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不起，请问你看见忍了吗？”
勇气心急如焚地找人。
偏偏今天换岗的，还是耳朵最背的老兵队。
“您、您去问诗敏吧，我实在听不清你在说什么。”
“好，谢谢您。”
勇气冲过去的时候，刘诗敏正在核对宵禁的名单。
“忍先生？”
看着勇气快要哭出来的脸，刘诗敏想了想。
“他说去冰棺光先生那边坐坐，我还核了他的腰牌…”
他翻了翻手里的册子。
“现在还没出来呢…正好，您劝他回去休息吧，我记得阿纳斯塔西娅队长和宫本队长都说过他身体不太好。”
“谢谢。”
勇气丢下这两个字就跑。
忍就坐在冰棺前的地板上，平静地抚摸着光的冰棺。
光躺在冰棺里，幽蓝的光落在他脸上。
“对不起勇气，让你担心了。”
就仿佛没发生刚刚的事一样，忍的语气很平静。
“我再和光聊几句就回去…如果可以的话，把帐篷里的落语书还给雪男吧。”
“好。”
勇气刚想照做，忍终于站了起来，转过身。
“还有，白天的事，我不该那么说正义。你…打得对。”
说出这些的时候，忍松了口气，他发现自己好像没那么需要勇气。
“可你不会道歉的，对吧，忍？”
勇气没有说话，他感觉胸口被人攥紧了。
怎么又看出忍在撒谎。
第二次了。
这一次，他没有哭，也没有吼。
“为什么要这样？”
勇气往前走了一步，忍的表情毫无变化。
“为什么？你明明…也因为那种事痛苦过。”
冰棺的光映在两人之间，忍忽然笑了一声。
“也是，毕竟你是个笨蛋，理解不了这种事的。”
为什么从笑容读出了痛苦。
勇气不语，只看着忍继续抚摸着光的冰棺，眼里竟是向往。
“真好啊，不管是上一次还是这一次的时候，都有人救正义。”
忍蹲在了地上，笑得比冰棺还冷。
“有一次，救他的还是我…”
勇气走向前想扶住忍，却被一把推开。
“而我只是一个和亲哥哥在一起的，不知廉耻的武士…”
忍的声音还是很平，平得像结了冰的湖面。
“不，现在连武士也不是…我挥不了刀了，连父亲都把雪走流传给了你。”
勇气僵在原地，忍自己站了起来，问了勇气一个他无法回答的问题。
“你说，那个晚上，我拒绝光，一切会变得不一样了吗？”
看着沉默地勇气，忍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答。
“算了，那个时候你不在。”
他收回手，自嘲地笑了一下。
“所以，我现在就是这样的人…难道你是第一天发现吗？”
听到这些话勇气不知道该怎么办，只好在忍身边的地板上坐了下来。
两个人一左一右，隔着半步的距离，一起看着冰棺里的光。
可没过多久，坐在左边的忍忽然弓起了身子。
勇气还没反应过来，忍已经侧过身，撑在地板上干呕起来。
一下，又一下。
他今天什么都没吃，什么都吐不出来，最后呕出来的只有胆汁，冒着一点白气。
发现不对，勇气扑过去，扶住他的肩膀。
这才发现忍整个人都在发烫，嘴唇还在发乌。
用尽全身力气，忍推开勇气，大口喘着，眼睛还落在冰棺上。
“光不会离开我的…我想和光在一起。”
忍不冷，从小生在北州怎么会感觉冷。
那是鬼樱国最冷的地方。
所以他现在感觉很温暖。
别这样。”
勇气没有松手。
他扯过那条被叠好放在一边的大氅下午，把忍整个裹了进去，连头带脚。
可这一次，怀里的人没有再回答。
忍彻底失去了意识，可嘴角挂着一丝微笑。
是啊，只有光不会放弃自己。
他不会放弃这个不讨人喜欢的自己的。
面对忍逐渐微弱的呼吸，勇气都呆住了。
情况很危险，忍不能待在里面了。
走出帐篷的时候，外面的风灌进领口，勇气才发觉自己的腿在抖。
意外的是，外帐里站着两个人。
葵已经等在那里了，肩上还搭着药房的围裙，身后是两个抬着担架的老兵队。
那个耳朵最背的老兵冲勇气点了点头。
“不好意思啊小伙子，诗敏不放心，把情况报上去了。”
葵一句话都没说，快步走过来，看了一眼勇气怀里的人。
没有血色的脸，发乌的嘴唇，没有意识的脸。
很难想象这是自己曾经可以挥剑，保护其他人的哥哥。
她的呼吸乱了一拍，然后猛地抬起头，死死瞪着勇气。
“把他给我放下！！！”
“葵，我——”
“放下！！！”
没等勇气反应过来，两个老兵上前，小心翼翼地把忍从勇气手里接过去，放上担架。
毯子滑开一角，露出那条下午被叠好、晚上又被裹回去的大氅。
担架被抬走了。
救治一直进行到后半夜。
汤药灌下去两轮，烧是退下来了，脉也稳住了，可病床上的人始终不肯睁眼。
其实忍早就醒了。
光为什么…没带走我？
想着想着，忍就听见了哭声。
很熟悉，就像小时候一样。
“…葵？”
哭声停了。
葵猛地抬起头，镜片后面的眼睛肿着，愣了一瞬，眼泪掉得更凶了。
“对不起，忍，我吵醒你了吗？”
“没有。”
忍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认真地说
“我想去见见光，可以吗？”
葵愣住了。
明明说好不要丢下自己的。
“…为什么？”
从葵的语气中，忍意识到她不想听见这个了。
…本来就已经没用了，再让她伤心的话就不好了。
光，我会悄悄地来，不会让葵感到不习惯。
不，葵会习惯的，因为她一直待在古德岛，很少回北州。
“…没什么。”
忍移开视线，把声音放平。
不能让任何人发现自己的想法。
“不要怪勇气，是我之前说错了话，所以就在光面前反省而已。”
然后看向葵，继续问道。
“我刚刚的样子肯定吓到他了，能麻烦替我向他道歉吗？”
反应太正常了。
葵说不出话来。
她有一连串问题堵在喉咙口。
反省要反省到失去意识吗，为什么要提勇气，还有脸上的指痕又是怎么来的。
可忍刚醒，脸白得像纸。
现在这样盘问一个病人，怎样都不是什么合理行径
“…好。”
她最后只说了这一个字，伸手替忍把被角掖好。
忍重新闭上了眼睛。
这一次，他的表现还不错。
已经不需要了，在来到光身边前，忍谁都不需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