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是个笨蛋也该明白了吧,宫本勇气。
可就算明白,勇气也不知道该不该在忍的面前明白这件事。
他要见忍。
忍还好吗?
刚才在冰棺前,他的脸色白得吓人,本来就不太好左腿在拖,身体也在抖。
勇气见过忍哭,但次数不多。
一次是主公去世那天,忍知道是自己勒死的时候。
一次是枯山水,自己切腹时,忍跪在白砂前。
每一次,勇气都不在忍身边。
第一次是他逃了,第二次是他死了。
悄悄离开正义的身后,勇气深吸一口气,抬脚朝那顶帐篷走了过去。
帐篷里很暗。
葵不在,去拿药了。
勇气掀开帘子的时候先探了半个脑袋进去,确认里面只有忍一个人,才侧身钻了进来。
忍蜷缩在毯子里。
他整个人缩成一团,背对着帐篷口,肩膀微微起伏。
毯子从头顶一直裹到脚,只露出一小截后脑勺和几缕散在枕上的黑发。
他还在抖。
难道…是因为光的事?
“很恶心吧…”
这是勇气第一次发现忍身上的痕迹时对自己说的话。
勇气的心像被人攥住了一样疼。
他从没那么想过。
不过忍问多少次,答案都是一样的!!!
“忍。”
勇气唤了他的名字,毯子里的抖动停了一瞬。
“勇气?”
只露出了一双眼睛。
忍就看见勇气蹲在床边,那张总是笑嘻嘻的脸此刻绷得很紧,眉头拧着,嘴唇抿成一条线。
想坐起来。
但忍裹在毯子里,手脚都被缠住了,挣扎了两下反而把自己裹得更紧,歪歪斜斜地往旁边倒。
勇气伸手扶住了他。
隔着毯子,勇气的手扣在忍的肩膀上。
那一瞬间,忍的身体僵住了,然后眼泪就涌了出来。
“对不起,勇气。那天你切腹后,我没去你的葬礼。”
勇气的手微微一僵,却听见忍接着说了下去。
“我很后悔,所以光的葬礼…我想努力。”
为什么呀,忍?!!!
放开了忍,勇气的喉咙堵得厉害。
忍没来他的葬礼的事,勇气一直记得。
他看着自己躺在棺材里。
光在哭,葵在哭,无量大哥在哭,正义哥哭得最凶。
就连远在寒霜帝国的雪男哥都来了,甚至还为自己剃掉了难看的小胡子。
在勇气在意的人里,唯独忍没有来。
每当想起这件事的时候,勇气都在想,忍大概还在恨他吧。
后来光用七星神龙许愿逆转了切腹的事,勇气活过来了。
可这个问题他不敢问。
因为问出口太奇怪了,太不像忍认识的勇气了。
“是啊,忍,看见你没来,我还是有些生气的。”
嘴自己动了。
勇气的话让忍的身体猛地一颤。
然后他哭得更凶了,一边抽泣一边回答勇气的问题。
“可是你杀了叔叔啊!!!
我怎么可以为你这家伙哭得那么伤心!!!
宫本勇气,你这个笨蛋。
叔叔他明明那么喜欢你,他到最后都在让你努力加油,结果你居然去死!!!”
忍说不下去了。
唯一的眼睛都被被子遮上了。
勇气看着他,不知做什么才好。
然后他听见忍又开口了,声音闷在毯子里,断断续续。
“还有,勇气,对不起,你死了以后,我就离开了新阴流道场了。”
听到这话,勇气震惊地抬起头。
“不是吧,你的师父我和父亲大人求了好几天呢!!!”
“对…对不起,我知道能让柳生剑圣当我这样的人的师父,是几辈子都修不来的福分。”
忍没有抬头,只是把毯子裹得更紧,声音从布料的缝隙里挤出来。
“可你在枯山水切腹以后,这一切好像没什么意义了。”
眼睛露出来了,似乎是在找勇气在哪里。
“每次拿起刀,我就会想起你,毕竟你陪我练了那么久。”
勇气终于忍不住了。
也许上一次,他应该至少再陪忍练几次。
或者劝他,不要放弃。
勇气,努力,加油。
忍也一样。
勇气蹲在那里,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和忍一起哭。
两个人隔着一条毯子,一个蜷在床上,一个蹲在床下,谁也没有看谁,谁也没有碰谁。
可哭是一样的。
葵站在帐篷外面。
她回来的时候听见了里面的声音。
可手指碰到帘布的一瞬间,停住了。
勇气低着头走出帐篷,帘子在身后落下来,隔断了里面压抑的抽泣声。
勇气站了一会儿,抬脚要走。
“别走,他还在哭。”
听见葵的话,勇气的脚步顿住了。
一种冲动让他走了回去。
帐篷里很暗,忍还蜷在毯子里,背对着门口,肩膀一抽一抽地抖。
这一次勇气蹲下来,伸手,连着毯子一起,把忍整个抱住了。
忍僵住了。
“勇气?”
“忍,我发现刚刚有事情忘记告诉你了。。”
勇气收紧手臂,把那一团裹着毯子的人整个圈进怀里,下巴抵在毯子的褶皱上,声音闷闷的,带着鼻音。
“我以后不切腹了。”
“真的?”
忍的抽泣停了。
“真的,我以后就活成白发苍苍的老头子,老得连刀都提不动了,牙齿也掉光了,坐在廊下晒太阳。”
忍在毯子里闷了很久。
然后被子一点点褪下来,先是露出头顶,再是额头,再是那双哭得红肿的眼睛。他的头发乱糟糟地贴在脸上,鼻尖红得发亮,嘴唇抿着,像是要说什么却卡在喉咙口。
“我也...”
声音很小,小得几乎被帐篷外的风声盖住。
“我也会活很久的,比你久,也当个老头。”
忍抽抽噎噎地说。
“你的葬礼,我...这次一定会去的。”
他说到最后两个字的时候声音又抖了,眼泪从眼角滑下来,淌进鬓发里。
可他说完,还是硬撑着补了一句:
“所以你最好活得久一点,别让我等太久。”
“嗯。”
勇气愣了一下,然后破涕为笑。
“或者我们一起,然后一起躺…”
“不要,太挤了。”
见忍拒绝,葵连忙说道。
“好了好了,现在谈论这事儿是不是太早了点?”
听到这话,忍反应了过来,他看向了葵。
“也是,之后勇气还得和你去古德岛吧。”
虽然毫无表情,可是葵和勇气硬是听出了可怜巴巴的感觉。
“我又不是不回北州了…”
于是勇气走向床前,抱住了忍还有些发抖的身体,认真承诺道。
“而且肯定等你病好了再去呀,不是刚刚才约好了吗。”
忍被勇气圈在怀里,不再抖了。
他把脸埋进勇气胸口,闷闷地哼了一声,手终于从被子里伸了出来,接触起眼前的人。
葵站在门口,没再说话,只是轻轻退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