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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花頌- 外傳83下篇火中的誕辰火中的忌日-玄幻魔法-17模板網
外傳83下篇火中的誕辰火中的忌日
    光一直記得那天早晨的空氣。

    “媽媽要出去一趟,光,要好好照顧弟弟妹妹哦∼”

    “嗯。”

    光用力點頭,抱著剛剛出生不久的葵,然後走向了還在熟睡的忍。

    就在這時,紙門被拉開,渡邊芳臣走了進來。

    他今天沒有穿道場的直垂,而是一身藏青色的便服,腰間依舊佩著雪走。

    他走到光面前,像往常那樣揉了揉他的頭發。

    “今天爸爸和叔叔的誕辰,光開心嗎?”

    “開心!!!”

    光仰起臉,露出一個燦爛的笑。芳臣看著他,眼神柔和得像一潭春水,卻又深不見底。

    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最終只是又揉了揉光的頭,轉身對紗織點了點頭。

    “紗織今天是有事吧,要我送你出門嗎?”

    听到這話,紗織害羞地低下了頭。

    “不用了,芳臣大人今天不是還要去道場見柳生大人嗎?”

    “…也是。”

    芳臣頓了頓,收回邁出的腳。

    “那…早點回來。”

    “好。”

    光猶記得,最後一次看見完整的母親,和活著的父親了。

    後來的記憶是碎片化的。

    光就記得自己坐在廊下,抱著小葵,教睡醒的忍玩一只布做的小老虎。

    再然後,遠遠地聞到了一股煙味。

    很淡,起初像是誰家燒柴做飯,可越來越濃,濃得帶著焦糊的腥甜。

    覺得不對勁,光放下了葵,又抱起忍,把他放進里屋的搖籃里,自己跑到院門口。

    就看見巷子有人在哭喊。

    “渡邊大人…道場出事了…”

    看見了急急忙忙出門的叔叔,光沒有出去。

    那天直到暮色四合,森賢才回來。

    “叔叔,爸爸呢?”

    “他不回家了…”

    听到這話,光愣了好一會兒,然後只是保持微笑,然後低頭看著熟睡的忍和葵。

    還好,他們什麼都不知道。

    “叔叔,你餓不餓?我去熱飯。”

    微笑著,光走進了房間,然後忽然問了渡邊森賢一個更難回答的問題。

    “媽媽呢,怎麼也沒回家?”

    是的 紗織失蹤了三天。

    那三天里,渡邊家亂成了一鍋粥。

    芳臣的遺體從道場抬回來時,已經不成形狀,森賢是醫官,卻連哥哥的全尸都拼不全,哭了整整一夜。

    第二天紅著眼楮出來,還要應付上門吊唁的武士、清點損失的學徒、以及…三個年幼的孩子。

    光沒有哭。

    他穿著過大的孝服,像個小大人一樣站在靈堂角落,看著來來往往的人。

    有人摸他的頭,說可憐的孩子;有人低聲議論,說渡邊家完了,正統血脈斷了;還有人看著一無所知的忍和葵,眼神閃爍,不知在盤算什麼。

    光把這些都看在眼里,然後露出乖巧的笑,說在“謝謝關心”。

    就這樣行尸走肉般的第三天夜里,森賢在靈堂守夜。

    蠟燭燒到一半,忽然晃了一下。

    他抬起頭,看見門開了,風雪卷著一個人影跌了進來。

    是紗織。

    還好,原來她沒死。

    她還穿著出門時的那身斗篷,但右臂上纏著厚厚的紗布,從手腕一直纏到手肘,紗布邊緣滲著淡黃色的藥液和暗紅的血漬。

    左臉上有一道新鮮的擦傷,結痂結了一半,在慘白的燈光下顯得格外刺眼。

    “對不起,芳臣大人…”

    紗織沒有看靈堂中央的牌位。

    她徑直走到森賢面前,雙腿一軟,跪了下來。

    好不容易跑出來,卻沒見到最後一面。

    雪走和刀譜,被那個殺手卷走了!!!

    “森賢大人,我很快要離開渡邊家了。”

    紗織必須幫助芳臣大人找回這些東西。

    “…什麼?”

    森賢以為自己听錯了。

    他伸手去扶紗織,卻在踫到她肩膀的瞬間僵住了——隔著衣料,他能摸到她身上凹凸不平的傷痕,燒傷,擦傷,還有某種更深層的東西,像是一具被抽空了血肉的空殼。

    “你說什麼?光他們還那麼小!”

    “那就當我死了吧。”

    而面對渡邊森賢的挽留,紗織斬釘截鐵。

    “如果不是輝彥,我根本沒辦法回來見您,見孩子們最後一面。”

    森賢的瞳孔劇烈收縮。

    “你去了東條家?”

    “是的,森賢大人。”

    紗織點了點頭。

    “因為東條家一直在打家里的主意,打雪走流刀譜的主意。”

    紗織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近乎凶狠的顫抖。

    “他們甚至還開始打光的主意,因為光和輝彥一樣已經覺醒赫眼玲。

    可只有這點…我是絕對不能接受的!!!”

    她說著,攥緊了那只沒受傷的手,指甲嵌進掌心的肉里。

    “所以我想去警告他們,想去找東條家主談判…結果被他們關起來了。

    我在偏廳想辦法出去的時候,府里突然就起了火。

    火勢很大,門被人從外面鎖上了,我出不去…”

    她的聲音哽了一下,像是被什麼東西掐住了喉嚨。

    “還好輝彥來了…他把我推出了火場,可他自己…一根著火的橫梁砸在了他身上。”

    靈堂里死一般寂靜。

    森賢看著紗織,看著這個跪在地上、渾身是傷的女人,忽然意識到原來一切都是相連的。

    “那輝彥救了你,自己怎麼樣了…”

    森賢艱難地開口。

    “東條家都被燒了,他也沒地方去了吧?”

    “我用最後一點錢,在城西租了間客棧。”

    紗織低下頭,聲音輕了下去。

    “可他燒得很嚴重…森賢大人,求您…求您去看看他。我知道這個請求很過分,可…”

    “我去。”

    森賢打斷了她。他

    站起身,拍了拍服上的香灰,目光落在靈堂中央的牌位上,又移向角落里那個小小的身影。

    光不知什麼時候醒了,正站在屏風後面,露出半張臉,靜靜地看著他們。

    森賢移開目光。

    “等天亮,我處理好兄長的事,就和你去。”

    二人快馬加鞭,客棧藏在城西最偏僻的巷子里,門板被油煙燻得發黑,推開門時,一股混雜著焦糊味、膿血味和廉價艾草的氣息撲面而來。

    房間里很暗,只有一盞將熄的油燈。

    輝彥躺在一片被血和藥液浸透的被褥里。

    第一眼,渡邊森賢幾乎就沒認出他來——那曾經英俊的面容如今只剩下一團扭曲的爛肉,左半邊臉完全燒融了,皮膚皺縮著貼在骨頭上,露出底下森白的牙齒。

    右眼是一個焦黑的窟窿,那只左眼還完好,是紅色的。

    像兩簇在灰燼里倔強燃燒的火焰,在森賢靠近時,忽然轉動了一下,直直地看向他。

    輝彥還…撐著一口氣。

    森賢的呼吸停滯了一瞬。

    很多年前,在神社的祭典上,這雙紅色的眼楮曾溫柔地注視著紗織,曾讓北州的少女們竊竊私語。

    那可是東條輝彥。

    可現在,他只是一塊被燒焦的、還在喘息的肉。

    森賢走過去,掀開被褥檢查。

    燒傷從右肩一直蔓延到腰腹,皮膚大面積壞死,露出底下粉紅色的肌肉組織。

    肋骨至少斷了三根,其中一根可能刺進了肺部,因為輝彥的呼吸帶著一種破風箱似的嘶鳴。

    更可怕的是腿部的傷——橫梁砸中的地方,骨頭碎了,皮肉焦黑,散發著組織壞死的甜腥味。

    森賢的手指在顫抖。

    他放下被褥,退後一步,看向站在門口的紗織。

    紗織靠在門框上,臉色比紙還白,那雙眼楮卻亮得嚇人,像是在等一個早已知道的判決。

    “怎麼樣?”

    森賢沉默了很長時間。

    “…就算治療,也活不了多久了。內髒受損太嚴重,燒傷引發了惡血,最多…最多半個月。”

    “好。”

    紗織認命地閉上了眼楮。

    謝謝森賢大人…肯來這一趟。

    就在這時,床上的輝彥忽然動了。

    那只完好的紅色眼楮猛地睜大,焦黑的手從被褥里伸出來,死死拽住了森賢的胳膊。

    還有什麼事嗎,輝彥…

    森賢低下頭,對上那只紅色的眼楮。

    可輝彥的可聲帶已經被燒毀了,吐不出一個完整的字。

    難道…

    森賢看著那只手,看著那只紅色的眼楮,忽然明白了。

    他反手握住輝彥的手,俯下身,湊到那只完好的耳朵邊,一字一頓地說︰

    “光很好,你放心,我們會把他當成親生的一樣。”

    听到…輝彥那只紅色的眼楮,在听完這句話後,劇烈地顫抖了一下。

    然後,他點了點頭那只攥著森賢胳膊的手,緩緩松開了,閉上眼楮,在焦黑的臉上顯得格外溫柔,又格外慘烈。

    紗織別過臉去,肩膀終于開始發抖。

    二人回到渡邊家時,天已經黑了。

    紗織沒有進靈堂,而是直接回了房間。

    光站在走廊里,看著她收拾那只小小的包袱。

    她沒有帶多少東西,只帶了幾件換洗的衣物,和一朵壓在山吹花譜里的干花——那是很多年前,輝彥別在她發間的。

    “光,媽媽要走了。”

    紗織直起身,看向門口。

    光走了進去,仰起臉,臉上掛著那個標準的笑容。

    “我知道的,媽媽,我會很乖的。”

    光笑得更燦爛了,而紗織終于哭出來了。

    “我會照顧好忍和葵的,媽媽,你可以放心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