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努廷和百里长风走后,忍平躺在榻上,盯着帐篷顶。
百里长风那三只蚂蚁咬得真狠。
他试着动了动手指,还好,能动,只是肋骨被牵得一阵闷疼。
这几天看来还是得老实点。
勇气坐在矮案边,手里攥着一只汤碗,碗里的水早就凉了。
“忍,你要不要喝水?”
“不喝,喝不下。”
忍闭上眼。勇气把碗放下,却没有走,就在旁边看着他,看的他浑身不自在。
“这样说来,勇气。”
难受得忍决定找什么事和勇气聊聊。
“…我送给宫本家那套青瓷茶具的事,你还记得吧。”
勇气愣了一下,随即点头。
忍就接着说了下去。
“我当时被舅舅丢在半路,那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我本来都以为到不了你家了。”
听到这话,勇气的脊背绷了一下。
想起忍那双比自己大了一号的新草履穿到他脚上刚好时,他就怒不可遏。
“当时你一直不来,我就想,你是不是半路出什么事了…想出去找你的。”
“还好,我的运气那天不差。”
忍回忆了一下。
“后来我遇见了一个琉球来的力士,他要去那里参加序之口的比赛。
看见我在问路,发现我也是去夜京城的,就顺路载了我一程。”
想到这里,忍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犹记得这个力士和自己差不多大,就是因为在琉球,皮肤也比舅舅部屋里的力士黑上不少。
“这样说来,我为了答谢他,就把本来买给你的鲷鱼烧给他吃了,他还挺喜欢的。”
“什么?我的鲷鱼烧?”
听到这话,勇气瞪大了眼睛。
因为他最喜欢吃鲷鱼烧,所以忍从来不会把买给自己的鲷鱼烧分给别人。
这个力士是谁啊!!!
看着勇气的脸色都变了,忍无奈地解释道。
“当时身上只有那个。”
勇气感觉热血冲上了大脑,最后只是闷闷地哼了一声。
忍的目光从帐篷顶移开,落在矮案上那只凉透的汤碗上,忽然感慨了一句。
“如果这时候能正常回鬼樱国的话,应该正好能赶上他参加幕内战。
他和我说自己是绝对不会输的。”
勇气还在为鲷鱼烧的事生闷气,没接话。
可忍似乎没发现,他还一脸欣赏地说着。
“一定会的,他是个好人。”
勇气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了一句。
“忍,你和光为什么都喜欢看相扑比赛?”
忍愣了一下,想到勇气家里确实对这项运动毫无兴趣,于是解释道。
“我们三个的舅舅是横纲…每年他参加比赛的时候母亲,都会给我们留最好的位置看的。”
他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猛地坐直了。
这样一想,确实,纱织夫人就算改嫁,也会定期寄给渡边家的信,而葵也会定时回来。
敢情是为了看舅舅吗?!!!
这半路上把忍丢下的家伙,也配当横纲???
勇气炸了,要不是一个武士不可能胖到在一个时辰就可以说土俵,他高低得摔死忍那个所谓的“舅舅”。
“那个坏心眼的死胖子?!他比赛有什么好看的!!!”
听到这话,忍的眉头皱了一下。
“这件事都过去了,勇气。”
可对勇气来说,这事儿过不去。
看勇气不说话,忍只好宽慰。
“力士也有好人。
就比如说那个载我来你家的——”
不听。
想到刚刚忍提到那个琉球力士的语气。
勇气感觉心里堵得慌。
“那也是个坏蛋!!!还吃了我的鲷鱼烧!!!”
“你—你怎么那么幼稚?!!!”
听到这话,忍急了,撑着榻沿想坐起来,肋骨一阵剧痛让他闷哼了一声,但还是咬着牙把那句话说了出来。
“不许那么说翔龙!!!”
“…原来叫翔龙啊。”
听见这个琉球力士的名字,勇气危险都眯起眼睛,嘴角扯出一个又酸又赌气的笑。
“我记住他了,那我就祝幕内战时,翔龙的对手赢。”
“宫本勇气!!!”
忍气炸了。
胸腔里一阵翻涌的痒意猛地窜上来,他偏过头,剧烈地咳嗽起来,整个人弓成一团,肋下的绷带随着咳嗽的动作一下一下地绷紧。
“咳咳咳——你、你给我滚出去!!!”
“滚就滚!!!”
勇气腾地站起来,一脚踢翻矮案边的汤碗,残水泼了一地。
头也不回地掀开帐帘冲了出去,帘子在身后猛地一甩,冷风灌进来,吹得炭盆里的灰烬扬了一地。
忍一个人趴在榻沿,咳得浑身发抖,手指攥着被褥,指节发白。
帐篷外,勇气气冲冲地往前走,靴底踩在冻硬的雪地上,发出咯吱咯吱的碎响。
他走得很快,低着头,两只手攥成拳头塞在袖子里,嘴里还在嘟囔。
“什么翔龙,什么力士,都是坏蛋…大坏蛋。”
“勇气。”
一个清冷的声音从侧面传来。
勇气猛地抬头。
雪男哥?
“和忍吵架了?”
听见雪男的问题,勇气别过脸去,不吭声。
和小时候一样好猜呢。
见状,雪男叹了口气,责备了勇气。
“他身体还没好,你居然还气他。”
雪男哥,你姓渡边吗?
勇气别着脸,噙着眼泪,袖口攥得皱成一团。
“是忍先气我的。
他把我的鲷鱼烧给一个琉球力士吃了!”
看着委屈到极点的勇气,雪男只是没想到居然是那么小的事。
“…就这个?”
“什么叫‘就这个’?!!!那是买给我的!忍从来不会把买给我的鲷鱼烧分给别人的!!!”
想到忍刚刚提到“翔龙”是倾慕的神情,勇气在那一刻觉得自己迄今为止的时间做的有什么意义。
看着抽抽搭搭地勇气,雪男想起了在听到自己说“维克托大人永远是自己主公时”举枪崩溃的米通。
现在,勇气经历了很多,所以也许那最小的事也会让他迷失自己的方向。
雪男,觉得自己的弟弟不能重蹈他们的覆辙。
“勇气,你做的盐烤鲑鱼,也不是每一次都给忍吃的吧。”
勇气张了张嘴,嗓子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可也给光,葵还有主公吃了…忍说过的,光和葵是他的一切。”
“仔细想想吧 ,勇气,忍也是一样的。”
看见勇气已经平静下来,雪男提醒着。
“如果那天没有翔龙,忍还能把茶具送到你家…还能见到你吗?”
听到这话,勇气沉默了很久,最后只是开口问雪男。
“那如果是米通哥做青咖喱给别人吃呢?”
“那…我是会生气的,也许会下雪把他埋起来。”
他诚实地说了,语气没有任何遮掩。
“可这和忍的事不一样,勇气,你应该明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