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見花若蘭畢恭畢敬地跪在地上，認真地回復了彼得。
“之所以判斷您是傲慢陛下，不僅僅是因為您在言行上暴露了太多破綻。”
“而且…傲慢陛下 您為什麼確定我沒和他們三個見過面呢？”
熟悉的聲音進入了傲慢的耳朵，他收起了。
是葉梅利亞。
他平時總是歪歪斜斜地站著，像根被風吹彎的蘆葦，連跪姿都透著一股懶洋洋的敷衍。可現在，他難得端正地跪在氈毯上，脊背挺直，低垂的眼瞼下是罕見的認真。
彼得明白了他的瞳孔里，那線紅光猛地跳動了一下，像被驚擾的蛇。
“呵呵呵呵，真是失算了呢原以為是六選一，沒想到是二選一啊…”
花若蘭沒有立刻回答，只是和娜塔莎、米通一起，重新在傲慢面前跪好。
三個人的影子被炭火投在帳篷壁上，像一幅古老的壁畫。
“其實只剩憤怒和您之後，就沒有必要再選了。”
他抬起眼，淺褐色的瞳孔里映著傲慢那張屬于彼得的臉。
“之前我們企圖讓葉梅利亞幫忙管克里特和雪男的事——他沒辦法。
而和葉梅利亞說和他最不對付的憤怒，同樣也辦不到。”
娜塔莎接過話頭，她的手指無意識地攥緊了膝前的衣料。
“可您卻主動提出了這點。”
她頓了頓，抬起眼。
“所以俺們覺得，您一定就是至高之神，傲慢陛下了。”
呵呵，有趣的人類們。
彼得依舊笑著，雖然沒有認真，但不得不稱贊一下他們的頭腦。
“如果我也辦不到，你們會怎麼想？”
“呵呵，傲慢陛下，您不必謙虛。”
听到這話，花若蘭笑了。
“我們知道，您是絕對不會說出自己辦不到的事的。”
“是啊，陛下。”
米通的聲音從旁邊插進來，像一把鈍刀慢慢割開繃緊的弦。
“就像您沒有辦法干涉渡邊光動用七星神龍讓這里只進不出的事。
所以從頭到尾，沒有提到分毫。”
呵呵，這都被他們看出來了。
彼得沒有說話。
他坐在那里，屬于彼得的那張少年面孔上，表情一點點剝落。
轟。
一道驚雷閃過。
像是有人正從他眼底深處，將這個外殼撕下來。
終于和彼得分開了。
剛剛跪地的巫師們見狀，收起了彼得，然後抱著他離開了這里。
“呵呵，也許是這貧弱的身體承受不了我的力量吧。”
花若蘭他們看清楚了，這是一位紅發、紅須的威嚴男子，他開始笑，根本不在意任何人的感受。
笑聲起初很低，像冰層下涌動的暗流。
漸漸越來越高，越來越響，震得帳篷頂上的積雪簌簌落下。
“好，好，好！”
他猛地放下手，瞳孔里的紅光暴漲，幾乎吞沒了整個虹膜。
屬于彼得的那層怯懦、青澀、稚氣，在這一瞬間被燒得干干淨淨。
果然出來走走，還是能看到一些有趣的東西。
“我乃至高之神佩倫，也是他們大罪之中的頂點！”
自我介紹了一番。
佩倫的聲音在帳篷里回蕩，震得炭火都矮了三分。
“因為那一百冰雪之子的頭顱，降臨于這片土地。”
他張開雙臂，像是在擁抱某種看不見的浩瀚。
這威壓竟讓三人大氣都不敢出。
只要大罪儀式徹底完成，我會實現他的心願——利用其他六個神明的力量，把整個寒霜帝國夷為平地！！！
他的嘴角勾起一個冰冷的弧度。
不過在那之前，他控制不了我。”
娜塔莎的心頭一緊，她想起安東尼奧描述的陰間里，自己的父親伊凡大帝穿著黑色的冰甲，頭盔遮住整張臉，只露出那雙和她一模一樣的藍眼楮。
她的父親，已經成為英靈殿的敵人。
而現在，站在她面前的，是曾經被她祖先奉為至高神的佩倫。
他也不再是那個守護秩序、裁決正義的雷神了。
他是傲慢，是大罪儀式的化身，毀滅的宣告者。
“哎呀，亞歷山大的後代，你似乎很驚訝呢。”
佩倫的聲音將娜塔莎從思緒中拉回來了。
“你放心，我不會食言。”
他低頭看著跪在他面前的三個人，像是俯視著三只不值一提的螻蟻。
人類的地位，人類的斗爭，在佩倫面前不值一提。
寒霜帝國這樣的國家，他只是動一動手指頭便能讓它變成灰燼了。
他的指尖輕輕敲擊著膝頭的沙漏，那里面紫色的沙粒依舊懸在半空，像被凍結的時間本身。
“好好斟酌想要什麼吧…這可是你們唯一的機會。”
佩倫的目光在他們三人臉上緩緩掃過。
呵呵，斯米爾諾夫說過，人都是貪婪的。
等他們提出自己的想法，就會立刻後悔…
“哎呀，佩倫。”
但突然間，一個慵懶的聲音從帳簾方向飄進來，帶著濃重的、沒睡醒的拖腔。
“這有什麼好看的？”
帳簾被一只灰撲撲的手掀開一角。
葉梅利亞站起來了，他探進半個身子，頭發亂糟糟地翹著，像剛從床上被拽起來。
魔法梭魚跟在他腳邊，魚鰭不安分地拍著地面。
呵呵，又來多管閑事了嗎？
佩倫的笑容沒變，但眼楮里的紅光凝了一瞬。
“我們的懶惰大罪這是要發表什麼高見呢？”
“也沒什麼，就是覺得佩倫你也別太小看他們了。
既然他們能猜出你是誰，那等會兒提的要求，說不定也能讓你意外一下。”
哼，別開玩笑了。
佩倫的笑收了一點。
“葉梅利亞，一個因為人類女子改變立場的人，似乎沒有這樣的智慧吧。”
葉梅利亞沒有否認。
他是第一個降臨于寒霜帝國的大罪。
也是所有大罪儀式中，沒有任何祭品靈的大罪。
佩倫轉過身，正面對著葉梅利亞。屬于彼得的那張少年面孔已經被完全覆蓋，取而代之的是一張稜角分明的、屬于雷神的臉——紅發在帳篷里無風自動，瞳孔里的紅光像兩團將熄未熄的炭火。
“無聊，葉梅利亞，你以為這群螻蟻能反抗我嗎？”
“我可沒那麼說。只是在好奇——待會兒你那副氣急敗壞的臉會長什麼樣。”
話音剛落，一聲脆響。
佩倫收起了笑臉，右手攥著那只沙漏，指尖已經嵌進了玻璃壁。
裂紋從接觸點向外延伸，紫色的沙粒從裂縫中漏出來，撒在他的膝頭、氈毯上，像一小片被碾碎的夜空。
葉梅利亞，在人間待久了，可能不知道那些螻蟻是多麼渺小了吧。
“我改主意了。”
佩倫松開手，沙漏的碎片從他指間滑落，玻璃殘片在氈毯上滾了兩圈，停住了。
紫色沙粒散了一地，像被灑落的碎星，映著花若蘭，娜塔莎和米通的臉。
“既然你們是三個人，我就數到三，如果你們不能達成一致的意見…也許尼古拉會感謝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