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有意思，清子阿姨，你多說一點，愛听。”
紫清子沒有多言，只是瞥了黃金一笑。
“你真想听？”
山嵐坐在黃金一笑旁邊，蒲扇似的大手按在膝蓋上。
他看了紫清子一眼，又低下頭，聲音悶在胸腔里︰
“大人們如果介意小的听見，小的可以回避。”
“算了，說也無妨。”
紫清子打斷山嵐，然後警告黃金一笑。
“你那麼聰明，又待在我們神社教徒弟，這些事遲早要知道。
只是黃金一笑，你記住，出了紫神社，半個字都不許提。”
“得 ，我嘴嚴著呢。”
誰信！！！
算了…
紫清子走下廊檐，木屐踩在碎石子上，發出細碎的響動。
“當年宮本劍聖斬殺那個家伙的時候，我和香子就在現場。”
紫清子轉過身，右手抬起來，指尖在空中虛虛一握，像是攥住了什麼看不見的東西。
“結果就看見那個僧兵身上，有粉色的氣焰。從他脖子斷口處冒出來，像活物一樣往傷口里鑽，想把他縫起來。”
黃金一笑擦脖子的動作停了，該說不愧是巫女，就是能看見別人看不見的東西。
紫清子頓了頓，低頭看著自己的右手，回憶道。
“那氣焰越來越旺，忽然把宮本劍聖處決的僧兵整個人包在里面，把我和香子嚇了一跳。然後那由他大人走了出來，他金色的眼楮看了一眼那團粉色，然後拔刀就直接斬了僧兵給了他一個痛快。”
說到這里，紫清子沉默了。
“姐姐，我們得去道場，現在就去。”
那天香子和她說的話，她現在都記得。
“如果在光天化日之下都有蟲子堂而皇之地出現，那麼，神社里，已經出現蟲災了。”
道場里沒有人。
正午的陽光從窗格漏進來，照在空蕩蕩的地板上，照出無數細小的、粉色的塵埃。
果然…
紫清子沒瞪大了雙眼。
這里已經全軍覆沒。
僧兵們，不，已經可以稱作裹著焦黑人形的粉焰。
正用已燒成炭的手指，互相殘殺。
摳進對方的眼眶，粉焰順著神經鑽入，瞳孔驟然擴散成桃心形狀，嘴角咧開痴笑，然後根本無視神社的紀律，打算跌跌撞撞走向花街。
“好熱。”
那個僧兵喃喃自語，皮膚下卻有粉色的光在血管里奔流。
每走一步，就有細碎的火星從七竅漏出，落在地上便生出細小的、肉粉色的菌絲，像霉菌，像觸手，饑渴地攀附過路行人的腳踝。
看來只剩一個披著人皮的空殼了。
它甚至學會了笑，用那僧兵的聲帶，發出年輕女子般的嬌喘，引得暗處幾個流浪漢循聲而來。
不能再有受害者了。
紫清子心如刀絞，他抄起了 刀心，一橫，打算燒了這里。
“姐姐？”
香子也能看見那些僧兵的性命無法挽回，可是直接燒了道場…
“香子，你應該知道我已別無選擇。”
紫清子轉過身，看著妹妹蒼白的臉。
如果放他們下花街，死後被人指指點點，這定不是他們想要的。
“他們已經死了，但我們還可以保護和神山的其他百姓…這也是他們最後能為和神山做的事了。”
“不行！！！”
香子的眼淚一下子涌了出來，撲上來抓住紫清子的的手腕。
“他們為神社做了那麼多事，就沒有辦法可以救他們了嗎？”
“怎麼救？！！！”
紫香子這時候看見紫清子也是淚流滿面。
“連開了法號的那由他大人沾了那一個生病後身體都不適了很久。
現在這里有三百七十二名僧兵，我們能找三百七十二名宮本劍聖開法號來救嗎？”
清子的話讓香子瞪大了雙眼。
“體面地讓他們離開吧，已經被折磨成那樣了…我相信香子你也明白的吧，至少我們也得救下能救的人。”
“好吧，姐姐，我明白了。”
香子的眼淚涌出來，她終于沒有再阻止紫清子。
“這是紫神社的罪孽。
最後紫清子和紫香子燒了十六間道場和當時三百七十二具被粉色氣焰包裹的行尸走肉們。
十幾年過去，紫清子終于可以報賬一樣地說出這件事。
“我和香子請了一場無法被熄滅的火焰，似乎和粉色氣焰來自一個地方。
火停了以後，我和香子走進去，地上全是人形的灰，風一吹就散。“
紫清子終于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木屐尖。
“可沒想到，居然少了一具。”
啊？
“是的。”
紫清子低下頭，回憶當年她和香子的無力。
“明明是捆在一起燒的，卻怎麼都找不到剩下的那個。”
听到這話，黃金一笑皺起了眉頭，問道。
“難道是跑了嗎？”
“不清楚。”
說了那麼多，紫清子舒了一口氣，看著黃金一笑和山嵐，忍不住嘆氣。
“誒，我也真是，明明只想和你們解釋正義的事怎麼還說了這個，說了你們也幫不了我…”
見狀，山嵐恭敬地答道。
“紫大人可千萬別那麼說，像小的這樣的身份，您肯把這樣的事無條件和小的說，這是小的榮幸。”
“誒誒誒誒，山嵐，你能不能別這樣說話，我都要起雞皮疙瘩了。”
紫清子擺了擺手，顯然沒有听出山嵐的話外之意，幸虧這時劉時恩也回來了。
“山嵐，以後有什麼需要和我說，紫大人平時不處理這種事的，都是宮本家三少爺替她代勞的。”
“哦哦哦，原來如此。”
听到這話，山嵐鄭重跪了下去，就像是一座真的山。
“我昨天听婆娘說，前東家發現小的為你們做事了…還找了一個人帶了點東西看他們。”
啊，真可怕。
連黃金一笑都听出來了，山嵐親方這是擔心前東家搞他家里啊。
听到這話，劉時恩微微一笑，之前給山嵐盤纏的時候就覺得有人在盯著他們，在用獸骨那麼一佔卜，問題不言自明。
“不必擔心，我們這邊已經派人去你們家了，你家人不可能有事。”
劉時恩話音剛落，齋藤守人就踏進了神社。
這讓山嵐驚呆了。
這也不知道算是什麼緣分，父親以前在藩校教書的時候就經常和武士打交道，沒想到現在自己都去當力士了，還得和這群武士打交道…
還沒等山嵐開口，齋藤守人先說話了，雖然語氣極其不情願。
“沖田流，土方流和齋藤流的武士，再加上月隱村的忍者，我倒是想看看哪個不長眼的敢動你們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