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欺负他？反正我没有！！！”
正义猛地站了起来，然后直视着无量一声冷笑。
无量难以置信地看着正义，放在以前，他大概会冷笑一声，或者直接动手让他“清醒”一下。
雪男很早就离开了鬼樱国，被当作次子的正义怎么可以反对无量？！！！
但河道的风好像还吹在无量的背上，拉维的肘击、阿纳斯塔西娅的冷眼、还有那些孩子哭泣的脸，像一根根刺扎在他刚刚才勉强拼凑起来的自尊上。
他好不容易才决定不再做一个只会用武力压人的大哥了，不然又得失去正义了。
最后，无量放弃了吼正义的念头，攥了攥拳头，又松开，最后竟有些无措地转向雪男。
“算了，雪男，你说是怎么回事吧。”
“好。”
雪男端坐在角落里，水粉色的留袖垂在草席上，像一个面无表情的瓷娃娃。
“正义没有欺负勇气，他只是因为我离开鬼樱国太久，想和我说关于勇气和忍的事。”
“哦，这样啊，雪男，你是离开家太久了。”
无量一听，眉头立刻皱了起来，他转过头，对着那个缩成一团的身影极其熟练地翻了个白眼，然后指着勇气说道。
“你们不知道，这小子真下得去手，那一刀就离心脏差一点点。
要不是我进去得及时，人真的就没了。”
结果宫本无量话没说完，勇气猛地抬起了头。
本来脸上全是泪痕，眼睛红肿得不成样子，而在听见“离心脏差一点点”的瞬间，整个人剧烈地抖了一下。
“呜啊啊啊啊…”
宫本勇气哭得更惨了，肩膀抽动的幅度大得让草席都跟着发颤。
不是，谁教你这么哭的，武士的尊严和气节呢？！！！
无量傻眼了，他想说“不许哭”，结果意识到没用以后，换了一句。
“喂…开玩笑的吧…怎么哭得更惨了…”
正义和雪男无语凝噎，尤其是正义，他白回去刚刚无量对勇气的那一眼然后说道。
“别哭了，勇气。
刚刚保罗告诉过雪男哥，翡翠大人和李大人医术高明，已经把忍救过来了。”
这安慰说得干巴巴的，像是在汇报军情。
但勇气抽泣的声音确实小了一点。
“真的吗，雪男哥？”
听到这话，雪男立刻接过了话茬。
“嗯，没想到正义的耳朵真好，保罗和我说悄悄话都听见了呢。”
看着无量那副想关心人却不知道该怎么摆表情的样子，看着那个曾经在他记忆里永远高昂着下巴、用规矩和武力丈量一切的大哥，此刻居然会因为弟弟的眼泪而手足无措。
有些不敢相信。
雪男离开宫本家的时候，无量还是恪守规矩，强硬，说一不二，是宫本家最得意的继承人，也是弟弟们畏惧且疏远的对象。
真让人惊讶。
无量感觉到了那道目光。
他转过头，正对上雪男的视线。
那双和记忆里一样温柔、却多了许多空洞的眼睛，此刻正静静地打量着他，像是在辨认一个陌生人。
“雪男，我的脸上是有什么吗？”
无量被看得有些不好意思。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对直视着自己的雪男说道。
“好吧，雪男，我过去…确实对你们做了很多过分的事。让你们……产生了很多误解。”
这话让安慰勇气的正义也停下了。
“但我是在意你们的，你们可是我弟弟啊…”
然后，宫本无量对雪男说道。。
“尤其是你，雪男，不管用什么方式…能再次看见你实在是太好了！”
雪男听完，愣了半天。
他看着无量微微发红的耳尖，看着那个总是把背挺得笔直、此刻却有些佝偻的大哥，觉得眼前这一幕虚幻得像是雅里洛制造的幻象。
是吗…
一瞬间雪男不知道怎么回答宫本无量现在说的这些话。
所以他只是缓缓转过身，先面向了还在发抖的勇气。
“勇气，别自责了。”
可能是意识到自己嚎啕大哭太丢脸了，勇气没有抬头，把脸埋在了身体里。
正义想把他拉出来面对现实，却被雪男阻止了。
“雅里洛大人的精神控制是绝对的，被祂控制的人…认不出是正常的。
勇气，你当时根本不是你，所以刺伤忍…也不是你的错。”
雪男的语气很平静，让勇气的抽泣又轻了一些。
呼…
雪男松了口气，他在想为什么不在寒霜帝国，勇气似乎也面对着非常难的选择。
他不知道。
还是回答大哥的话吧。
雪男的目光在无量脸上停留了很久，久到无量又开始不自在。
“其实…无量大哥，我从来没有怨恨过你，甚至，我还要感谢你。”
这话听得无量一怔。
为什么？
“谢谢你当年阻止我和你继续对练下去…让渡边大人保住了我的胳膊。”
没想到…竟是这种小事。
听到这话，无量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亏你还记得。”
面对无量的疑问，雪男终于可以坦率地回答了，他确信，现在的无量可以接受这个答案了
“因为在被雅里洛大人继续封印的时候，总会想起宫本家的事。”
他向无量说着，第一次在想自己写信报告“死讯“之时是不是过于残忍。
“因为有很多事都想不起来了，但现在在想，保罗死了的时候是不是应该告诉你们…。”
无量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揪了一下。
雪男错过了很多宫本家的事，而宫本家也何尝不是错过了很多有关雪男的事…
就比如成为近卫兵，打了和维京人的战争，还有…和米通的事。
可无量想到最后一件事时，正义这时走上前来，低声提醒了他：
“无量大哥，雪男哥现在无法记得米通哥的事了。”
什么？！！！
正义的提醒让无量现在才反应过来。
对啊，雪男来到阳间以后，确实没有出帐篷找过米通。
“我怀疑他的记忆被人封印了。之前我试探着提起米通哥，他的反应很激烈像是触碰到了什么禁制。”
正义的声音让无量回过了神，他瞳孔骤缩。
“我已经和米通哥解释过了，让他最近不要出现在雪男哥面前，免得刺激到他。
米通哥答应了。”
无量听完，心里像是被塞进了一团浸了水的棉花，闷得发疼。
父亲大人和母亲大人…早就把米通视作了宫本家的人。
母亲大人做了那件黑色的留袖，而父亲大人把当时的雪男托付给了米通。
想到这里，无量下定了决心，他认真对雪男说。
“雪男，你放心。
我一定会找到办法让你重新想起米通的！！！”
诶，为什么？
雪男愣住了。
他看着无量，那双总是空洞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细微的涟漪。
但他很快摇了摇头，把那丝涟漪压了下去。
“算了，不必了，大哥。”
说实话，让米通读落语的那一瞬间，雪男是有过同样的想法，可是也许是他们缘分已尽吧，雪男好像对此毫无感觉。
他好像…不再爱米通了，应该是。
“我来阳间只是因为维克托大人的命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