备用钥匙轻轻松松就被黄洁拿走了。
那小伙子被黄洁三言两语给哄得晕头转向，完全没有察觉。
天擦黑之后，宋秋雅悄悄从后门进了旅馆。没穿白天那件翻领大衣，换了件灰扑扑的旧棉衣，拿围巾裹住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黑漆漆的大眼睛。
黄洁在楼梯拐角等着。两人一前一后摸到李子枫房门口。
黄洁把备用钥匙插进去，轻轻一拧，门便开了。屋里黑咕隆咚的，只有走廊灯光从门缝漏进来。
黄洁摸到暖水壶，把老邱给的那包药抖进壶口，又轻轻晃了晃。
嘴角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回头朝宋秋雅比了个手势，两人刚直起身，就听见窗外有脚步声。
黄洁几步蹿到窗边一看，正是李子枫从外面回来。
两人顿时慌了神，来不及出门，便一左一右钻进了墙边那个双开门木衣柜里。
柜子不大，挤着两个女人，连喘气都得压着。
门锁“咔嗒”一响，今日卖野山参所得不菲身家，足以挤进本地富豪榜（如果有的话），李子枫踏着轻松的步伐推门进来。
就在推开门的一瞬，李子枫皱了皱眉，鼻子轻轻地动了一下。
空气里有不属于这间屋子的味道，是香水和粉盒混在一起的女人香，还夹着一些新布料上染料的生涩气。
李子枫不动声色，反手关上门，用精神力轻扫了一遍。
柜子里挤着两个人，两个女人，一个心跳极乱，一个屏气凝神。
暖水壶也有些异常，壶口散着几粒极细的粉末，若非精神力扫描细致入微，几乎瞧不见。
李子枫心中有了底，只装模作样地倒了杯水，仰头喝下去。实际上那水连嘴唇都没沾，便被他移进了静止空间。
随后装模作样走了两步，膝盖一软，身形歪倒，扶着床沿，滑到地上。
过了好一会儿，柜门才“吱呀”一声开了条缝。
黄洁先探出头来，见李子枫倒在床边一动不动，才抚着胸口钻出来。
宋秋雅也跟着出来，脸已涨得发红，额角都冒出了细汗。
看了一眼地上的李子枫，又去看那只暖水壶，有些狐疑：“老邱不是说这药是强效合欢药吗？怎么搞得跟安眠药似的，这人倒头就睡？”
黄洁哪里还顾得上细想，只想着马上就能美男入怀，“可能这药还附带着迷药的效果吧。管他呢，反正人已经昏过去了。”
说罢，黄洁走到桌边，自己倒了杯水，一口灌下去，跟喝壮胆酒似的。
随后弯下腰，费了好大劲把李子枫半拖半抱地弄上床。
李子枫顺势一歪，滚进了床铺。
小洁搓了搓手，目光从李子枫的眉眼一路往下，落在宽阔的胸膛处。
咽了咽口水，低声说了句：“这回可算让我等到了。”接着便像头饿极了的母狼，蹬掉鞋子，爬上床去，一双手在李子枫的胸膛和腰腹上来回丈量，嘴里还轻轻哼着不成调的歌。
慢慢的，活动的范围越来越大，小洁自己也觉得越来越躁热，碍事的裙子总是束缚着她的行动，被整个丢到一边去了，这一下那活动起来可就方便多了。
宋秋雅站在一旁，整个人都僵住了。
本是想出来拍照的，可小洁这番举动，让从未见识过这种场面的宋秋雅，看得头晕目眩。
宋秋雅想转过脸去，可脚像被钉住了似的，一点也挪不动。
小洁唱歌的声音越发高昂。
宋秋雅只觉自己两颊烫得厉害，心里又羞又乱，偏又生出一种古怪的兴奋。
摸到脖子上挂着的相机，到底还是取了下来，一步步从阴影里走出来，坐到桌边那把木椅上。
不过宋秋雅没拍照片，只把相机抱在怀里，咬着下唇，直勾勾地望着眼前这一幕，似是在等着抓拍最精彩的那个瞬间。
宋秋雅坐在那里，听见自己的呼吸越来越重，和杂乱的声音搅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
小洁的模样很是古怪，脸通红通红，眼里汪着两汪水，嘴唇红艳艳地半张着，如同沙漠中渴极了的人终于寻到了水。
嘴里断断续续地叫着李子枫的名字，恨不得把自己整个。
这让李子枫很是纳闷，自己并不认识这个女人，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俩是情侣呢。
其实这在几十年后司空见惯，多少小迷妹看到自己的爱豆都是爱的不要不要的，见面喊老公那都是基 cao ，小洁只是走在时代的最前沿罢了，而李子枫就是她的第一位爱豆。
本来犹如好奇宝宝的宋秋雅坐在木椅上，此刻眼睛却越睁越大。
想走，可两条腿像灌了铅。
喉咙干得厉害，像有团棉花堵着，舔了下嘴唇，起身走到桌边，抓起茶缸子倒水喝。
那水是从暖水壶里倒出来，宋秋雅连喝了两杯，才觉得稍微好受些。
可慢慢宋秋雅觉察身上怎么发起热来。
身上这件旧棉衣太厚了，厚得让人喘不过气。
宋秋雅不由自主去摆弄自己的衣服，一颗扣，两颗扣。
婀娜的影子投在墙上，像一棵在风里慢慢弯下去的花。
小洁已经彻底迷失，嘴里的话已经含糊得像哭。
就在她刚要彻底如愿的当口，原本躺在那里毫无声息的人突然动了。
李子枫一脚踹在小洁的胸口上，力道用得巧，不伤人，却把她整个人踢下了床。
小洁“哎哟”一声摔坐在地上，还没弄清怎么回事，就被李子枫顺手扯过床头那件单薄的小衣，把两只手腕胡乱一绑，又扯过来一条秋裤，将她双脚也捆了。
小洁像条搁浅在岸上的鱼，一边扭着一边哼哼，叫得又娇又急，可哪里还挣扎得动。
李子枫料理完这个还算稍有姿色的陌生女人，才转头去看宋秋雅。
这一看，他整个人也怔了一下。宋秋雅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了过来，衬衫耷拉在身上，露出里面纤细的腰身。
跟那陌生女人一样脸烧得通红，眼睛湿漉漉得。
不消片刻，就美的不可方物，像被谁从仙界里推下凡尘来的一个仙女。
宋秋雅就这样痴痴地看着他，嘴唇动了动，像是说了句什么，又像是只喘了一下气。
然后便整个人扑进他怀里，李子枫只觉得怀里的人儿快把自己的心给烧着了。
李子枫也没想到水壶里的粉末居然如此霸道，宋秋雅一贴上来，就手脚并用地缠住李子枫，力道之大让李子枫有点措手不及，强行扯开怕是会伤了她。
起初还勉强能控制着人，后来李子枫的火气也上来了，便索性不再去管什么对错。
床腿有些不平整，和地面接触时发出的吱呀声有些刺耳。
地上打滚的黄洁没人理会，嘴里含混地叫嚷着，一会要喝水，一会要男人。
雪光从窗缝里漏进来，把两条此起彼伏的影子照得支离破碎。
不知过了多久，屋里才重新静下来。
宋秋雅如大字般平躺着，身上搭着半条被子，整个人精气神散了不少。
先是发愣，然后被床单上的一抹嫣红狠狠刺了一下，猛地坐起来，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李子枫，眼泪唰地就滚下来：“你、你坏了我的清白……我要去公安局告你！我要告你！”
李子枫正靠坐在床头，慢条斯理地把自己的衬衫套上，闻言瞥了她一眼，声音不慌不忙：“宋小姐，要告我什么？告你自己大半夜跑到我房里，在我的水壶里下药，然后自己喝了药，又自己爬上我的床？你进去跟公安说说看，公安同志是抓我，还是抓你？”
李子枫朝地上还在哼哼唧唧的黄洁努了努嘴，“还有这位。你们一起进来的，旅馆前台有登记，楼梯口有人看见，我屋里还有你带来的相机。要不咱们现在就去派出所，一件一件说清楚。”
宋秋雅被这几句堵得哑口无言。
张着嘴，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眼泪还含在眼眶里，就是掉不下来。
宋秋雅想说不是这样的，想说她没想自己会误喝那掺了药的水，可那些话到了嘴边，自己又得咽回去。
这事认真论起来，毁她清白的不是他，是她自己。是她自己跟黄洁一道进了这间房，是黄洁把人家的水壶下了药，也是她自己喝了那水，自己走到床边，自己……她的胸口剧烈起伏着，最后只能把被子狠狠一裹，把头扭到一边，不再吭声。
李子枫见她这副模样，也没再逼她。
等宋秋雅的哭声渐渐低下去，才从桌上倒了杯干净水递过去。
宋秋雅不接，哑着嗓子说：“你……你少假惺惺。”
李子枫靠在床头，似笑非笑地看她：“宋小姐，今晚的事，我看不是我的错，也不是你的错。要说错，是让你下药的人的错。这药比我见过的都要厉害霸道。你刚才那副样子，我要是不接着，你今晚非烧出病来不可。这也算救了你一命。”
宋秋雅咬牙切齿地瞪他：“你……”。
强忍着不适宋秋雅从床上坐起来，只觉得自己像被牛车碾过，浑身上下没一处不酸。
可是她不能等天亮再走，否则旅馆的人一起，认出来这最大钢厂一把手的千金居然跟一个男人住旅馆，那麻烦可就大了。
李子枫正靠在床头抽着烟，看着她眼神里带着点让人讨厌的笑。
宋秋雅又羞又恨，“看什么看，还不快帮我把人弄出去。”
李子枫也不恼，下床穿好衣服，把已经昏迷的黄洁从地上拽起来，用她那件枣红呢子长裙往身上一套，往肩上一扛。
两人从旅馆后门出去，借着月光小心前行，还好外头冷得厉害，街面上一个人也没有。
等到了宋秋雅独居的小院，指引李子枫把黄洁抱进客房，往床上一放，又把被子给她盖好。
宋秋雅站在门边，犹豫了一下，到底没忍住，“她……她也喝了那个水。就这么把她扔这儿，不给她解毒，不会出事吧？”
李子枫回过头来，似笑非笑地盯着宋秋雅的眼睛：“那你是想让我去解救她？就像解救你一样？”
宋秋雅只觉一股血直往上涌，胸口又闷又酸，连她自己都分不清哪来的火气：“你——男人没一个好东西！你老实说，是不是一开始就打这主意了？是不是看她身材好，那里大，让你动心了？”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李子枫不慌不忙，迈步走到她跟前，“不过，我可是刚救了你。现在真要去救她，你怎么办？坐在门口听声？”
宋秋雅被他问得耳根滚烫，脸都涨成了熟虾色，胸脯剧烈起伏，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谁、谁要听你的声。你和谁睡，跟我没一点关系。”
说完把脸别到一边，露出一截细白的脖颈。
那上面还留着几处草莓印子，格外显眼。
李子枫看着她这副又冷又犟的模样，心里忽然软了一下。
之前已经从这姑娘的眼泪里，已经看出些别的东西。
宋秋雅平时再骄横，到底也只是个年轻姑娘，被宠得过分了些，却还没学会怎么遮掩自己的情绪。
他也没再拿话逗她，“她那药量比你小些，睡一觉，再灌碗姜汤就没事了。真要有事，你再找大夫不迟。”
宋秋雅小声“哦”了一句。
李子枫转身要往厨房走，说去烧点水。
宋秋雅看着他高大的背影拐进厨房，眼里的戒备一点点松下来，心里也明白，昨天那事不能全赖他，甚至大半是她自己闹的。
李子枫端了热汤出来，见她发呆的样子，便倒了碗姜茶，又放了两勺红糖，搅了搅，推到她面前。
“喝了。”
宋秋雅瞪他一眼：“你让我喝就喝？”
可手已经伸过去，捧住碗沿。
姜汤的热气扑在脸上，把她的眼眶都熏得有些湿。
小口小口地喝着，心也跟着软下去。
别别扭扭地开口：“今天晚上的事，不许说出去。绝对不能让第三个人知道。”
李子枫拉了把椅子坐在她对面，“黄洁醒了，你怎么跟她说？”
“就说她喝了水，就跟发酒疯似的闹了一场，我把她送回来的。”宋秋雅又恢复了点宋大小姐的气势，“剩下的事，我来圆。你只记着一条：今天，就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说完，自己先红了脸，这话听着就是提醒她发生过什么。
李子枫说：“宋小姐放心。我不爱拿这种事往外说。只是你自己的身体得顾着些，别硬撑。”
宋秋雅把碗放下，板起脸来：“我撑不撑，关你什么事？别以为昨晚那样，你就能……”说到一半，又没声了。
“就能什么？”李子枫问。
“没什么。喝完这碗汤你就走，别让人看见。我这儿从不留男人。”
嘴上撵人，心里反倒盼着他再多坐一会儿。
那点小小的甜蜜，从今儿的荒唐里冒出来，宋秋雅自己都吓了一跳。
李子枫一口喝完汤，慢慢站起身，轻轻伏在宋秋雅耳边，“今天这事，我不后悔。”说完便朝院门走去。
宋秋雅呆坐在那里，直到院门轻轻关上，才像被谁解了穴似的猛地喘出一口气。
起身走到窗边，把窗帘拨开一条缝。
李子枫正穿过巷子，肩宽腿长，在暮色中走得不紧不慢。
等他的身影彻底拐过街口，她才把窗帘放下，背靠着墙慢慢滑坐下去。
“李子枫，你个混蛋。”