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晦氣。”
斯瓦羅格的身影在空氣中碎裂成千萬點火星，像一場倒流的煙火，從冰面上升起，消散在重新閉合的灰紫色天幕中。
那團橙紅色的光徹底消失的瞬間，羅西利亞的風重新變得鋒利。
羅西利亞恢復了原來的寒冷。
伊薩的身體從碎裂的鎖鏈中滑落，保羅撲上去接住了他，兩個人一起摔在冰面上，發出沉悶的一聲響。
迦樓羅面具從伊薩臉上脫落，滾了兩圈，停在冰縫邊緣，面具上那雙空洞的眼楮正對著重新變得灰暗的天空。
伊薩…
他沒事了。
看著這一切，支撐巴勇意志的那股勁也跟著散了。
他的身體從半空中跌落，砸在冰面上，焦黑的皮膚與冰面接觸時發出細微的滋滋聲。
好累啊，先休息一會兒。
兩道人影幾乎同時沖向兩個傷者。
翡翠寧寧單膝跪在伊薩身邊，手指搭上他的頸側。她的眉頭皺了一瞬，然後松開。
“先送他去休息。”
保羅應了一聲，小心翼翼地將伊薩從冰面上扶起來。
迦樓羅面具被保羅撿起，重新按回伊薩臉上，面具貼合面頰的瞬間，一道極淡的金光從邊緣閃過。
而多年和翡翠寧寧的工作默契使李光陰也很快蹲在了巴勇身邊。
本來巴勇這樣的壯漢交給琥珀江南處理就行了，但因為金泰勛聖上放火箭威脅羅西利亞營地的事。
琥珀江南向女王陛下申請去了羅西夫，最近都沒什麼消息。
嘆了口氣，李光陰決定查看巴勇的傷勢，然後深吸一口氣。
表皮全層燒傷，部分深及真皮，右手拳峰處的軟組織幾乎炭化。
換句話說，巴勇最後那幾拳是用骨頭在打。
“巴勇他怎麼樣了。”
看著李光陰凝重的表情，克里特飛奔了過去，他有一種不祥的預感。
“別過來。”
最後在離巴勇還剩咫尺之遙時，李光陰無情地制止了他。
“不希望他死的話，就把葵小姐叫過來。”
克里特還想說什麼拉維拍了拍他的肩。
確實，渡邊葵可是古德島醫生的導師，讓她盡快治療巴勇的話，才能更快痊愈。
“好。”
李光陰點了點頭，她站起身對遠處的兩個女兵做了個手勢。
女兵立刻抬著一副擔架跑過來，動作熟練地將巴勇移到擔架上，用冰蠶絲裹住他的身體防止感染，然後朝醫療帳篷的方向快步走去。
渡邊葵跟了上來，跟在擔架後面，路過拉維和克里特身邊時腳步頓了一下
“等他燒退了，你們可以隔著帳簾看一眼。”
拉維站在原地，看著擔架消失在醫療帳篷的簾子後面。虎皮大衣的毛邊在寒風中微微晃動，他低下頭，帽檐遮住了眼楮。
就恨自己為什麼不是人類…這樣巴勇就不會被燒成這個樣子了。
他在落淚，只是一邊的眼淚是紅色，一邊的眼淚是清澈的。
“阿南哥哥，你別難過了。”
忍著哽咽，克里特勸了拉維，他什麼也沒說，帶著安東尼奧和其他人回了帳篷。
與此同時，恢復意識的凌霜雪剛從冰面上爬起來。
斯瓦羅格跑了，花若影應該又找葉梅利亞商量對策了吧。
她的裙子被燒爛了，左臂還殘留著暴風雪凝結的冰甲，在重新變冷的氣溫中發出細碎的咯吱聲。
幸虧她有練玄冰教的武功，用冰雪之力開了冰甲及時保護了自己，不然就和巴勇是一樣的下場了。
斯瓦羅格，下次你要是敢回來，我就殺了你！！！
剛憤憤不平地抱怨完，凌霜雪的余光就瞥見了讓她頭皮發麻的一幕。
宮本正義站在英靈神殿消失的那片冰面上。
準確地說，站在那片冰面的邊緣。
冰層在那里斷裂成一道弧形的懸崖，下方是墨綠色的冰湖水，深不見底，正泛著幽冷的光。
他在伸手去抓什麼。
不是大哥，你想死啊！！！
凌霜雪的身體比腦子快，她的右手在空氣中劃出一道弧線，暴風雪從掌心炸開，在正義面前三尺處凝結成一道半透明的冰牆。
冰晶在寒風中急速生長，從地面直沖上去，像一堵突然升起的瀑布。
宮本正義的手掌撞在冰牆上，發出沉悶的一聲響。
冰牆沒有碎。
他在最後一刻收住了力氣，手掌貼在冰面上，指尖張開，像是在摸一扇關上的門。
“請等等。”
宮本正義滿臉失落地站在那道冰牆前，目光穿透半透明的冰層，落在英靈神殿消失的那片虛空上。
亞歷山大大帝的冰雕已經沉回冰層深處，卡捷女王的輪廓也消失得干干淨淨。
只剩幾根斷裂的冰柱歪斜地插在冰面上，像被遺棄的墓碑。
再往前一步，就是冰湖。
“請等等，亞歷山大大帝，卡捷女王！！！”
“你瘋了嗎！！！”
凌霜雪沖到他身邊，喘著粗氣，冰甲在奔跑中碎裂，簌簌地掉在冰面上。
宮本正義沒有理會凌霜雪，手掌還貼在冰牆上，燙傷的掌心在冰面的冷卻下不再滲血，但那些水泡破裂後的痕跡依然觸目驚心。
他跪了下去。
膝蓋砸在冰面上，冰屑濺起來，落在他的手背上。他低著頭，額發遮住了眼楮，凌霜雪只能看見他緊抿的嘴唇和微微顫抖的肩膀。
“我感受到了，和清子小姐身上一模一樣的力量，那是神社被奪走的力量。”
凌霜雪愣了一下，順著他的目光看向英靈神殿消失的方向。
那里什麼都沒有，只有灰紫色的天光和幾根碎裂的冰柱。
“我必須去那里找他們，用什麼樣的方法都好，讓清子小姐的病好起來！！！”
宮本正義的手指從冰牆上滑下來，在冰面上劃出五道淺淺的痕跡。
清子小姐自從上次封印渡邊光之後，巫術就再也沒有恢復過。
她還能舞 刀，還能念祝詞，但那些曾經從她掌心綻放的淨化之光，再也沒有亮起來過。
作為紫神社的神主，失去巫術意味著什麼，宮本正義比任何人都清楚。
“請不要阻攔我，凌霜雪。”
冰牆在他面前靜靜地立著，半透明的冰層在寒風中發出細微的嗡鳴。
凌霜雪站在他身後，看著他跪在地上的背影，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
她蹲下來，和他平視。
“清子大人不會想讓你送死吧。”
听到這話，宮本正義愣了一下。
在清子小姐破門而入拯救自己之後，他每天都能听見神社壓抑的哭聲。
可能…凌霜雪說得沒錯。
看到宮本正義不再繼續行動，凌霜雪安慰道。
“既然英靈神殿和清子大人有聯系，那這座神殿就不可能只出現這一次。
這次是我們把它逼出來的，下次就能再把它叫出來。到時候你再追，我幫你追。”
宮本正義的睫毛顫了一下。
他抬起頭，看著凌霜雪。
她的白發被熱浪烤得卷曲，臉上還沾著灰燼和冰屑，冰藍色的眼楮在暮色里亮得不太像話。
“謝謝。”
“行了，我看你傷得不重，能走吧。”
凌霜雪站起身，把冰牆收回去。然後伸出手，把正義從地上拽起來。
“先回去讓你弟弟給你的手上藥，這樣最快。”
“嗯。”
正義沒有反駁。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掌心那片被燙得觸目驚心的皮膚，扯了一下嘴角。
“那你呢？”
“我…？那是比你倆好多了。”
凌霜雪活動了一下肩膀，冰甲融化後露出底下紅腫的皮膚。
“而且我能放冰雪之力冰敷自己，等翡翠大人安置完伊薩先生就讓她給我看看唄 ”
“好，你也要注意身體。”
說罷，兩人轉身往營地的方向走。
暮色已經從灰紫轉成了深藍，營地邊緣亮起了幾盞冰晶燈，幽藍色的光在寒風中微微晃動。
幾個女兵正在清理戰斗留下的殘骸，把斷裂的冰柱拖到一邊，用雪填平被火焰燒出的溝壑。
他們剛走了幾步，一個身影從營地入口的方向快步走來。
穿著一件深灰色的棉袍，領口翻著毛邊，手里拎著幾個紙包。步伐很快，頭微微低著，像是在趕路。
宮本正義先認出了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