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这话，雪男猛地抱住头，水粉色的留袖在膝上皱成一团，十指深深插进长发里，指节发白，整个人抖得像风中的残叶。
正义被这反应震住了，自己那句对米通哥和雪男哥关系的试探，可能触碰到了封印。
“我不认识…我不认识什么米通…正义，你不要再问了…求你了…”
正义的心沉了下去，他不再问了。
他沉默地伸出手，轻轻覆在雪男攥紧的手背上。
冰凉，僵硬，像一具刚从雪地里挖出来的尸体。
“知道了，雪男哥，我们不聊这个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雪男肩膀猛地一松。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像是刚从深水里被打捞上来，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顺着苍白的脸颊滑下来，滴在水粉色的留袖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正义看着他，眼底暗潮涌动。
他确信，雪男的记忆被封锁了，就如同清子小姐的巫术。
看来很重要。
因为那段记忆…重要到连尼古拉都害怕。
“二位，我想现在应该没有打搅你们吧。”
“请进。”
帐帘被轻轻掀开，带进一股清冷的雪气。
花若兰站在门口，怀里小心翼翼地捧着一枚棋子。
那棋子通体漆黑，边缘却泛着淡淡的幽蓝，像是一滴凝固的冥火。
“正义先生…能麻烦您一件事吗？”
她摊开手掌，那枚棋子静静躺在掌心。
“陈敛他…还在里面。
香子小姐说，紫神社的封印术，您在神社里，应该也懂一些。”
“好。”
正义结果棋子开始端详，雪男有些疑惑地问他。
“…你是武士，怎么会解封棋子？”
“哦，雪男哥，那是紫神社的巫术之一。我在那边待了那么久…清子小姐和香子小姐自然教过我。”
说罢，宫本正义双手合十，将棋子夹在掌心，低声诵出一段咒文。
棋子表面泛起一层淡粉色的光晕，像花瓣落在水面，荡开一圈圈涟漪。
“咔。”
一声轻响，棋子从正中裂开，幽蓝的光如烟雾般升腾而起，在空中凝聚成一个模糊的人形。
“陈敛！”
花若兰急忙上前一步，张开双臂，将那个跌落下来的人稳稳接在怀里。
她唤了两声，怀里的人没有回应，只是沉沉地昏睡着，呼吸轻浅。
还好，没事。
花若兰松了口气，膝盖一弯，下意识就要下跪，却被正义制止了。
“好了皇子殿下，您现在扛着人，下跪不太方便。还是算了。”
花若兰愣了一下，随即苦笑：“…但谢谢。”
正义摆摆手，目光却落在陈敛脸上，然后睁大了双眼。
之前陈敛不常来这里，他并没有注意。
但现在，那张脸出现在自己的眼前时…
“…千村小姐？”
正义还是忍不住喊出了那个名字。
花若兰抬起头，有些意外地看着他：
“正义先生也认识千村恋花吗？”
“当然，整个鬼樱国谁不认识千村小姐。”
尤其是和神山那种地方。
正义的声音还有些发飘。
“她是和神山最出名的依托子…通灵、问米、请神上身…甚至可以穿越阴阳。
我小时候跟着母亲大人去神社，还见过她一次。”
他顿了顿，目光在陈敛脸上转了一圈，表情越来越古怪。
“太像了…这简直是太像了。”
“呃…正义先生。”
花若兰低下头打断了正义，看着怀里昏睡的陈敛，眼神柔软得像是在看一个失而复得的孩子。
“其实陈敛就是千村恋花的转世。
幽冥之主这只异兽…也是他从千村小姐那里继承来的。”
“原来如此”
角落里，雪男忽然轻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带着一种了然的感慨。
“…我第一次见到陈敛的时候，也被吓到了。他和千村小姐实在是太像了，就像是性转了一样。”
听到这话，正义猛地转过头，盯着雪男。
千村恋花终身未离开过和神山，如果雪男见过她，那只能是…
“雪男哥，你回过鬼樱国？！”
“嗯…其实回来过一次。”
正义的视线太热切，雪男移开目光，盯着帐帘外飘落的雪，声音飘忽得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就待了一会儿。在门口…听见她和父亲大人在说话，然后也知道了你在和神山，勇气在北州。我想来得不巧，就离开了。”
正义怔住了。
他想起发生那件事以后，和神山的晚上下过小雪，当时是春天，清子小姐还以为是倒春寒。
原来那不是错觉。
是雪男哥来看自己了。
“然后我就先来和神山了。”
雪男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弧度。
“毕竟父亲大人说…你放弃了二天一流改练薙刀，再加上去北州离寒霜帝国更近，也算顺路。”
正义的身体僵了一下。
“可我来到和神山的那一天，就听说你出事了…还好被救了”
帐篷里变冷了，雪男低下头，十指无意识地绞在一起。
“你这时候还睡着…然后我看见清子小姐来照顾你，而且勇气也来了，想着没事…就回寒霜帝国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像是一片雪花融进泥里。
“可没想到…那个谣言会那么过分。”
帐子里安静了一瞬。
正义当然知道雪男指的是什么。
十六岁的宫本正义，勾引四十多岁的僧兵，仙人跳不成，反让宫本那由他灭口。
整个和神山都传遍了。
流言持续了快二十年，从神社传到市井，从市井传到码头，最后连北州的渡边家和南方的琉球都有所耳闻。
正义每次听到，都想笑——笑那些人的想象力，也笑自己的无力。
可此刻看着雪男愧疚的脸，他忽然笑不出来了。
他没想到，原来雪男也知道。
“算了，雪男哥…都过去那么久了。”
“我知道。”
雪男扯了扯嘴角，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可如果我当时进去了…至少能帮你澄清一些。而不是让那个谣言传了快二十年！！！”
“没关系的，宫本队长！！！”
花若兰忽然开口，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笃定。
“我和陈敛…还有营地里的大家，都知道正义先生的为人。
那种流言蜚语我们是不会信的。”
她顿了顿，看向雪男，目光真诚：
“谣言止于智者，而这里…有很多智者。”
雪男愣了一下，然后缓缓低下头，水粉色的留袖遮住了他半张脸。
“…谢谢。”
他的声音闷闷的，却比之前松快了一些。
“希望这样的谣言…快点消失就好了。”
“会的。”
正义安慰了雪男，最近清子小姐在帮自己翻案的事，正义听说了。
他想接着和很久没见的雪男聊些别的，却被一阵香味打断了。
“…什么味道？”
一股浓郁的、带着焦香和油脂气息的肉香，
混合着松木燃烧的烟熏味一起，顺着风雪的缝隙钻了进来。
“哦，这个啊。”
花若兰笑了笑，抱着陈敛往帐外走。
“今天营地猎到了一头驯鹿，正架在篝火上烤呢。待分给你们一些的，你们也尝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