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霜雪回到帐篷的时候，脸色不太对。
“花若影，把叶梅利亚叫出来。”
小雪，好像是认真的？
花若影没有追问，只是合上册子，站起身，右手在身前画了一道逆十字。
灰白色的雾气从毡毯的缝隙里渗出来，缓缓凝聚。
“又怎么了？”
今天的叶梅利亚是男性形态。肩宽、腰粗、下巴线条硬朗，头发乱糟糟地翘着，眼睛半睁半闭，带着一副被吵醒后极其不情愿的倦意。
“就算你们是她的女儿，我也说过没什么事不要打搅我的休息？”
可凌霜雪死死地盯着他，盯得他有些发毛。
叶梅利亚打了个哈欠的动作停在了半空中。
他注意到凌霜雪在盯着自己的魔法梭鱼看。
灰蓝色的鳞片，半透明的鳍，鱼尾上有一道极其细微的、几乎看不出来的接缝。
可能是天赋，凌霜雪一眼就认出了那道接缝的纹路，那种铜片嵌合的手法，那种马尾毛缠结的方式，和白玉满胸口那个机关一模一样。
“果然。”
她该想到的。
姓铁的机关师…
凌霜雪深吸一口气，抬起手指向那条梭鱼。
“是妈妈修好了你的魔法梭鱼，对吧。”
这话让花若影惊讶地看向了叶梅利亚。
确实，作为大罪之神，叶梅利亚在懒惰大罪仪式以后就一直跟随着自己 ，一直帮助她修习巫术。
他说过她和凌霜雪的母亲对自己有恩，原来是这样。
话音刚落，叶梅利亚低头看了看自己脚边的魔法梭鱼，梭鱼正好也抬起头，圆溜溜的眼睛望着他，嘴一张一合，吐出一个透明的泡泡。
那个泡泡在空中飘了一会儿，然后“啵”地碎了。
“嗯，是的。”
叶梅利亚干脆地承认了。
“一百年前，尼古拉让我们这些大罪之神降临寒霜帝国时，我确实和其他神明一样踌躇满志，想要占领这里。”
他直接盘腿坐了下来，灰袍的下摆铺了一地。
就算现在，提到这个理想，叶梅利亚的眼睛还闪闪发亮。
“我想让我统治的所有人都学会在合适的时机停下来，在该懒的时候懒，该睡的时候睡。听起来很美好，对吧？”
花若影没有说话。
这是她所见的叶梅利亚没那么懒惰的另一面。
叶梅利亚看她们在听，也就继续说了下去。
“结果我的魔法梭鱼在和斯瓦罗格战斗时被打得七零八落，连修复它的力气都没有了。”
就算是大罪之神间，也是有实力差距的。
斯瓦罗格上一次打几个人类就像是玩，叶梅利亚办不到。
魔法梭鱼听话地游到他的掌心上方，悬浮着，鱼尾轻轻摆动。
“所幸暴食的三位神明救下了我，保住了我的性命…但他们修不了这条鱼。”
听到这话，花若影了然。
巴巴亚加，月人祖父和科舍依。
他们三位确实对人间的斗争毫无兴趣，就算是作为祭品灵的保罗，赐予他的也只是治愈的圣光之力。
“可他们没有治好你的魔法梭鱼？”
花若影知道，没了魔法梭鱼的叶梅利亚几乎和普通人无异。
“对，你们妈妈修好了它。”
叶梅利亚点了点头，回忆起了当时的情景
“她说：‘这条鱼做得挺糙的，然后花了三天三夜，还给我加了一个小东西。”
他指了指梭鱼的腹部，那里有一片鳞片微微翘起，颜色比周围的略浅。
“她说这叫‘懒人开关’，如果我不想动了，就让梭鱼自己去游，它知道该去哪儿。”
凌霜雪盯着那片鳞片，此刻她算是理解了叶梅利亚为什么要尽心尽力保护她们姐妹俩。
“可没想到，我辜负了欣怡。”
终于，叶梅利亚也对凌霜雪和花若影喊出了他们母亲的名字，他看着凌霜雪，眼里有着几分自责。
“让你被斯瓦罗格支配，还害了欣怡和凌风。”
帐篷里安静了。
凌霜雪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当时她一直在想，自己明明赢过了花若影，为什么父母还想着花若影。
可这真是…太荒谬了。
花若影明明是凌霜雪的孪生姐妹，她居然想把她赶尽杀绝。
花若影则是蹙着眉头在思索，斯瓦罗格为什么要杀了他们家…难道和母亲修好叶梅利亚的魔法梭鱼有关系吗？
“算了，先不说这个了。”
凌霜雪深吸一口气，她想说说刚刚听说的事换换脑子。
“花若影，白玉大人出事了。
都说…他胸口的机关快要停摆了。”
接下来凌霜雪的话，花若影的瞳孔微微一缩。
“说那个机关只有姓铁的机关师才能修好。”
花若影思考了一瞬。
姓铁的机关师？
莫非说的是她们的外婆铁玲吗？
“恐怕是的。”
叶梅利亚点了点头，灰白色的雾气在他身侧微微翻涌，魔法梭鱼游到他膝边，鱼尾轻轻拍了一下毡毯。
“我用魔法梭鱼看过。
你们的外婆铁玲，似乎给当时还是下人的白玉满装过机关。”
“啊，这是怎么回事？”
看着凌霜雪惊讶，叶梅利亚娓娓道来事情原委。
“当时他被马踩踏了，几乎没救了，你们华夏国的郎中都不救他了。”
凌霜雪的瞳孔微微一缩，惊讶地瞪大双眼
“啊，这也太残忍了吧，是谁干的？”
“呃…珍珠玛吉知道是怎么回事，。”
看着连花若影都惊讶的脸，叶梅利亚说出更骇人听闻的话。
“嗯。他还把那些人给处理了。”
听到这话，凌霜雪嗤之以鼻。
珍珠玛吉除了脾气有些古板，平时看上去和和气气的，比较贪吃，笑起来眼睛都看不见。
“啊，他能怎么处理，把他们喂胖然后撑死？”
“不是。”
叶梅利亚摇了摇头，他很好奇为什么这对姐妹俩会对这个蒙疆和合藏地区的管理者有着那么大的误解。
“他把自己查到的凶手叫进了一个帐篷，放了一群狼把他们困在了里面活活饿死，然后放火烧了帐篷。”
啊！！！
凌霜雪从座位上弹了起来，她在夜妃手底下干那么久都没有想过这样，碧玺阿姨和寒叔也一样。
“莫非…”
可花若影似乎想起了什么，因为在她在蒙疆和凤鸣成婚时。
珍珠明玉有提到过这个没有人的烧焦的帐篷，当时她踏进去的时候，里面积着厚厚的灰。
然后珍珠明玉告诉花若影，那是珍珠大人为了抢回自己的东西时不得不做的事。
“看来我们得找珍珠大人谈谈外婆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