纱织走后，大殿里还留着一股很淡的脂粉气。
“维克托沙皇”没有送她，只是问着身后的英灵。
“伊凡哥哥，你说那个东条夫人，真的回不了头了吗？”
“我不知道。”
诚实的答案。
“维克托沙皇”把黑色茉莉举到这双冰蓝色的眼睛前。
“雪男用不着了，你要不要把他送给他呢？”
听到这话，伊凡愣了半晌。
确实是听说宫本在不久前被他的哥哥用法号净化的事…往好了想，他终于自由了。
只可惜，没用的。
这只是七位陛下聚集于红色城堡前的苟延残喘罢了。
“我知道了。”
黑色茉莉花环递给了伊凡，长桌上，纱织那杯茶还摆着，表面结了一层极薄的冰。
“倒了怪可惜的呢，伊凡哥哥。”
伊凡不语，只是走过去，端起那杯茶喝了一口。就算是从舌尖凉到牙根，也面无表情地咽了下去。
“哈哈，不愧是伊凡哥哥。”
罕见地，“维克托沙皇”称赞了伊凡，他的心情相当不错。
“去吧，去见你想见的人。”
伊凡走出大殿的时候，看见佩伦陛下正在气定神闲地和雅里洛陛下下棋。
是围棋，伊凡在自己近卫兵队寝室见过，黑色和白色，还有一些棋谱和定式。
他没有回头看，只是脱下了黑冰的头盔。
来到了红色城堡地道的一处入口。
要去了。
是寒霜帝国的阴间，“维克托沙皇”和阴间的伊丽莎白女王达成了协议，在大罪仪式期间，红色城堡的人可以自由出入这里。
伊凡咽了口口水，去见真正的维克托，也是自己真正的弟弟。
维克托坐在平原中央，五根锁链从虚空里伸出来，瘦削苍白，失明的紫眼睛睁着，望着没有方向的方向。
“出去。”
听见维克托的声音，伊凡在十几步外停住了。
“我说得不够清楚吗，伊凡？”
甚至已经不会再那么称呼自己，也对，从他处死了安东尼奥开始就这样了。
“尼古拉让我把这个给你。”
伊凡从怀中取出那花串，戴在了维克托的手上。
“谢谢尼古拉大人。”
维克托欢迎了这黑色的茉莉。
“维克托大人，如果您需要我的话。”
在自己被贬为平民后，也不知道雪男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咚
虽然看不见，但维克托知道那是士下座。
扶起来了，下意识地摸了摸雪男的额头，肿起了很大一块。
“别这样，雪男。”
“不，维克托大人。”
摸到雪男似乎是哭过的，就问他怎么了。
“我…没什么维克托大人…只是和一个朋友吵架了而已…”
维克托看得出来，那一天雪男在撒谎。
“伊凡，你以为你害的人，只有我吗？”
颤抖着，维克托用手指指着伊凡。
“滚出去，你的任务完成了。”
“好，我知道了。”
伊凡没有争辩…
因为他知道宫本决定叛变的那一天是警告他的摄政王，最好和宫本仅仅是朋友的那一天。
他也没想到，米通干脆选择了和宫本绝交。
雪是跟着伊凡走了回来。
从地道口到红色城堡正门，一路的雪比别处厚了半寸。
守门的黑冰卫兵看见英灵从风雪中心走出来，没敢行礼。
大殿里烛还亮着。
佩伦陛下已经离席，只剩雅里洛对着一盘残局打哈欠，黑白棋子散得像没下完的供词。
斯瓦罗格陛下看了一下，说了什么，然后和雅里洛陛下扭打起来。
还是没有回头看，伊凡只是戴上了黑冰的头盔。
“回来啦，亚历山大的孙子。”
不再扮演维克托沙皇了，尼古拉站起身，双臂环上冰冷的甲胄，脸颊贴上那片战痕累累的胸甲，和以往每一次一样。
“是的，尼古拉大人。”
伊凡僵了一瞬，然后和以往每一次一样，抬起手，用带着寒意的掌心覆上尼古拉的发顶，把那具孱弱的身躯罩进自己的影子里。
“辛苦了呢。”
尼古拉的声音闷在冰甲里，他的眼睛无时无刻不再凝视着他和维克托。
“他骂你的每一个字，我都看得清清楚楚。”
伊凡沉默了很久，想到维克托抱着安东尼奥的血之翼时绝望的神情，追究是来了句。
“这不是维克托的错。”
“呵呵，我理解…毕竟他是你的召唤者。”
可尼古拉没有听伊凡的解释，只是拿出了自己手中的怀表，指针拨动了一下，伊凡就听见了锁链绞紧的声音。
“请不要这样，尼古拉大人。”
“哎呀，真过分，亚历山大的孙子。”
尼古拉退开半步，仰起头，伸手替伊凡擦眼泪。
“你可是他在这个世界上最后的亲人了。”
亲人？
伊凡这才知道自己在流泪。
“哭什么，你不是还有我吗。”
是啊，娜塔莎还在。
尼古拉指尖在伊凡脸上停了停。
“怎么连这点，你们都很像呢？”
伊凡分不清，尼古拉口中的“你们”是谁…
“好了。”
意识到自己说多了，尼古拉退回棋盘边，两指拈起一枚黑白难辨的棋子，随手丢进棋奁。
“去看看娜塔莎和那个华夏国的皇子，怎么样？”
只沉默了一会儿，伊凡居然干脆地拒绝了他。
“尼古拉大人，我累了。”
尼古拉愣了一瞬。
真的只有一瞬。随即他笑了，像听见一个孩子说今天不想出门。
“呵呵，小孩子嘛，有点脾气，正常。”
“谢谢…尼古拉大人。”
伊凡行了一礼，退出大殿。
红色城堡的路，伊凡闭着眼都认得。
路过近卫兵队寝室时，他停了半步。
门缝里还亮着灯，墙上钉着棋谱和定式，不知道是谁留下来的。他没有进去。
他的寝宫在更深处。
推开门的时候，他以为自己走错了。
空的。床、桌椅、烛台、衣架，全搬走了，连地毯都卷走了。
四壁雪白，干净得像从来没人住过。
差点忘了，英灵不需要休息。
伊凡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忽然觉得这间屋子比那杯茶还凉。
其实今天出发之前，他本想告诉维克托。
宫本他们看见小精灵了。
可是维克托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
想到这里，伊凡在空房间的中央站了很久。
然后他张开嘴，开始哼那首歌。
很生涩。
空房间里没有回声。
是保罗消失的时候，小精灵才出现的。
维克托，那是你和我第一次去地之星另一端的库巴王国找到的第一个冰雪之子。
然后，童谣唱完了，伊凡也应该回到尼古拉的身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