天是什么？”
“沪州的红烧肉。”
林律把双层饭盒掀开，熟络地将下层推过去，然后月咏霞就开始细细品了起来。
“小律，我下一次给你做彼方町的包子吧。”
这个请求让林律摸不着头脑，但她没有多想，只是说。
“那我下次给你做沪州的汤包。”
“行。”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樱花的花瓣从枝头离开，绿意一层层浓起来。
直到有一天，午饭吃到一半，月咏霞忽然放下了筷子。
“小律。”
“什么事呀，小霞。”
“鬼樱国那么大，除了彼方町你想不想去别的地方看看呀？”
“可以啊。”
林律回答得干脆利落，月咏霞反而愣住了。
“…你一个人生地不熟的外邦人，不怕我把你卖了？“
“你卖了我就跑回去找礼音师父。”
然后林律气定神闲地吃完了自己的便当。
“又不是没跑过～”
“好吧，小律，其实我想带你去夜京城。”
认输了，月咏霞垂下眼，指尖在膝盖上轻轻点了两下，紧张得像是在做什么任务前的推演。
“那是鬼樱国最繁华的都城，有最大的集市，最高的塔楼，还有…”
看着林律疑惑的脸，月咏霞鼓起勇气说了下去。
“…还有我一位世伯。如果你同意的话，我今天就去请示父亲大人。”
“行。”
月咏霞回到家的时候，月咏半藏已经端坐在他们家的厅堂。
“想带自己的朋友去夜京城玩？”
月咏霞愣住，她在想父亲是什么时候发现的，却发现自己的母亲在递粗点心的时候冷不防地来了一句。
“就是那位华夏来的、天天给你做双层便当的朋友？”
月咏霞的脸一下子红了。
对哦，自己这几个月完全没有带兵粮丸…而且母亲的晚饭也是吃几口就推辞了。
“信我已经写好了，那由他君也同意了。”
月咏半藏认真地嘱咐他出远门的女儿，毕竟这次还带个外邦人。
“路上走官道，别翻山。”
“是。”
月咏霞也没想到那么顺利。
信到夜京城的那一天，宫本家正在吃早饭。
“太好了，小霞要带朋友来玩了…还是个华夏国的女孩子。”
那由他端着茶碗，了一声，引得兴高采烈的美穗夫人十分不满。
“那由他君，你怎么这么冷淡！小霞可是稀客！她从小来咱们家的次数，一只手都数得过来！这次还带朋友来…我得把点心备上，要红豆的，还有那个三色团子…对了，客房也要收拾…”
“美穗，你先冷静。”
“我可坐不住。”
撇了撇嘴，美穗已经起身往厨房去了。
“家里待着三个小子，好不容易要来两个小姑娘，这不得好好把握机会。”
不至于，美穗…
说不过她，那由他看着妻子的背影，沉默了两秒，然后站起身，朝道场走去。
道场里，木刀相击的声音正响成一片。
“正义，勇气，无量。”
一嗓子三个儿子同时收刀，转过身来。
“小霞过几日要带个朋友来家里玩，你们准备准备。”
“哎呀太好了～”
来了精神，勇气把木刀往肩上一扛，咧嘴一笑。
“最近不回渡边家，我都快闷死了。”
“是是是，你干脆给渡边大人过继当个儿子就好了。”
你！！！
怎么在父亲大人面前就吵起来了…
正义想劝，但是来不及了。
道场里的空气冷了一瞬。
那由他没说话，只是看着无量。
无量被那双眼睛盯得后背发麻，嘴角抽搐了一下。
“…是，我们会好好招待小霞她们的。”
“嗯。”
虽然不放心，但那由他还是转身就走了。
尽人事听天命吧。
几日后，来自彼方町的马车停在了宫本家的巷口。
林律跳下车，抬头看了一眼，愣住了。
青瓦白墙，层叠的屋檐从巷口一路延伸到看不见的地方。
街上来来往往的人，衣料光鲜，口音齐整，连空气里飘着的烤团子的甜味都比彼方町浓了几分。
“果然比彼方町繁华太多了…”
两人走到宫本家门前，门地一声开了。
“小霞！”
“美穗夫人，这是小律。”
眼见月咏霞介绍自己，林律也不含糊，立刻鞠了一躬。
“夫人好，打扰了。”
“真是个有礼貌的好孩子。”
看着这小姑娘，美穗笑得合不拢嘴。
“快进来快进来，锅里煮着红豆年糕呢。”
一行人进了正厅。那由他不在。
被美穗支去了后院劈柴。
三个少年已经在厅里等着了。
“您好，小律，我是宫本正义。”
正义坐在最靠门的位置，腰板挺直。因为面容清秀，让林律连连点头。
“我是宫本勇气，怎么，看上正义哥啦？”
勇气蹲在旁边，手里还捏着半块没吃完的点心，见到月咏霞他们来了，赶紧咽了下去。
“勇气！！！”
正义立刻阻止这个冒失鬼，勇气撇撇嘴，打算缩小以磨灭自己的存在感。
见状，月咏霞直接对林律笑道。
“小律，你别理他，让勇气待在家里和杀了他似的。”
“呵呵，我懂，心就不在这里呗。”
林律戏谑地看着这个小个子，月咏霞则是继续添油加醋。
“小律，下次我带你去北州…顺便把勇气今天的表现和渡边大人好好说说。”
此话一出，刚刚还玩世不恭的勇气从座位上弹了起来。
“诶，小霞，你不能这样！！！”
“那还不给我们弄点好吃的”
“好嘞！！！”
勇气跑向了厨房，月咏霞满意地看着勇气吃瘪的表情，林律想也算是雪男哥他俩弟弟了。
林律悄悄地问月咏霞，月咏霞点点头以后她小心翼翼地问。
“不是说雪男哥还有个哥哥来的？”
“不用交头接耳的，我听得见。”
无量忍不住开口插了嘴，把林律吓了一跳。
“您好，小律，初次见面，我叫宫本无量，是他们的大哥。”
“那你们陪客人说话，我去看看年糕。”
看见相处还算融洽，美穗夫人转身就走，脚步轻快地消失在廊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