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问…您就是玛吉少爷吗?”
是威猜。
穿着玫紫色袄子的他跑到珍珠玛吉面前,双手合十,整个人抖得厉害。
他在按照白玉满的教导调试机关时,里面的零件断了!!!
白玉满当即失去了意识,所幸琥珀琢磨告诉惊魂未定的威猜白玉哥哥以前的主人来了,他也知道机关的事…威猜便把他当成了最后的希望。
一个人,一鼓作气乘着鹿车来到这里。
“呜…都是小猜的错,小猜手太笨才让白玉哥哥坏掉了。”
听到这话,珍珠玛吉看着哭得梨雨带花的威猜。
威猜橄榄色的眼睛有点肿,膝盖一软,整个人就要跪下去。
珍珠玛吉一把扶住了他。
“阿满不会让你跪着求我的。”
那双眯缝着的眼睛睁开了,圆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
“…他的零件之前就坏了,不是你的错。”
珍珠玛吉没想到,这个在珍珠军消息里残暴到血洗大殿的小恶魔,此刻却因为阿满的安慰哭着求自己。
是听说过夜妃将他交给了阿满。
“好了,威猜殿下,我们现在就跟过去看看吧。”
听到这话,泪痕未干的威猜猛地抬头。
“那你有办法救白玉哥哥吗?!”
珍珠玛吉沉默了一瞬。
他确实不确定。
铁玲当年留了一套零件给他,说是“以后万一阿满那玩意儿卡壳了,你先拿这个顶着,等我来”。
可铁玲一直没再来,而且自从先帝华夏隆昌驾崩后,珍珠玛吉就再也没找到铁玲的踪迹。
“我带了东西来,这是当年给你白玉哥哥装机关的人留下的。”
威猜的眼睛亮了一瞬,又暗下去。
因为他意识到白玉哥哥口中的“玛吉少爷”,没办法修好它。
珍珠玛吉回头看了一眼珍珠明玉,眼里满是歉意。
“老婆大人,刚到寒霜帝国就要跑来跑去的,真是辛苦你了。”
“没事,玛吉。”
珍珠明玉第一次看见他不安的脸…
眼下不是想那些的时候。
“麻烦威猜殿下带路吧。”
威猜转身就跑,跑了两步又回头,确定珍珠玛吉和珍珠明玉真的跟在后面,才一头扎进雪地里。
鹿车开了。
但那一瞬间,一个小小的、裹着厚厚狐裘的身影就从旁边的帐篷后面闪了出来,踮着脚尖,蹑手蹑脚地跳上了车。
是珍珠狮心。
“狮心?”
“爸爸妈妈~”
看见挤在后座的女儿,珍珠玛吉愣了一下,然后伸手把女儿捞了过来,抱在手里,圆脸又笑眯了眼。
“怎么还这么调皮?”
“爸爸,白玉叔叔是怎么了呀?”
狮心不知道他们之间的事,只知道当时白玉叔叔被爸爸抓住的时候,爸爸把他放了。
“白玉叔叔病了,爸爸妈妈去看看他。”
珍珠玛吉把女儿在膝上掂了掂,让她坐得更舒服些。
“病得很重吗?”
看着眼睛有些肿的威猜,狮心揭了这个小暹罗王的老底 。
“之前看见威猜小哥哥一直粘着白玉叔叔的。”
听到这话,珍珠玛吉沉默了一会儿。
也是,再怎么样威猜殿下也是个十三岁的孩子,没有父母。
“是的,爸爸不能让威猜小哥哥失去家人呀。”
这话让威猜的泪水夺眶而出,他双手捂着眼睛,身体开始发抖。
哭得很伤心,是没办法说“小猜才没哭呢”的伤心。
狮心“嗯”了一声,往妈妈怀里爬了爬,把脸埋进明玉的胸口,不再说话了。
白玉叔叔是威猜小哥哥的家人,就像狮心的爸爸妈妈,凤鸣哥哥和若影姐姐一样的家人。
鹿车在冰原上跑了大半个时辰,总算到了罗西夫公寓。
“珍珠兄,白玉兄的情况不好。”
没有多说,琥珀琢磨走在前面,就带他们夫妇向白玉满的房间走来。
还没到房门口,他就听见了巨大的噪音。
珍珠玛吉推开门。
白玉满躺在床上,双目紧闭,脸色灰白,唇色发紫。
他胸口那枚铜机关隔着薄薄的里衣也能看见轮廓,铜片微微翘起,边缘泛着一层暗绿色的锈迹。
“白玉哥哥,对不起,小猜带玛吉少爷来了。”
威猜趴在床沿,双手抓着白玉满的手腕,像是在数脉搏。
他的肩膀一直在抖,但没出声。
“小猜知道你不想见他,可是小猜实在是没办法了…”
可白玉满没有醒。
他没有把珍珠玛吉轰走的意识。
威猜的眼泪就掉下来了,一颗一颗砸在白玉满的手背上。
“威猜殿下,麻烦让一让。”
珍珠玛吉走过去,在床边蹲下,伸手按了按白玉满的胸口那根马尾绳断了的地方。
触感不对,那里的铜片在发烫。
机关在硬撑,铜片与铜片之间的咬合已经错位了,每转一次都在刮磨,再转下去,齿轮就会彻底崩死。
阿满想活下去。
为了眼前的孩子。
意识到这些,珍珠玛吉把手从白玉满胸口拿开,拍了拍威猜的肩膀。
“白玉哥哥教你修过他吧。”
他站起来,转身朝门口走,朝一直抱着箱子的狮心伸出手。
箱子不大,约莫两只手掌并排的宽度,铜面被擦得锃亮,锁扣上刻着一朵极小的花。
珍珠玛吉从怀里摸出一把钥匙,插进去,咔哒一声,锁弹开了。
箱盖掀起来的时候,一股松脂和旧铜混合的气味散出来。
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一排零件。
铜片按大小叠好,每一片都打磨得光滑,边角圆润,没有一丝锈迹。
马尾毛缠成一小卷,用油纸包着,油纸上还留着铁玲的字迹,墨迹已经泛黄,但能认出来。
松脂装在一只小陶罐里,罐口封着蜡。最底下是一只鹿皮袋,打开,里面是几枚极细的铜钉,钉帽上刻着纹路,和白玉满胸口那枚机关外壳上的花纹一模一样。
还有一张纸。
折得方方正正,压在箱底。
“玛吉少爷,这箱东西你留着。
阿满要是坏了,先换铜片,马尾毛别拆,松脂别倒太多。
如果还不行——来找我。”
默默地,珍珠玛吉把纸折好,放回箱底。
“好了,威猜殿下,动手吧。”
“嗯。”
威猜接过镊子,吸了吸鼻子,把脸上的泪痕在袖口上蹭掉。
他这一次不能再搞砸了。
珍珠玛吉看着威猜小小的手稳稳地伸向白玉满的胸口,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在蒙疆的帐篷里,他拿马鞭戳了戳那个瘦得像柴一样的少年的肩膀。
“你叫什么?”
少年不答,珍珠玛吉觉得有趣,便给他取了名字。
“从今天起,你叫阿满。”
直到现在,珍珠玛吉不知道自己给阿满取名是不是正确的选择,可他完全改变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