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男是在米通的小木屋里听完整件事的。
从阿纳斯塔西娅在走廊里炸开，到尤里化作雪雾消失，到老兵们被留在原地咳嗽，到刘诗敏站在雪地里被阿纳斯塔西娅骂得抬不起头。
宫本雪男抬起眼，最后只是缓缓地来了一句。
“废物。”
米通手里捧着的蜜水差点洒出来，他都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我说宫本无量这个废物。”
这有点不合适吧。
踌躇半晌，米通出言劝阻。
“雪男…他毕竟是你大哥。”
“有什么不合适的。”
雪男面无表情地转过头，看着米通。
“明明以他的实力尤里根本不可能有机会当着他和阿纳斯塔西娅的面跑出去。”
米通沉默了。
虽然雪男说的是事实，不过多少带点以前的旧怨。
他很久很久以前就和自己说过，在宫本家，三个弟弟是无法反对作为大哥的宫本无量的。
但实力上，宫本无量也在他们之间是压倒性的存在。
就像前些日子，二天一流的继承人宫本无量抄起薙刀，把僧兵教头宫本正义直接撂倒在地上，让他放弃练薙刀，导致兄弟关系差点破裂。
要不是拉维大哥出手来劝，真不知道怎么收场。
所以在雪男的心中，宫本无量几乎是不可能被打倒的存在…这么低级的错误，雪男无法容忍。
果然，雪男虽然面无表情，但语气有些激动。
“他能在三招之内制服正义，五招之内放倒勇气，这种实力，别说一个尤里，就算尤里和他的队伍加起来，无量大哥一个人也能全部按在地上。”
这也是事实，因为尤里真是这么被抓的，连带着奥列格他们。
雪男的语气充满了嫌恶。
“所以当时宫本无量在干什么？”
这句话落下去的时候，木屋里的空气安静得能听见雪花打在窗纸上的声音。
米通看着他，看着这个平时说话轻声细语、几乎不与人起争执的雪男，忽然觉得他有些陌生。
这不对，雪男。
米通想要劝他，门帘被掀开了。
“雪男，你说得对，是我无能。”
无量走到炉火旁，在雪男对面坐下来。
雪男发现无量左肩处有一条非常狰狞的伤疤。
“是勇气砍的。”
还没等雪男问出这个问题，无量先开口了。
“也没办法，以前说的话是有点让他生气。”
这真的是无量大哥会说的话？
顿了顿，雪男恢复了冰冷的语气。
天上下起了黑色的雪，凝结成了大小二刀。
“不可能，你到底是谁？
我认识的无量大哥，绝对不会在弟弟面前认错！！！”
“别这样，雪男。”
还好在雪男打算砍无量的时候，被米通一把抓住了胳膊。
现在米通是个魔人，力气骤然变大，雪男一时间居然没有挣脱开。
“这伤口缝了要好久，你再砍，无量大哥的胳膊会断。”
什么？！！！
勇气当时下手那么狠？
不对，以无量大哥的武功，怎么可能避不开这么明显的刀路。
虽然雪男知道勇气对无量大哥的怨气，但比起这些，他更惊讶的是宫本无量为什么不躲。
“不能挥刀了的话就不好了吧。”
当然。
对鬼樱国的武士来说，人刀合一。
“可是挥完刀以后，发现自己身后空无一人又有什么意义？”
无量的话让雪男十分惊讶，他终于在遥远的记忆中想起了自己快要离开寒霜帝国时因为切磋抬不起胳膊的事。
不确定，宫本无量真的改变了吗？
“正义现在在休息，我们不要麻烦他了。”
听见雪男的话，无量的眉头动了一下。
“…是葵刺下去的伤还没好吗？”
“那个差不多了，是渡边光上了他的身，所以他有点累。”
“行，我知道了，雪男。”
宫本无量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左肩上缠着的绷带，然后重新抬起眼。
“对不起，最近罗西利亚营地很忙，我没什么时间顾得上你们。”
“没关系，勇气估计还觉得这样更自在一些呢。”
雪男把手收进袖中：
“走吧，去找阿纳斯塔西娅，尤里和女性冰雪之子的关系比较好些。”
无量顿了一下。
雪男的提议不无道理，阿纳斯塔西娅是女性近卫兵队的队长，可是…
“她现在不够冷静。”
这话让雪男有些吃惊，虽然从米通的只言片语中已经知道她多生气了，不过大哥那么体贴她这是让自己始料不及的。
“你倒是挺了解她。”
“说出来你可能不信…雪男，你消失的时候，她帮过我不少忙。”
无量平静地直视着雪男，这和他印象中的无量大哥相去甚远。
“我在宫本家的时候，总觉得你们这些弟弟根本不敢接近我…我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雪男抬起眼，看了他一秒。
“有吗？”
虽然不能笑，但米通忍不住捂上了嘴。
无量盯着自己的弟弟看了两秒，然后嘴角抽了一下。
“你现在不就是？”
雪男不说话了，自己在寒霜帝国这些年，早就听说宫本无量四十大几连个媳妇都没有，正义和勇气几乎不回宫本家，回家了也只是客套几句就走。
可现在看来，好像不是这样。
这样一想也是，正义姑且不论，自己作为祭品灵现界以后，勇气倒没少和宫本无量打招呼。
虽然在宫本无量吐槽他“姓渡边”的时候捂上耳朵不听。
真的，一切都变了。
雪男轻笑了一下，在想自己确实是很久很久没有回鬼樱国了。
不过比起这些，雪男已经发现了。
无量对阿纳斯塔西娅的态度，和当年对弟弟们的态度，不太一样。
看着无量的月代头，想起重新归近卫兵队的时候阿纳斯塔西娅对自己说过。
“不客气，我只是想说，我已经知道月代头长什么样了，真不适合你。”
这不就是个参照物吗？
“你打算换个发型吗，无量大哥？”
这个莫名的问题让米通也疑惑，然后雪男忽然轻笑了一声，说。
“算了，阿纳斯塔西娅觉得你理月代头挺好看的。”
啊？
米通有些麻了，作为个暹罗人，他实在是觉得这个前庭头发都剃完的造型过于奇怪。
但算了，无量大哥的头发还是自己做主吧。
硬着头皮，米通把话题硬生生拉回了正规。
“找人的话，人还是越少越好。”
“嗯，米通说得对。”
雪男背对着他，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
“无量大哥，你也先别找阿纳斯塔西娅了，这件事在营地也最好别传，省得引起恐慌。”
“行，那么雪男，你和无量大哥先找，我先去通知所有人。”
看着米通离开的背影，无量沉默了几秒。
他点了点头，眼睛的颜色在那一瞬间变了。金色，淡淡的、像是在瞳孔深处烧起来的一层光。
和他父亲宫本那由他当年在道场里捡起那把胁差时的眼神一模一样。
是法号？
雪男看见了宫本无量的样子，顿时放下了心。
虽然我喜欢无量大哥现在的样子，不过实力上，最好还是不要退步呢。
“我们走吧，无量大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