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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7章 初訪宮本家
    “喲呵,這夜京城還挺大啊。”

    在黃金一笑放下車簾,轉過頭,對坐在對面的律樂師太咧嘴笑了笑。

    律樂師太靠在車廂壁上,閉著眼楮,像是在打盹。

    听見這話,她睜開眼,也看了下。

    “確實,變了不少。”

    “那小老太太,咱們是先去找小霞師父嗎?”

    “不,去宮本家。”

    律樂師太睜開眼楮,語氣篤定。

    “小霞那邊的事,她自己能處理好。我們按說好的做就行。”

    “得 。”

    車在暮色中拐了幾個彎,穿過一條窄窄的巷子,又經過一片長滿青苔的石牆,最後在一扇厚重的木門前停了下來。

    門楣上沒有匾額,沒有家紋,只有兩盞素白的紙燈籠在暮色里輕輕搖晃。

    在鬼櫻國,敢把門面做得如此低調的,除了夜宮大王府,也就只有宮本家了。

    “到了。”

    高大的黃金一笑跳下車,震了一下,被律樂師太嫌棄地瞪了一眼。

    “再鬧把你送回華夏國去,朱禮安和若葉丫頭悶著呢。”

    “那他們也不會說鬼櫻國語啊∼”

    “還貧!!!”

    “別別別,小老太太我錯了。”

    見黃金一笑終于消停,律樂師太走到門前,伸手拉住門環,輕輕叩了三下。

    銅環撞擊木門,牽動了鈴,發出沉悶悠長的聲響。

    等了些許時間,門開了一條縫,露出一張蒼白的、布滿皺紋的臉。

    是美穗夫人。

    她頭發花白,用一根素銀簪子別著,幾縷碎發垂在頰邊。

    眼窩深陷,眼眶微紅,像是剛剛哭過,又像是已經哭了很久。

    “美穗夫人,好久不見。”

    看見美穗夫人憔悴的樣子,律樂師太的聲音有些發緊。

    美穗夫人愣住了。

    她的目光落在律樂師太臉上,瞳孔猛地縮了一下,嘴唇開始發抖。

    “小律?”

    只是剛喊出名字她的眼淚就掉下來了。

    律樂師太站在那里,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她想起很多年前,自己和月詠霞還是小姑娘的時候。

    每個月都會偷偷溜出彼方町,跑到繁華的夜京城來玩。

    那時候她們沒有錢住客棧,就厚著臉皮來敲宮本家的門。

    每一次,都是美穗夫人開的門。

    她會給他們準備熱茶和點心,還會在她們臨走時塞給她們一包干糧和幾枚銅板,說“路上別餓著”。

    那些年,宮本家就是律樂師太在夜京城的第二個家。

    可現在,這個家的女主人站在門口哭得像個孩子。

    律樂師太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安慰的話,可一個字都吐不出來。

    她能說什麼?

    總不見得說勇氣和正義會沒事的。

    黃金一笑站在旁邊,看著這一幕,難得地沒有嬉皮笑臉。

    他往前邁了一步,站在律樂師太身側,對著美穗夫人微微欠身,聲音不大,但很清晰。

    “嗨,沒事。我們這不是來了嗎?”

    美穗夫人的哭聲停了一瞬。

    她抬起頭,用袖子擦了擦眼淚,目光落在黃金一笑臉上。

    然後她僵住了。

    那張臉和記憶中那張船主的臉,一模一樣。

    “黃晟先生?”

    “美穗夫人,這是黃晟的外孫,叫黃金一笑。”

    “哦,原來是這樣啊。”

    美穗夫人愣了很久,然後竟認真地對黃金一笑鞠躬。

    “你外公他當年可是被勇氣砸爛了一整架瓷器,硬是沒讓勇氣賠,真是太感謝了。”

    黃金一笑眨了眨眼,然後笑了。

    他們黃金家就是不缺錢。

    “哎,沒事就當交個朋友。”

    連回答都和黃晟當年一模一樣。

    美穗夫人看著他那張臉,看著那個笑容,眼眶又紅了,但這一次,她沒哭。

    側過身,讓開了門。

    “進來吧。不過那由他在忙,現在不方便見客。”

    律樂師太跨進門,腳步頓了一下。

    “怎麼了?”

    美穗夫人的聲音低了下去,低到幾乎只有三個人能听見。

    “他和自己的幾個徒弟在聊…已經聊了很久了。”

    律樂師太的瞳孔縮了一下。

    “美穗夫人,他們在聊什麼?”

    美穗夫人搖了搖頭,眼淚又掉下來了。

    “我不敢听。”

    黃金一笑站在旁邊,一直沒說話。听到這里,他忽然開口了。

    “走,小老太太。我們也去听听他們聊什麼。正好練練鬼櫻國語。”

    律樂師太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這不會太失禮嗎?”

    “失禮?”

    黃金一笑收起了笑容,臉上的表情忽然變得認真起來。那種認真不是裝出來的,是一種在關鍵時刻才會出現的、讓人沒辦法反駁的認真。

    “小老太太,你想想。

    如果小霞師父說得是真的,那宮本劍聖和他那幾個徒弟在聊的,可不就是造反的事嗎?”

    美穗夫人的臉色“唰”地白了。

    她想起這段時間以來,宮本那由他日漸沉默的樣子。

    他不再練劍,不再出門,每天坐在廊下,盯著庭院里的那棵老櫻樹發呆。

    她以為他只是因為勇氣的事傷心。

    可現在想來,他在想的,可能比她想象的更可怕。

    “我帶你們去。”

    美穗夫人的聲音在發抖,但腳步已經邁了出去。

    她不可以看著正義和勇氣成為罪犯之後,自己的丈夫再去做傻事。

    宮本家不能再失去任何人了。

    三個人穿過長長的回廊,走過一片枯山水庭院,最後在一扇緊閉的紙門前停了下來。

    門內傳來說話的聲音。

    “…那由他師父,您不用再說了。”

    是一個年輕男人的聲音,低沉,帶著一種壓抑的、不肯妥協的固執。

    “勇氣的事,我們不可能不管。

    宮本家為鬼櫻國付出了那麼多,現在居然一個‘以下犯上’就要處死他?”

    另一個女聲響起來,比第一個更高一些,帶著一股子被壓了很久的怒氣。

    “師父,您教我們二天一流的時候說過,武士道的第一條,是忠義。

    可現在,忠義的武士要被處死,那些只會動嘴皮子的大臣卻在逼宮。您讓我們怎麼忍?”

    第三個聲音則是有些虛,有些啞。

    “那由他師父,我們已經決定了。

    如果幽芳公主不赦免勇氣,我們和手下的武士就集體除名,變成浪人。”

    門內沉默了一瞬。

    “…你們,不能這麼做。”

    是宮本那由他的聲音。

    律樂師太听出來了。

    “…勇氣做了錯事,正義包庇了勇氣是事實。你們要是造反,宮本家就徹底完了。”

    門內的三個年輕人同時沉默了。

    然後,女聲非常激動。

    “那由他師父,難道您是在怕宮本家的名聲?”

    門內沒有回答。

    律樂師太站在門外,她听出來了。

    宮本那由他是在勸他的徒弟們不要造反。

    可他勸不住。

    他的表達能力,和他年輕時一樣捉急。

    該進去了。

    律樂師太還沒來得及動,一只手已經從她身側伸了出去,猛地推開了紙門。

    “嗨,各位前輩,晚上好。”

    黃金一笑直接滑開了紙門,發出沉悶的、刺耳的聲響。

    “我叫黃金一笑,來旁听你們說話了。”

    門內的四個人同時轉過頭來。

    宮本那由他坐在主位上,穿著一件深灰色的道服,頭發已經全白了,臉上的皺紋像刀刻的一樣深。

    他的對面坐著三個前輩,一個女的,兩個男的。

    氣氛有些尷尬,似乎沒有人認出他來。

    所幸這個女的雖然不認識黃金一笑,但她認識黃金一笑身旁的律樂師太。

    “小律,你怎麼在這里?”

    呃…沒有退路了。

    律樂師太頓了頓,然後說道。

    “是的,和黃金一笑說的一樣,我們是來旁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