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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花颂- 第1118章 枯山水的梦境-玄幻魔法-17模板网
第1118章 枯山水的梦境
    在琥珀琢磨叫鹿车的同时,忍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在熬药的时候睡着的。

    等他恢复意识时,发现自己居然身处北州的集市

    很吵。

    他站在一间卖旧物的铺子前,看着自己的手——是年轻的手,指节上没有后来练剑磨出的厚茧,腕骨细得像一折就断。

    他低头看了看身上的衣裳,不是山吹色,袖口还沾着渡边医学馆的药草渍。

    这是怎么回事?

    “这位公子,是喜欢这个吗?”

    摊主的声音把忍拽回现实。

    忍顺着那人的手望过去,看见一份青瓷茶具摆在木架最上层,釉色温润得像一汪冻住的湖水。

    然后忍就看见了勇气。

    勇气站在摊子另一侧,像是刚哭过。

    他盯着那份青瓷看了很久,久到摊主都察觉了异样,频频朝他张望。

    似乎想了很久,勇气往前迈了半步,像是要开口问价,却又停住了。

    然后他很勉强地笑了一下,朝摊主点了点头,声音轻得几乎被市集的喧闹吞没:

    “…打扰了。”

    转身离开,脚步不快,衣摆在人群里一闪一闪。

    忍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他意识到光让勇气离开渡边家那一天。

    叔叔的丧礼已经结束三天,赦免书递了上去,葵还在回来的路上。

    “等等,勇气。”

    明明宫本勇气是杀死叔叔的人,可忍下意识地追了上去。

    人群像水流一样分开又合拢,他看见勇气的背影在街角一闪,撞上了一个人。

    是当时的自己。

    年轻的渡边忍穿着同样的藏青色直垂,腰间别着柳生剑圣赠的刀,刀鞘上的柄卷还是崭新的。

    他被人撞得往后退了半步,眉头皱起来,像是要发火,却在看清来人时愣了一下。

    “勇气?”

    “忍?”

    勇气也愣了一下,随即扯出那个勉强的笑:“你怎么在这儿?”

    “我去道场练剑。”

    当时的忍声音很冷,像北州冬天的风。

    “倒是你…光不是让你回宫本家吗?你怎么还在这里晃悠?”

    勇气的表情僵了一瞬,然后挤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我也不是渡边家的武士了,玩两天再回去不可以吗?”

    当时的忍盯着他看了两秒,说出了让自己后悔到不能自已的话。

    “那随便你。”

    然后转头就走。

    渡边忍,你这个白痴!!!

    忍想喊,想追,想拽住那个自己的手腕。

    但他的身体像被冻住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离开,看着勇气一个人站在街角。

    然后勇气看着那个消失的背影,慢慢松开了攥紧的手指,笑了起来。

    “骗你的,我才不回宫本家呢。”

    他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几乎是立刻,忍认出了那个方向。

    不要,勇气!!!

    是枯山水的方向!!!

    他下意识地追上去。

    人群像梦里的雾气一样散开,街道变窄,变安静,最后只剩下白沙和青石,像一幅被水洇开的墨画。

    勇气跪坐在最大的一块青石前。

    素色里衣被风贴紧单薄的脊背,他低着头,像是在发呆,又像是在和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告别。过了很久,他缓缓从怀中抽出那大小二刀。

    宫本家祖传的,要和他一起陪葬的东西。

    “主公,我好像无处可去了。”

    他自言自语,然后笑了。

    “能让我和你一起走吗?”

    刀光一闪。

    忍想要尖叫,想要扑上去,但他的身体像被钉在原地。

    他眼睁睁地看见勇气先是用短刀在腹部划了一道,鲜血立刻涌了出来,染红了素色的里衣。

    在划十字。

    勇气闷哼一声,身体往前倾了倾。

    他腾出一只手,在袖中摸索着什么——是一块布,大概是准备用来塞嘴的。

    但他的手抖得太厉害,布刚拿到嘴边,就掉在了地上。

    他没有精力去捡。

    血在流,痛在烧,勇气的额头抵在青石上,冷汗和泪水混在一起。

    但他还是笑了,那种释然的、温柔的笑容。

    “这里不会有人发现我的。”

    他对自己说,然后握紧了刀柄,用更大的力道,将短刀狠狠地捅进了自己的腹部。

    “不!!!”

    满脸都是泪水,忍终于叫了出来。

    他惊醒了。

    药味还在,但不再是北州医学馆的苦香,而是罗西夫公寓里那种熟悉的、混杂着冰原寒气的草药味。

    阳光从窗缝漏进来,在榻前投下一道刺目的白线。

    他居然一觉睡到了中午。

    怎么睡了那么久?!!!

    恢复了意识的忍撑着身体坐起来,左腿的钝痛立刻涌上来,像有人把那块搬开的石头又砸了回去。

    他皱了皱眉,伸手去够榻边的水杯,然后僵住了,因为光坐在他的床边。

    渡边光披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棉外褂,脸色还是惨白的,嘴唇上的裂纹结了层薄薄的痂。但他笑着,那种让人看不透的、温柔的笑,眼睛弯成两道浅浅的月牙。

    “醒了?”

    忍张了张嘴,喉咙里像塞了一团干草。

    想说话,光却竖起一根手指,抵在唇前。

    “我和葵有事要聊,你先呆着这里吧。”

    听到这话,忍愣了一下。

    葵来了?什么时候?

    他下意识地点了点头,像被抽走了所有质疑的力气。

    光看着他,笑意深了一层。

    他伸手,替忍掖了掖被角——那动作很轻,指尖冰凉,却让忍想起梦里那块掉在地上的布。

    “知道了。”

    听到忍答应了自己,光又笑了一下,然后站起身。

    棉外褂的下摆扫过榻沿,发出细微的摩擦声,慢慢地朝门口走去

    门帘落下的瞬间,忍看见他侧过脸,又朝自己望了一眼。

    忍躺在榻上,盯着天花板,左手无意识地攥紧了被角。

    他想起梦里勇气最后那个笑容,想起那把捅进腹部的短刀,想起自己转身离开时那句那随便你。

    勇气切腹了以后,他和柳生剑圣说自己要回去守护医学馆,不会再来这里练剑了。

    柳生剑圣同意了,他的师姐柳生静马也劝他节哀。

    可忍却觉得,没什么好难过的。

    然后回了医学馆和光等着葵从古德岛回来,说出叔叔和勇气死了的噩耗。

    之后一切如常,直到被浪人杀死的那天。

    只是勇气下葬的那一天,忍没有去,因为他不想见到杀死叔叔的人,就和他对光对葵说的一样。

    忍闭上眼睛,苦涩的药味让他有些胸闷。

    这就是葵让他想的事,仅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